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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頁 元玥 大夫安然躺在床上,絲毫未動。 韓琉心頭不安地跳起,她走過去,雙腿莫名發抖。 大夫面容祥和,神態甚至比平時更為寧靜。韓琉吸了一日氣,伸手探他的鼻息。 沒有呼吸! 韓琉放聲大叫:「天笑!天笑!」 正午,房間冷冷清清,只有她的聲音在房間環繞。 # # # 「半口氣」猝死,死囚不明,沒有預兆地便過去了。讓人難以接受。只是,他的外觀卻又恁般祥和寧靜,似乎就是人生走到盡頭,累了,倦了,睡了,便過去了。 在這樣的屍身面前,哭泣似乎便顯得不宜了,因為這樣會擾了他的安眠。 他的喪禮,所有一切都是附近的人為他打理的。他這一生不與多少人交往,可是許多人卻深受他的恩情。 出殯那天,雷聲轟隆隆,向天笑執意要為他抬棺,棺木甫人土,大雨傾盆而下,所有的人倉皇離開,只有向天笑還在墓前。 這一日,他臉上一點表情也無。 韓琉不打擾他的安靜,只在一旁為他撐桑她知道「半口氣」把向天笑當做兒子看待,向天笑也是把他當親人一般。他臉上雖無表情,但是他心頭的難過,她是明白的。 向天笑睜睜看著「半口氣」的墓碑。 碑上寫的就是「半口氣」這三個字,他來自何方,叫什麼名字,沒有人知道,可是向天笑卻知道「半口氣」這一生的愛戀情仇。 這世,與他牽纏的女子,叫做顏縞,雖然「半口氣」總是喚著她「阿縞」,但是向天笑知道她的名字,因為那是……他的母后。 他母后臨死前,將天大的秘密告訴了他,讓他一生背負。他母后說的話,他一句都沒有忘啊! 「笑兒,母后年輕的時候,曾經有個喜歡的人。那時,我一直以為會嫁給他的,哪裡知道,你父皇卻早了一步提親。這門婚事,我抵死不從,甚至跟他約好要私奔的。」 私奔?!聽到溫婉娟麗的母后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向天笑真的愣祝「我被抓住,沒有去成。我爹娘又憤怒,又傷心,他們苦苦哀求,說他們的生死都握在我的手中,又派了人來監視我,直到我上了花轎那一刻。唉,他這一生,一定以為我是貪著太子妃的榮華富貴才沒有去找他。」 雖然向天笑只有十二歲,可是看他母后的神情,他知道,他母后真的很愛那個人。 他母后沉靜了很久,才又說道: 「洞房花燭夜,母后成了你父皇的妻子,可是……我沒有落紅。」 向天笑懂那意思,那意思是說,他母后之前就和那人有過夫妻之實了。 他母后看得出他的表情,她早就猜到他會有的反應。「那時我與他真的很相愛,我以為我會嫁他的。真的……」她沒有極力解釋,反而有種……好像是遺憾的表情。向天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那表情。 「你父皇沒有怪我,他為我掩飾這一切。」他母后哭出聲。 這樣的情意,能教一個女人落淚的。 向天笑一直都知道他父皇對他母后極好,他一直都知道的。 「那個人見我沒有跟他會合,努力想盡辦法進封宮中來,還成了御醫。他曾為我把脈,那時,我懷孕了。」 母后懷孕了,向天笑突然打了個顫。那他是誰的骨肉? 「我不知道,我真的算不出來,你是你父皇的血胤呢還是他的骨肉。」 後來的事情,向天笑記不得了,好像有一陣子,他的腦裡就這麼空了。 「笑兒,笑兒。」他母后一直喚、一直喚,他終於回神。 「笑兒,這一切都是母后的錯。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可是你要記得,皇位是皓兒的,你絕對不能和他搶。」 天皓的身世沒有問題,他一定是父皇的親生兒子。可是他不一樣,他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發誓啊,當著母后的面發誓啊,說你一生一世都不和皓兒爭。」 他怎麼會和天皓爭,怎麼會啊? 他父皇對他一直都很好的,他一直以為是理所當然的,從那以後他才知道,父皇對他視如己出,那樣的情義,那樣的仁厚,不只是要讓人落淚,就是拼抵了一命,也無能償還。 他母后一直想在她死之前,讓他父皇立天皓為太子,他父皇一直沒有。 