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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頁 決明 那麼,他會。 她沒發覺南烈的若有所思,兀自再道:「像我,我這柄絕世好劍,可就從來不會對人類有非分之想,即使一千多任的主子中有好些個外表俊秀到讓人膜拜的男人,我還是只將他們當成主子,死命追隨,盡我為劍的本分……」她陡地住了嘴。 不,她在撒謊。 沒遇到南烈之前,這番話她可以說得理直氣壯,遇到南烈之後,這番話她說起來……好心虛。 她跟著南烈,從沒盡過一絲一毫劍的本分,只是很無恥的不斷索討著,索討著南烈的贈予,索討著南烈的關心,索討著南烈的寵溺,到後來甚至得寸進尺地享受起他的付出。 她若不曾存有非分之想,又怎麼會貪心地想碰觸他…… 她咕嚕咕嚕地將半張臉沉下水面,一個個由嘴裡冒出的氣泡騷動著浴桶熱水,才消破滅,又興愁緒。 尷尬的沉默太久了些,南烈打破無聲。 「你呀,還是別花太多時間泡在水裡,別忘了,兩個時辰不長。」他提醒道。 「噢。」咕嚕咕嚕嚕。 「等會兒我把你的新衣裳拿來,擦乾身子再穿上——」南烈咧笑地回頭,「劍沒擦乾就收入劍鞘可是會�衒o很快咧。」 南烈企圖以逗趣的方式打破兩人之間突生的異樣情愫,而他成功了。 一掬溫水潑灑過來,伴隨著嬌斥聲:「臭阿烈!」 ☆ ☆ ☆ ☆ ☆ ☆ ☆ ☆ ☆ ☆ ☆ ☆ ☆ ☆ 她只花了半刻就淨完了身,套上了南烈「散盡家產」為她添購的新衣裳。 雖然早在數日前她便曾以法術將自己身上的衣著給換成這套銀白月牙的繡孺,然而真正感受到絲綢細膩的觸感撫過肌膚,那是再高強的法術也變不出來的舒坦。 好輕好軟的衣裳。 她的手不捨得離開衣料半分,十指握攏著裙襦。 「阿烈,這衣裳穿起來好舒服,滑滑的。」 「上好綢絲,你說呢?」南烈微偏過首,即使早已瞧過這套衣裳套在她身上所帶來的效果,他仍覺驚艷,「過來。」 「做什麼?」她小碎步走近木桌——還是抹碰不著物品的劍魂時,她毋需擔心裙擺絆腳,可現在,她卻覺得每走一步便會踩到過長的羅裙。 桌上簡單布著幾道她常見南烈在吃的菜餚。 「讓你食些人間煙火。」 「吃東西呀?」她又漾開了笑,她還沒吃過東西呢。 「不過別奢望有什麼烹龍煮鳳的山珍海味,只有這些白飯醬瓜豆腐乳。」 「我每回看你在吃這些東西時都覺得津津有味,我要吃!嗯……先吃這個!」她不會拿箸,自然得由南烈效勞。 「醬瓜?」 「嗯。」檀口張得大大的,等待美食入嘴。 南烈挾超深褐醬瓜,「為了下飯,這醬瓜醃得很——」 那張嗷嗷待哺的嘴才沒空等南烈說完,貝齒一閉就咬下了醬瓜。 「嗯——」花樣的小臉苦皺了起來。 「鹹。」南烈這時才將話吐畢。 原來……現在嘴裡蔓延的滋味就叫「鹹」呀。那塊被咬了一口的醬瓜就銜在她唇間,吞又吞不下,吐又不敢吐。 南烈好心將醬瓜挾回箸間,遞杯茶給她,「喝杯茶。」 她仰首飲盡,小臉的皺蹙更深。「這茶的味道……也不是很好……」 她不會描述茶液入喉的滋味,倒是南烈提供了答案,「很苦是不?」 她胡亂點頭。 「粗茶自然是苦了些,喝久就習慣了。這醬瓜得啃一小口再配些白飯,味道會好吃多了,再嘗嘗。」他這回將醬瓜剝成小塊,擺在米飯上。「來。」 「呀——」她又乖乖張開雙唇,讓南烈將一口白飯醬瓜塞進嘴裡。 「怎樣?」 嚼嚼嚼。「嗯,不錯。」至少沒那麼鹹了。她又讓南烈餵了她好些菜餚。 「好不容易你有機會能吃到東西,我應該讓你吃些更美味的食物。」只可惜他這個月的薪俸全奉獻給了衣裳鋪子,捉襟見肘呀。 「你吃什麼,我就吃什麼,其他的我也不要。」 南烈淺淺一笑,向來偏屬溫和的善顏更加平易近人,幾乎到了慈光萬丈的博愛境界。 這樣的神情,讓她看得有些癡了。 無聲沉默的流轉,南烈放下了碗筷,但他自己沒發現;小劍魂傾近了他,但她自己沒察覺,膠著的視線只容彼此存在。 第一次,他感覺到她的呼吸,感覺到她的吐納氣息因他的介入而顯得凌亂。