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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頁     章庭    


  好呀!野日風不知怎麼地著了魔,此時竟渾然忘卻自己先前對眼前這個人……不!這隻鬼的一切戒備、反感、厭惡,差一點就要按照他的話,都「試試」下去,幸好在臉龐即將貼過去之前便及時清醒──

  「哈啾!」

  雖然她沒將什麼涕水噴到他臉上,但也夠殺盡風景的。

  好啦!什麼旖旎的氣氛統統都沒了,而且他在最先的呆愣後,居然仰頭放聲大笑了起來,笑得讓野日鳳覺得比對她生氣還要尷尬、丟臉。

  「笑、笑、笑!有什麼好笑?」不吻、不吻了,反正大不了就像他說的,不過是個名字而已,叫這隻鬼叫「喂」就成了,嫌不夠好聽單薄,那就「喂喂喂」連三聲來叫總成了吧!

  羞惱之餘,她不管自己得了風寒的身子骨,翻下床便想走到屋外去。

  「你給我回來!」

  他哼氣命令,用一條手臂卷她的腰肢帶回床上,她則不甘示弱地掙扎起來,一來一往互動之間,她的唇不經意擦過他的,雖然又快又短得像浮光掠影,卻千真萬實、抵賴不得。

  她一愣,他則宜然自得地嘖了一聲。

  「好吧!雖然這吻太輕、太淡,又不太甜,不過終究是一個吻,我就勉為其難收下。」

  不高興就不要什麼「勉為其難收下」!瑩瑩水眸頓時成了火眼金睛,如果可以,她早在他身上放了把烈焰,燒燙得他哇哇直叫。

  「做人要守信用,我想,做鬼也同做人是一般道理。」他將妯重新安回軟軟暖暖的被窩裡。如果她不是正老羞成怒,便會察覺到他的動作有多輕巧體貼。「莫睡莫睡,豎起你的耳朵仔細聽,生前。別人都是這樣叫我……嗯嗯!我就只說這一回……嗯嗯!我想,我可以恩准你叫我另一個名諱──」

  「停停停,你再不說,我可就不希罕知道了!」頂多就「鬼」來「鬼」去叫他,沒什麼大不了。

  「好好。」這下可就換人緊張了,稍清喉嚨後,他總算說了。「你可以叫我『陸離』。」

  陸離?

  神情一愣,野日風才在想這名字怎麼有那麼一點點耳熟時,外頭就突然爆出一片鬧烘烘的聲響,然後是急呼呼的腳步聲奔來。

  「姑爺、夫人,不好了!」朱良川的聲音貼著門板大喊。「水玉館又失火了!」

  「什麼?!」

  熊熊的焰光,在夜中,幾乎照亮半邊的天際。

  火如一隻無所不噬的怪物。貪婪且大口,迅速焚去外頭圍牆,再更進一步侵蝕裡頭矗立的建物,頂瓦、樑柱,門窗同步垮壞、傾斜、毀倒,在人們驚覺不對忙著汲水來搶救,為時晚矣。

  「不……」

  發蓬衣亂鞋未著,野日鳳趕到現場的外表狠狽,心思更是糾亂成結。

  她呆掉了,呆得不知道自己大聲叫喊起來直往火場裡沖,不知道自己及時被一雙強健的手臂抱住阻止她去送死,不知道自己對膽敢阻止她的手臂主人又踢又打。

  「放開我!我要進去,那是水玉館呀!是爹爹的水玉館呀!水玉館燒了,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老天爺彷彿是嫌場面還亂得不夠精采,在一片鬧烘烘中,一隊人馬吆喝著趕了過來。

  驀地,野日風瑩瑩水眸大睜,失控地聲嘶力竭尖叫,「野夜龍!是你對吧?又是你放的火對吧?」

  憤怒到了極點,她不知哪裡生出來的蠻力,硬生生從那雙強健胳膊掙脫出來,往那隊人馬的首領撲了過去。

  「你來做什麼?驗收你放火的成果嗎?我恨你!我好恨你!」沒頭沒腦地,她掄起粉拳,恨不得就此打死這個敵人。

  「我要抒──」好像有蚊子在頸後叮了一口,野日鳳倒了下去。

  點她睡穴,是不得已的,他順勢一氣呵成地抱起她那軟綿綿的嬌軀,才回視野夜龍。

  看人,對老練成精的他而言,已是雞皮蒜頭的小事。才一眼,他已看透面容冰冷的野夜龍,那顆心……

  「如果真想幫忙,這裡我們負責,後門那裡就拜託你了。」他當下命令。

  野夜龍又瞪他一眼……不!應該說,是藉故看了入睡的異母妹子一眼,然後悶不吭聲地掉頭去執行剛才所聽見的命令。

  這一場火,在這樣全體動員下,終於在魚肚發白之際滅止。

  眾人精疲力盡,有的靠在同伴的肩頭上休息,有的乾脆倒在地上喘氣。

  救這場火,幸運的是,只有幾人受到皮肉薄淺的燒傷;不幸運的是,水玉館重要的部份全毀,包括收藏水玉原料的隔間,和重要的煉房──損失不可不慘重!.