他母后死了之後,他故意放縱形跡,也是希望他父皇對他失望,能早些定下詔書,立天皓為太子,但他父皇卻一直沒有這麼做。 他記得有一次,他曾問父皇立太子的事情。 他父皇笑著和他說:「笑兒,依你的才能,依你的性情,你一定能做一個好皇帝的,不要貪玩了。」他慈祥地叮嚀。 他不知道,為什麼那次,他沒有哭出來,好怪,那一次,他竟然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是他爹的男人。 他問了他父皇,那次為他母后看診的御醫的名字。 他父皇的表情略怪,後來還是恢復他平時溫和的笑容。「笑兒,父皇怎麼可能記得?」 他父皇這麼說,最後卻道:「我讓人去替你查。」 他父皇這一生,對他從來沒有失信過,可是這次他父皇並沒有替他去查,因為他後來駕崩了。 向天笑終於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了,那個男人就是「半口氣」,只是「半口氣」的名字,他終究沒能知道。」半口氣」是不是他親生的爹,他也無從得知。 他一直以為知道這件事情很重要,現在才知道,原來知道這件事井沒那麼重要的。 他只要明瞭他有兩個爹--一個爹,對他視如己出;另一個爹,也從未忘過他,他只要明瞭這一點就夠了。 不怨啊!鞍肟諂�蕨�詈笠桓魴腦福�祁洽��覆w幸桓黿凶霾輝溝乃鎰印? 他的遺容這樣安詳,也該是不怨吧。縱然他走得這樣倉促,這樣莫名。 向大笑突然有一個想法,好像冥冥之中,自己活著的目的,只是為了告訴他,替他生一個叫做不怨的孫子。 冥冥之中,也許一切都只是這四個字埃 大雨浙瀝瀝,他跪在他的墓前,雙膝沾滿了泥濘。 他雙手伏在地上,叩了三個頭,才起身。 他起來,雷電轟然而下,韓琉盈盈仁立。「要走了嗎?」她倩笑,溫柔地看著他雙眼發紅。 「你還在?」他眨了眨眼。他一直不知道,她還在他身邊埃「你沒走,我當然還在。」她簡單他說。 「看你,都濕了。」他拉起她濕涼的手,感動哽在喉裡。 她綻開了一個笑:「你不也濕了。」 風雨之中,她給他的仍是最溫暖的笑語,跟默默的陪伴。 「走吧。」向天笑笑起。 # # # 過了「半口氣」的頭七之後,向天笑和韓琉為他整理收拾遺物。 「他的書真的很多。」韓琉將書一本一本地放好。 向天笑沒有應答,他在一隻小櫃子中找到一疊信,還有一張畫像,打開泛黃的畫紙,他陷入思緒之中。 韓琉沒有聽到他的回答,轉過身看他,瞅見他呆瞧著畫像,她放下手中的書,湊了過去。 「很漂亮的姑娘。」韓琉假意忽略向天笑不尋常的表情,隨意他說。 「嗯。」向天笑回神。畫中的女子,是他母后年輕的樣貌,他認得出來的。 韓琉看著向大笑:「你看那是不是大夫喜歡的那個姑娘?」 對於「半口氣」的故事,韓琉曾經聽過向天笑說過,她原本沒多留神,可是當她聽到那夜「半口氣」口中喃喃說到的「太子妃」,就覺得事情不大尋常。 向天笑折起畫,「應該是吧。」他把畫放回小櫃子中,「這一盒的東西,都燒給大夫吧,我想這是他在世上惟一的留念。」 「嗯。」韓琉點頭。她知道向大笑有一些事情不願和她說,不過,她也不追問,只順著他的念頭而行。 「我們走了之後,這地方便要空回原來的冷清了。」 向天笑逸出喟歎。 「是埃」韓琉環視著這間房子,曾經,她不把這裡當做歇腳的地方,而把這裡當做是家。 向天笑收了視線,「我們在這裡待了許久,天皓不知道回山上了沒有?」 韓琉搖頭:「不曉得。」 向天笑突然定晴看她,半晌才道:「天皓對你……你是知道的,你對他有打算了嗎?」 韓琉勾了抹笑:「我對他能有什麼打算,我是許了人的。」 只是她的婚約許給了一個人,而她的心卻是許給另一個人。 這個結已經纏錯了,她如何能再負擔另一個人的情愛。 向天笑抿唇,他原來是要代替天皓照顧韓琉的,如今所有一切,卻不受控制。這複雜虯結的一切,會傷害天皓嗎? 天皓是他的弟弟,他父皇的親骨肉,這世上,他最不願意見到的,就是天皓受了傷害埃 # # # 酷暑,大熱難耐。照理說,若有林木遮陰的地方,該是一般人會擇的路徑。可是「野豬林」中,卻少有人煙經過,因為此地乃是「震虎寨」的大本營,所以一般商旅都會避開此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