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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衛小游    


  寒梅的閨房內,大清早便擠進了三、四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個個都大寒梅好幾歲,寒梅被圍在她們之間,心不甘、情不願地操起針線,繡不到半個時辰便滿頭大汗,想溜又溜不掉,苦不堪言。

  看著幾位少女邊談笑便刺繡,寒梅不禁開口道:「姐姐們,我們這幾天都窩在房裡刺繡,腰桿子都快挺不直了,今天就讓人家休息休息嘛!」她可憐兮兮地哀求。

  少女們聽寒梅這麼一說,面有遲疑地湊近看寒梅面前的繡品,皺眉道:「寒梅,寒老爺交代我們至少要看著你繡完一幅才能讓你出去呢。」

  寒梅繡了好幾天了,一朵牡丹花才繡出一片葉子,速度實在慢了點,而那繡工……  望著糾在一團的線,她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比較不會傷人心。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生來手笨,要是我有你們那麼巧的一雙手,要我天天坐在繡房裡我也坐得住的。」寒梅跟手上的針線奮戰了好一會兒,終於放棄投降。

  她不懂阿爹為什麼一定要她學女紅,她又不打算靠女紅吃飯,學了也是浪費時間。

  「寒梅,你就多擔待點吧。」除了這樣說,少女們對寒梅實是愛莫能助。

  「唉,辜負春光呢!太湖邊的桑樹都發了嫩芽,姑娘們為什麼還要把青春浪費在針線上,應當趁著春光好,尋個好兒郎,配成雙。」寒梅乾脆丟下針線,戲弄起房內的少女們。

  年輕的少女們被小公子打扮的寒梅逗的咯咯笑,拿起帕子搔她的臉,笑道:「寒梅想尋個好兒郎配成雙了,待會兒我們告訴寒老爺去,要他趕緊幫你備嫁妝。」

  寒梅被帕子搔的癢,連忙躲開。少女又合起來鬧她,她一跺腳,道:「不跟你們玩了。」她扮了個鬼臉,蹦蹦跳跳的鑽出房門,直接往屋後泊船的地方跑去。

  少女們見狀,暗叫糟糕,放下手中的繡巾,也追出門去。

  寒梅一心要自由,拔腿便跑,小小身子極會亂鑽,不一會兒便到泊船處。見沒人在船上,解了一艘船的繩纜,拿起竹篙用力一撐,便將船撐離岸邊,順流搖船而去,待少女們追到岸邊,已追不回寒梅。

  寒梅朝她們咧嘴一笑,隔水喊道:「姐姐們繼續在閨房中繡鴛鴦,妹妹我獨自去覓個好兒郎。」

  呆子才整天待在房裡繡花。

  「寒梅,你回來!」少女們不死心地喚道。

  「姐姐要跟我去覓兒郎,我就把船搖回去。」寒梅眉開眼笑地說。

  少女聞言,芙蓉頰一紅,看著寒梅撐船遠去,只好在岸邊跺腳。

  被禁足近半個月的寒梅此刻宛如脫韁的野馬,呼吸著瞪違十餘日的自由空氣,讓她高興的差點沒將小船撐歪,與河道上往來的船隻擦撞,幸虧她反應快,急忙將船撐正,否則難保自己不會被撞下船,掉進河道裡。

  吐了吐舌,和船老大打個招呼,她暗叫好險。

  將船撐到玩伴阿牛家的屋後,停在岸邊,她拿著長竹篙輕輕敲打屋樓的窗子,叫道:「阿牛,阿牛,一塊去玩吧!」

  鬼叫了老半天,窗子那頭卻沒有人回應,她正覺得奇怪時,阿牛家走出來一個胖婦人,是阿牛的母親。

  「寒梅,是你呀。」她還當是哪家的野孩子在鬼吼鬼叫呢。

  糟糕!「牛大娘……阿牛不在呀?」

  「阿牛一大早就去學堂啦。」牛大娘答道。

  「去學堂?」城裡幾時有了學堂,她怎麼不曉得?

  「是啊,以後我們家阿牛可是要考狀元的。」牛大娘得意地說。

  「考狀元?」寒梅在心底吐了吐舌,不是她看不起阿牛,只是……有可能嗎?阿牛怎麼看都不像一塊讀書的料。

  「是呀,我說寒梅呀,你年紀也不小了吧,這年紀的女該誰不乖乖在家裡學刺繡,哪有人整天和男孩子玩在一起!不是大娘愛說你,實在是女孩子家該規規矩矩的在家學刺繡,省得——」

  「牛大娘,既然阿牛不在,那我就不打擾了。」寒梅打斷牛大娘的話,逃難似的開溜,再聽下去,怕她耳朵不長繭才怪。

  寒梅最怕人在耳邊嘮叨不休了。

  阿牛找不著,寒梅又順著河道一個一個玩伴的找下去,誰知道大毛、狗蛋、二楞子、小冬瓜這些傢伙全沒一個在家。一問之下,才知道幾乎所有孩童都被送到城裡新設的學堂去習字讀書了。

