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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頁 宛宛 一間寢室而結成莫逆好友。衛靜雲豁達熱惰,一張嘴 卻不饒人的尖利;而她太過溫吞,從來不懂拒絕二字 如何說出口。大學導師說她們倆一個像火、一個像水, 火要水來降溫,而水需要火來燃起沸點。 師範學餃畢業後,衛靜雲走上教職,成為最年輕 的校園牽「牛」花——後段班名師;而她卻因為逃離 一段失敗的婚姻而躲到美國,當起了花店老闆娘。 「哪有時間來看你啊!台灣的教育再失敗,還是需 要我這種曙光來讓它出現生機啊!我不在台灣,我們 校長、訓導主任、還有我那群不可愛卻超級蠻牛的學 生,會天天巴望到淚濕沾巾的。」衛靜雲很豪爽地拍拍 好友的背,不客氣地瞪著一個以異祥眼光看著她們的 金髮護士。 國情不同,對於朋友之間擁抱的接受度就不同。 亞洲女孩可以手牽手逛完整條大街,開放的歐美洲卻 將此視為同性友誼變質的象徵。 衛靜雲聳聳肩,她才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她。日子 是她在過,為什麼要局限在別人的目光之中。 「是嗎?他們是喜極而泣吧。」古君蘭的玩笑話引 來一記捶肩,她卻依然甜笑地拉著衛靜雲往前走。「說 正經的,桑先生對我沒有什麼男女之情,他只是覺得 我脾氣還不錯,應該可以忍受他。他真的是這麼說的, 我發誓。」 「我又沒有說什麼。」只不過臉上表情可能有些懷 疑而巳,衛靜雲輕哼兩聲。 「他說他不喜歡看護那種機器化的照顧,而我們同 祥來自台灣,讓他覺得相處起來還挺自然的。而且對 於我撞到他一事,桑先生雖然心情不佳,卻還是好風 度地接受了我是為了閃躲幾個幼稚園學生才不小心撞 到他的理由。」 衛靜雲捏了捏因為沒睡好而發酸的頸背,「奇怪 了,你現在說的是我昨天見到的那個桑文生嗎?」 「他說話是直接了些,而你也是,所以兩個人才會 吵起來的。至於他為什麼不找家人來看護池,主要是 因為他這回來紐約是來做醫療支援,算是出差,他不 想讓在華盛頓的家人擔心。」 「哦。」衛靜雲又哼了一聲,乍然發現古君蘭的黑 眼圈。「你怎麼了?」 君蘭一失眠就有黑眼圈。昨晚見面時燈光朦朧, 沒看個仔細,現下透過窗玻璃的陽光。那兩圈青黑, 真是媲美中國國寶熊貓啊! 「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古君蘭脫口而出。 「昨天晚上為什麼不說?」衛靜雲瞇著跟看著君蘭 臉上的淡淡愁緒。 又是為了她「前」夫吧? 看過好友那段轟轟烈烈的戀愛、婚姻之後,她有 時慶幸自己並沒有真正陷入「愛情」之中。如果好脾 氣的君蘭都會被愛情燃燒成一堆灰燼,那她這種不總 口的火爆,豈不要成為世紀末爆炸威力最強的火山嗎? 她不要戀愛!她一個人——很好。 「我忙著說服你都來不及了,怎麼有空和你談其他 的事呢?不過沒關係,你這回要在這待上兩個月,我 可以說到你耳朵長繭呢!」二十六歲的古君蘭笑起來 時,依舊有著少女的青春嬌麗。「我們到了。」 衛靜雲長歎了口氣,盯著門牌上的1218,該來的 總是躲不掉。她現在皺眉捉腮的祥子,八成像極了班 上那群皮蛋學生在面對考卷時的苦哈哈嘴臉。 「有人在嗎?」衛靜雲拍在門板上的手勁擺明了和 裡頭的人過不去。 「這裡是醫院,說話小聲一點。」 1218的門板�秅B開來,一個身材曼妙、卻一臉青面 撩牙的金髮女護士不客氣地用英文輕聲斥喝著。 吆喝!敢情桑文生先生請保鑣了。衛靜雲挑起眉, 硬是瞪著護士,等她讓出一個空位好讓自己走過去。 英文這種語言,誰規定她一定要懂的!她就是要 裝不懂,看這個護士能奈她何?在醫院做大聲婆,的 確是件不禮貌的事。不過,那個護士也沒必要用那種 鄙夷的目光瞧人吧。 「對不起。」古君蘭朝護士微微彎了彎身。 褐髮護士動了動嘴角,轉身面對桑文生時,又是 一派的溫柔,「桑先生,需要我推你到庭院走走嗎?」 衛靜雲睜大了眼,嘖嘖稱奇。