  野日風心情沉重,表情更顯陰鬱,再加上從後門收兵走過來的冷酷野夜龍,兩尊煞將站在一起,活生生就像是要當場廝殺開戰般。

  一旁的朱良川悶不吭聲地站了過來──站在他所認定的新姑爺身旁,戒備地瞪著野夜龍,壁壘分明。

  緩緩的,他勾唇凝出一絲笑痕,極淺,也極殘忍的。

  。良川,去處理善後。」

  「但是姑爺──」

  。這裡我應付得來。」說完,他對野夜龍比個邀請的手勢。

  令朱良川更吃驚的是,對方亦揮手斥開自方的人馬,順從地和姑爺走到一邊……講悄悄話去了?

  啥?那光景,看得又忠又直的朱良川暈頭又轉向,不知道姑爺和死對頭的大少爺葫蘆裡在賣什麼藥?

  *  *  *

  不到天亮,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水玉館被燒了,就連在琉琳館中深居簡出的蓮老夫人都聽聞風聲。

  「我的天!鳳兒她……風兒她沒事吧?」匆匆忙忙趕了過來,卻被客氣地告知野日鳳倍受刺激打擊,風寒病情加重,急得直抓著丹白──或者說是陸離的手臂頻頻迫問。

  「二娘放心,她會很快好起來。」口頭自信滿滿的安慰,但憂心仲仲的神色卻不時由眉宇間流露,話顯然不太由衷!

  「唉……那就好。」蓮老夫人問出另一個掛心的問題,「我方才是先去水玉館一趟才過來的,你們的損失……唉!我一定叫龍兒、要琉琳館好好幫你們一把。」

  「謝謝二娘。」他也歎了一聲,「唉!雖然這次火災損失慘重,不過不幸中的大幸是,最值錢的數樣水玉商品逃過一劫,賣掉它們的價值,對水玉的重建助益很大。」

  「那真是太好了!」蓮老夫人驚訝地嚷道:「那些商品可得仔細收好,盼它們能賣個好價錢。對了!你將東西收哪去了?周不周全啊?」

  「二娘放心。」他笑笑地應著,並故作神秘地傾身湊向她咬耳朵。「我將東西周周全全地放在……」

  *  *  *

  書房。

  ���瞼L將那些最有價值的商品,周周全全地放在日理萬機的地方,一個看起來最安全的地方。

  黑影從屋脊上一躍而下,幾個翻飛躍足便熱門熟路地來到書房門口停下,伸手「咿呀」一聲推開。

  蠟燭燃燒後的氣味仍殘留在空氣中,藉著月影星光淡淡地映人,一雙眼睛仍可以很快地在這沒有燈火的房間裡面搜索巡視。

  東西會放在哪裡?黑影不浪費時間地立即開始翻箱倒櫃。

  快!時間很寶貴,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經過並發現……如此的恐懼更激烈地鞭策加速搜索的功夫。

  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在書桌底下的暗格內,果真搜出數樣已鑲好珍寶美玉,一見便知道是將販售於貴族富戶之間的精晶。

  太好了!黑影興奮得一雙美眸更晶更亮,裡頭的仇恨之光亦在同時燃到最高點。

  得手了?黑影一把抓起那些寶貝揣人懷中站起──

  喝!門外忽然闖進了數盞燈火和人影,一字排開,屋內屋外佈滿人手。

  「久等了!二娘。」慢慢地,高大白衫的男人排眾走來。

  *  *  *

  「你……」黑影──蓮老夫人見事跡敗露,腦筋一轉後恍然大悟。「該死!你故意圈套我?」她擺出備戰架式。

  「不這樣做,你會露出馬腳嗎?」他閒閒地一聳肩站開,讓路給身後的人。

  「龍兒?」蓮老夫人臉色倏白。「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不是一切該天衣無縫嗎?為什麼兒子會用那種了然又心痛的表情瞪著她?

  「快來救娘啊廠她仍努力地想粉飾太平,扮演無辜的白臉。「娘什麼都不知道,他們不知道要抓娘去哪裡呀!」

  「娘,你就不必再演戲了。」野夜龍發出低沉的歎息。「我早就知道你做的一切,包括你為了要打擊水玉館的生意,接二連三的縱火……」

  神色倏然一怔後,蓮老夫人兀自嘴硬。「娘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懂嗎?野夜龍真的無話可說了。

  從水玉館第一次夜裡失火以來,他便開始被人懷疑,被有色眼光打量為一個惡兄長,一個和異母妹子爭鬥而不惜燒掉祖產的不肖子。

  沒有人有證據能抓他,但有誰知道他這幾年下來在那種背過身去便起竊竊私語的情況下,活得有多辛苦?

  為了洗刷自己的冤屈,他私下展開隱密的調查,結果卻震驚地發現嫌犯竟是自己的母親!那種難堪更加痛心,又有誰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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