  吳興這地方本來是沒有學堂的,除了少數有錢人家家裡曾請西席以外,大多數的居民都是不識字的;而即使有少部分人識字,也絕不是女性。這個傳統縣城的人多抱著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觀念,女子都早嫁,媒婆講親注重的是誰家的姑娘繡花�蛌漲n、能做家事,而非誰家的姑娘識字。

  寒梅自幼生長在吳興地方,亦不認為女子不識字有什麼不好,只是她生性活潑,要她長時間坐在房裡縫縫補補,等於是要她的命。

  但是自從周濟民這掛冠回鄉的丞相來到吳興後,為吳興地方激起了一股求才求學的風潮、人人都希望家裡能出一個才子,科舉及第,好光耀門楣,是以在周濟民回鄉不久後,縣官與民間便合力辦了一個學堂,從外地聘來一位塾師,大家都爭相將孩子送到學堂就讀,期盼有一天家中也能出一位狀元郎。

  學堂暫時借用城內一間廢宅,打理過後,倒也有模有樣。

  寒梅問了學堂的所在,便興匆匆地前往。到了學堂前,見到玩伴們和許多城中的孩子聚在裡面讀書,搖頭晃腦的念一些「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之類的怪文章。

  她在窗口偷瞧了會兒,忍不住也跟著搖頭晃腦念了起來。不曉得在念什麼東西,念到有點睏,竟在窗子下瞇起眼,打起瞌睡來,意識渾沌前,寒梅依稀記得待會兒回家,要叫阿爹也讓她來學堂裡讀書。

  「不行!」當寒梅向寒文要求要入學堂讀書時,寒文想都不想便一口回絕。

  「為什麼不行?」寒梅氣的跳腳!

  「因為沒有姑娘家上學堂的。」寒文答得理所當然,想不透女兒怎麼會想進學堂唸書,她又不是個靜得下來磨墨寫字的人。

  寒梅的玩伴都進了學堂,事實上光為這點,寒梅就有足夠的動機想進學堂。

  「學堂有規定姑娘家不能進去嗎?」寒梅不死心又道。

  寒文想了想才說:「似乎沒有。」

  「既然沒有,那為什麼不讓我進去?如果當姑娘家就不能讀書,那我不當姑娘了,我要當小伙子。」寒梅說的理直氣壯。

  「這……」寒文為難地看著天真的女兒,伸手將她抱在臂上。這孩子的個性倔強的像頭牛,他該怎麼跟她解釋她的想法不適合這個社會既存的傳統?都怪她娘死的早,他又沒時間管她,她今日會有這樣的想法,他該怎麼矯正?

  寒文面帶愁容地望著一臉倔強的女兒,寒梅的話問進了他的心底,他也不曉得為什麼傳統觀念,女兒就不能上學堂習字讀書,他只曉得一旦順遂寒梅的要求讓她習字,以後想將她嫁出去,就會變得更加困難棘手,搞不好漂漂亮亮一個女兒會變成滯銷的老姑娘。

  寒梅不懂寒文心底的掙扎,她摟住父親的頸子,撒嬌道:「好嘛好嘛,阿爹,讓我去吧,保證不辜負你,讓我去才能繼承你的衣缽呀。」

  「這……」寒義仍猶豫不決。

  在一旁作客的周家人可看不下去了!

  「如果寒梅只是要識字的話,我可以教她。」周訪煙淡淡地開口。

  寒家父女聞言,同時轉過頭來看向正慢條斯理喝茶的周訪煙,他們差點忘了家裡還有客人。

  「你要教我?」寒梅不甚樂意地問,希望是她聽錯了。

  寒文聽周訪煙這樣講,不想答應卻又不好拒絕,遲疑了會,寒文放下寒梅,走到周訪煙身邊低語道:「不怕你們笑,實在是我擔心寒梅若再習字,可能會更難找到婆家。」

  一旁的周夫人低笑出聲,笑道:「寒老爺,這你儘管放心,寒梅絕對不會因此找不到婆家的。」

  「啊,為什麼?」寒文不解。

  周濟民笑笑地道:「如果寒兄你不嫌棄我們家訪煙,我保證寒梅即使識字也不會嫁不出去。」已經暗示的夠明顯了吧,說他們是來提親的,可一點都不為過。

  經周濟民一點,寒文總算恍然大悟。他一擊掌,笑道:「好,就這麼說定,寒梅要識字,就讓訪煙教吧!」

  寒梅聞言,不禁睜大了眼,看著眼前這個第二次來她家作客便聲稱要當她夫子的少年。

  對上他的眼,她不避諱的直瞪著他看。

  周訪煙看著寒梅稚嫩的臉孔,溫文地笑了笑,不置一口語,一掃眼  也望見她握得死緊的拳頭。

  好,既然他們就這麼說定,她倒要看他究竟有多大能耐,不過長她幾歲,便聲稱要當她的夫子,好大的海口呀.

  第二章

  「寒梅,吃點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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