她有絲茫然,也有些惶恐,只能無助地見到瞳仁間的南烈越來越大…… 啊,再這樣靠近,他的唇,就要碰著了她的…… 就要—— 「唔!」 四唇貼合的瞬間,南烈竟穿透她而去,兩人瞠大了眸,眼與眼幾乎沒有空隙,而南烈正以極度怪異的角度交融在她容顏間。 「該死!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南烈低吼一聲。 兩個時辰的法術,咻一下就過去了—— 然後一切恢復原狀。 第八章 「阿烈,你為什麼要碰我的嘴?」 「我沒碰到。」 「有,有貼到。」 「沒有。」 「有啦,你先貼到我的嘴,然後法術才消失的。你的唇好軟呢,大概是你渾身上下最柔軟的地方了,我先前用手去碰它時就覺得它摸起來好舒服,沒料到貼在唇上才感到細緻哩。」這是不是代表著品嚐遠比指尖的觸覺來得靈敏? 南烈頗不爽地撇撇唇,他的不爽來自於——他什麼都沒有感覺到!什麼柔不柔軟?!他當然知道她的唇必是綿綿柔柔,含入口中的滋味必是蝕骨銷魂,但他不滿於蜻蜓點水般的觸碰,那壓根不足以填補他排山倒海的慾望! 所以南烈的不爽已經延續了兩天,直至今日一人一劍繼續踏上尋找山中吸血妖魔的旅途。 「不然下回讓伏翼再施一次法,然後這一回咱們不沐浴不吃飯,就來玩吃嘴巴這個遊戲,好不?」她自以為提出過人的建議,粉顏湊近他。 「好。」南烈還很無恥地同意了。 「所以不要再氣嘟嘟了噢。」她作勢拍拍他的腦袋。她不知道南烈的不開心是為何故,但隱約知道和吃嘴巴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兩人進到深山林間已經好些時辰,整個山頭的景致不是石就是樹,在她眼中看來全是一個樣。 「阿烈,這山裡有好多個山洞,咱們要走哪一個?」 方纔她與南烈便途經四、五個洞穴,但南烈沒有半絲遲疑,過洞而不入,好似早已篤定那四、五個洞穴中絕對沒有他們所要尋找的妖魔,眼見他們來到第六個洞穴,南烈只是瞄向黑邃深幽的洞口一眼,又繼續向山上峭巖爬去,她伏在他背上再度詢問。 「阿烈,咱們為什麼不直接進洞穴裡去探咧?」 「你知道洞穴通往哪裡?裡頭有多深?岔路有幾條?裡頭有沒有熊狼虎豹?」南烈攀過峭巖,再前行,又是一處密林景色,雖有數條被人踏出的小徑,但南烈好似深知方向,在岔路口亦不曾流露遲疑及考慮。 「不知道呀。」她理所當然地晃著腦袋。 「那還進洞穴去探什麼?探死呀?」 「可是你光是在這山裡走呀走,每個洞穴都只在洞口張望一會兒,你又怎麼知道洞穴通往哪裡?裡頭有多深?岔路有幾條?裡頭有沒有咱們要找的吸血妖魔咧?」 「我就是知道。」南烈輕笑,「味兒太淡了。」 「什麼味兒?」 南烈撥開一人高的草叢,「吸血妖魔該有的味兒。」沙沙聲響,驚動不少野兔奔竄,而他暫且停下腳步。 「你怎麼知道吸血妖魔該有什麼味兒?」 「吸血妖魔有的自然是血腥味。」蠢。 跨騎在他肩上的小劍魂陡然噤聲,隨即抽出百里劍。「阿烈小心!有人!」 這小劍魂嗅不出血味,感覺倒也挺靈敏的。 「不是人,是魔。」南烈嘀咕,淺淺的笑音被湮沒在劍嘯聲中。 離兩人數步之遠的草叢發出腳步踐踏而過的跫音,葉梢相互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喊「殺」一般。 兩人嚴陣以待了好些時刻,那方草叢的晃動仍未歇止,小劍魂疑惑地望了望南烈,卻只見南烈仍帶九分笑意,一分慵懶。 「打擾你用膳真不好意思,不過你的待客之道也差勁得可以。」南烈朝著草叢方向開口。 草叢的晃動停了下來。 「我可不記得我邀請過你來作客。」似男似女的嗓音自草叢裡傳來。 「不速之客亦為客。」 翠茵叢間緩緩有道身影打直,長髮流洩至腰間,甚至隱沒在荒草之中,背對著南烈的人影以極緩之速轉過身,鑲嵌在粉玉容顏上的烏瞳熠熠生輝,其中隱約能見血色,直挺的鼻樑下,赤紅的唇瓣上全是未乾涸的血跡,一顆顆淌落。 是個男人,因為他半敞的衣襟露出一副完美無瑕的男性胸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