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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頁 余宛宛 莫騰望著她們落荒而逃的背影,腦中浮現的卻儘是白衣女子絕塵而去的身形。床邊的一把木幾在他手掌抓握之下,頓時碎成片片。 他恨! 恨上天!恨父母!恨他的異能! 也恨那白衣女子的無情! 拚命琢磨出最鋒利的刀刃,就是要讓天下人也嘗嘗被利刃撕開身體的痛! 用盡心機造出最陰狠、惡毒的暗器,為的就是讓天下人也嘗嘗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 「我不獨受苦!定要天下人陪葬!」他對著窗口叫囂出聲。 曙光乍現的清淨湖邊,那十人合抱的柳樹枝梢裡迴盪的正是莫騰狂風暴雨般的陰沉嘶吼。 塚槨墅 這一季飄浮在空中的氣息——紊亂。 這一日呼吸在鼻端的氣息——詭異。 秋楓兒拂落肩上黃葉,沿著湖邊徐徐而行。 樹枝上的鳥叫聲正沸拂揚揚地傳遞著來自其它國度間的風風雨雨。 秋楓兒幽幽地走她的路,就當那些私語是一片片飄過天上的雲。 世間事,原就無法逐一理解。 否則,華胥國之民何以總是在秋季及其前後一個月,方能擁有感應萬物的異能? 上天給了華胥國這些無心、無情之人這種異能,又是何用意? 身為華胥國之民的她,不懂。 如同她不明白,那天夢裡的男子為何視她如仇敵?如同她不明白,她如何會與那男子在夢中相遇? 華胥國與人間,畢竟是完全不同的兩處結界。 風拂過秋楓兒的清雅臉龐,飄過她淡然的眼眸,她其實並不想專注去弄懂這回事。 她習慣性地走到澄碧湖畔的一株巨柳——老柳樹不是個愛嚼舌根的生靈,她可以真正地在午後小憩一番。 她喜歡坐在柳樹邊聽著微風吹過水面時,湖上所發出的細微漣漪聲,也喜歡柳樹隨風輕搖時的沙沙聲響,及那拂面而過的柳葉香。 這是喜歡吧? 不討厭便是喜歡吧? 那麼,討厭又該是何種情緒? 如同那天被男人捏住肩臂時那種喘不過氣的痛,所以會想逃開? 腦袋裡轉的問題,是她從未思索過的。 和家人一樣,從沒離開過華胥國的她,其實不需要太為難自己的心。 ——黑嘯天施法了!黑嘯天施法了! ——黑嘯天施法了!黑嘯天施法了! 睡臥於綠柳間的秋楓兒蹙著蛾眉,輕搖著螓首,掛著雪白玉鐲的纖手掩住耳朵,薄唇微抿著,帶著幾分少見的嬌嗔。 真吵!她不想聽那些話。 黑嘯天是巫咸國有始以來法力最高超的巫魔又如何?他對誰施法又與她何干?鳥禽們何須驚惶? 這些鳥禽們在華胥國住了這麼久了,怎麼一點都不像華胥國的鳥? 在一陣吱啾嘈雜中,秋楓兒仍然昏沉沉地陷入半睡眠狀態中。她向來不是貪睡重眠的人,可是意識的渙散卻由不得她控制—— 仿若有誰正強勢地在呼喚她一般。 她清楚地感受到鳥叫蟲鳴聲從耳邊頓然消失,死寂黯黑取代了午後橘紅的餘暉,她進入了一場詭異的夢境…… 週遭的安靜並不正常,連呼吸都顯得過分生氣勃勃的安靜——不可能正常。 闐黑讓人看不清前方,心中卻不得不提防著四面八方隨時可能竄出的噬人妖獸。 是夢嗎?在她意識仍清醒時,就開始作夢? 秋楓兒感到土地上的瘴癘濕氣正滲入她的絲鞋,鑽透她的肌膚。 並沒打算快步走,身後的風卻催促地推著她的背。她停下住腳步,只能被迫向前。 「啊!」 掏心挖肺的狂吼聲,讓秋楓兒專注了心神。 是那個男人。 秋楓兒手腕上的白玉鐲忽而冒出陣陣冷意。瑩白的鐲色,居然在黑暗中亮出一層冷白的光。 白玉的臉頰才低頭瞧著鐲子,身後的怪風已然捲著她往男人的叫聲推進。 「滾開!」 暴戾的叫聲朝著她的臉面直劈而來,秋楓兒眨了兩下眼,倒也沒啥受到驚嚇。 一陣閃電,她再度見到了他—— 沐在青色妖光之中,他的粗獷五官更形張狂歪曲!而肩上胸前幾乎找不出一塊完整體膚的他,軀體全然緊繃的駭人氣勢,竟連她都忍不住打了個冷哆嗦。 莫騰靜止所有掙扎,雙眼發直地瞪著她,那深邃的眼閃過太多情緒—— 只是她不懂。 秋楓兒停佇在他面前,那些侵蝕他身軀的惡物嘯地消失無蹤。 「你來做什麼?滾!」 他囂怒地狂喊,額上豆大的汗流下,刺痛著他的眼。 她沒回答,心窩上陡地鑽入一股子的刺痛。 「嘲笑我啊!一個男人生不如死的醜態很有趣吧!」莫騰鷹爪般的手指眼見就要扣上她的肩。 秋楓兒的腳步踉蹌了下,正巧避開他的攻擊——此時太劇烈的心痛,讓她整個人縮成一團。 他的聲音伴著血滴走到她面前,每一步都讓她全身的疼痛加劇萬倍。 她倒抽了一口氣,目不轉睛地抬眼看著他—— 血肉模糊的他每走一步,她的痛苦就隨之起伏加劇。 她重喘了一口氣,乍然驚覺到自己所受的痛正是他的皮肉之苦。 「怕了嗎?這些鬼妖們用嘴用牙咬出挖出的血洞好看嗎?」他譏諷她看似膽怯如鼠的姿態。 她柔弱地輕搖螓首,清幽的眼泌著水光望著他。 痛!她無法呼吸了。 發生了什麼事?她一向只能藉由萬物來感應他人的情緒,為什麼這男子所受的椎心之痛,竟會直接傳到她身上?因為時節已定到感應力最強的秋天嗎? 但,從前不曾如此啊! 「你搞什麼鬼!」 莫騰瞪著她原就雪白的臉頰,漸褪成死灰的白。 他搖撼著她的肩,想扯去她裝模作樣的面具,僨張的臂膀卻不慎扯裂了一道血流不止的傷口。 「啊!」她低呼出聲,整個人終於不支倒地。 她想說話,卻只能捂著胸口盡量平息四肢百骸的痛。 華胥國居民正是因為心臟不好,因此數數代代皆�亄蓱韝�讓情緒有太多的大起大落,以求生命的自保。 「他們不是很怕你嗎?」莫騰看好戲似的矗立在她蜷曲的姿態前,冷笑睨著她。 她才一倒下,週遭的小鬼小妖們便虎視眈眈地打算拿她當下一個目標。他倒要看看她有多大能耐,能讓妖魔不凌虐她! 秋楓兒緊揪著胸口的衣服,就這麼毫無防備地與那班鬼妖面面相覷。 莫騰預期中的好戲並沒有先在她身上發生,因為尖爪的鬼怪首先飛撲上前撕爛他的血肉。 他拔開一隻小鬼,更多的鬼卻又火竄而上,既凶又猛的鬼牙,一口一口地咬著他的胳膊。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胳膊被剝皮抽筋。 他大叫一聲後,在鬼怪們囂笑之時倒臥在她的身邊。 秋楓兒跟著渾身一顫,雙臂雖緊環著自己,卻無法阻止骨子裡無邊際的冷與不斷襲來的痛苦。 死亡原來伴隨著這樣劇烈的苦,無怪乎華胥的人要少情少欲以求養生長壽。 她腳邊匍匐前進的紅眼小鬼們趁著她氣衰無力時,扯上她的裙擺,見她無力反抗,小鬼們噬血的眼睛火熱地冒出興奮的光。 秋楓兒拂去額上潸潸的汗珠,目光正巧迎上男子變形的枯槁臉龐。 「你不是不怕他們嗎?使出你的本領啊!」他用盡氣力朝她叫道。 「我是因為你才……」啊!她有法子了。 發抖的纖手,從腰間掏出指甲片般大小的瑩白藥丸,一股清香之氣隨之而生,那些小鬼們警備地彈跳到一步之外。 秋楓兒忍著全身那仿若被鞭打過數千回的火烈之痛,拖動著自己的身子移到他身邊,小手覆住他的唇。 他不信任的眼敵視地看著她——她想做什麼? 「吞下。」她低語道。他不痛苦,她就不會犯心疾。 莫騰重重咬住她的手指,她的指尖被噬出了幾顆血珠。 她痛呼一聲,甚少有表情的臉龐擰成一團。想抽回手指,偏他又不肯鬆口。 「吃藥。」她認真地說道,只想他快鬆口,因而沒注意兩人之間的距離有多近。 莫騰鷙猛的瞳陰沉地盯著她,從她漸有血色的唇,到她那雙較常人清淺的眸。 那眼,是深琥珀的顏色、上好蜂蜜的色澤。 他緩緩鬆開口,任由她把藥丸送入他唇間。想害人就不會有那樣一雙明亮的眼。 他一仰頭,讓藥丸順著喉頭嚥下,神奇的事就在一眨眼間發生—— 丹藥甫滑入腹內,他體內的躁鬱之氣隨之平息,傷口雖仍隱約抽痛,卻不再生不如死。 重要的是,那些攀扯在他身上的小鬼霎時全都逃竄去也。 秋楓兒撫著胸口,回復了平素的心跳——只要她身子無事,那些鬼魔當然不敢犯上有著些許仙骨的她。 自然也就不敢沾惹她身邊的男子。 「你果然是上天派來救我的。」莫騰嗄聲的低吼直逼到她的瞼前。 她側過頭,沒習慣讓人靠得太近。 「不許你擺出一張死人臉!」他壞脾氣地命令,用他沾了血的碎衣笨拙地想擦拭她額上的細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