原來桑文生還有仰 慕者啊!俗語果然沒說錯,情人眼裡果然出西施,這 種脾氣超級糟糕的男人都還有人要哩! 「不需要了,古小姐會幫我的,否則她旁邊那位衛 小姐也會′樂意′幫忙的。」桑文生朝護士點點頭,好 整以暇地看著衛靜雲表情豐富的臉又開始騷動。 她今天沒帶眼鏡。長得挺不錯的,姣好的肌膚, 一雙因為近視而調不清焦距的濛濛大眼此時正怒視著 他。不過嘛,她一身皺巴巴的粗呢襯衫和泛白牛仔褲 依然扯不上端正二字的邊緣。 桑文生搖搖頭,看著衛靜雲再度糟蹋自己——拿 起胸前那副足夠嚇死古板圖書館員的土泥色眼鏡,遮 住那雙生氣蓬勃的眼眸。 「喂!你看來好的不得了,反正病房內也有護士, 就讓這個白衣天使——」衛靜雲作了個噁心的表情, 「推你下去走走好了,我們很樂意坐在這裡等你回來, 不用擔心我們會擔憂你那只被撞斷的腿。快去吧!快 去!再見。」 她像趕鴨子一祥地揮動著手掌,然後拉著尷尬的 君蘭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南茜,謝謝你,你可以先去忙你的事了,我相信 她們其中有人非常樂意協助我。」 褐髮護士在勉強地微笑之後離去,倚在門邊的回 眸一笑是風情萬種的。「有事再叫我。」 「她怎麼不乾脆搬個帳篷在這裡露營算了。」衛靜 雲回頭對君蘭說道,卻聽到身後一陣渾厚的笑聲,讓 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人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笑聲很好聽吧!純男 性沉穩的醇厚嗓音,跟他本人一點也搭不上邊。衛靜 雲搓著自己手上的雞皮疙瘩忖道。她一碰到喜歡的東 西、事物時,總是起雞皮疙瘩。 「古小姐,你如果有事可以先走,今天就讓你這位 朋友照貝頁我就可以了。」桑文生對上衛靜雲總是冒火的 眼。在病床上無事可做,有個可以吵嘴的對象倒也不 錯,很久沒有人敢和他抬槓了。 「她沒事,我有事。我先走了!」衛靜雲突然站起 的身軀,被君蘭一拉又回到了沙發上。 「三嬸婆的命交在你手上。」古君蘭低聲說著。 衛靜雲洩氣地呻吟一聲,很不淑女地歪著脖子做 了個「我命休矣」的粗魯表情。 「過來扶我吧。」一句命令自病床上丟了下來。 「你自己應該可以滾下來的。」話才出口,她的大 腿就被擰了一下。衛靜雲只好帶著一百二十萬分的不 瞞走向病床,眼帶凶光地注視著桑文生,「是你要我推 你去散步的,發生什麼意夕卜,你自行負責。」 第二章 「姓桑的,我警告你,你把你那張臭臉給我收回 去!遲到二十分鐘,你就擺出這張殭屍臉,要是我遲 到半小時,那你豈不是要變成異形了。」 衛靜雲的大嗓門在桑文生寬闊的單人病房中聽來 分夕卜宏亮。 「遲到就是遲到,別扯一堆話來模糊焦點。」即使 躺在床上不能活動,桑文生醋寒而青黑的臉色仍足夠 凍死正常人。 不過,眼前活蹦亂跳的大眼娃顯然扯不上「正常」 的邊。因為衛靜雲凶狠地把輪椅椎去撞牆壁後,就以 一種流氓找人�秅B架的痞子樣向他走來。 「我遲到是因為有個台灣歐巴桑跟旅行團走失了, 我帶她去警察局。」她指著他高傲的鼻骨吼了兩句。 「有閒情逸斂當你的善心人,你就該提早出門,省 得纏上一堆莫名其妙的意夕卜,耽誤了時間,還敢說出 一堆自以為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揉著抽痛的右側太陽 穴,詛咒了聲。 該死的感冒,讓他的偏頭痛猖狂地敲打著他的神 經。而那個女人,還不知死活的在他面前亂吼亂叫! 他發紅的眼瞟向她—— 「你是這幾天點滴�秅B太多,血液裡改流酒精了嗎? 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如果沒有人願意對需要援助的人 伸出援手,我們整天掛在嘴邊的愛、和平、希望,都 是一堆狗屁——」衛靜雲開始她的拿手好戲——訓話。 一個月沒叨念學生,嘴巴有點癢。 「滾出去。」平地一聲吼雷,成功地堵住那張快速 蠕動的唇。 桑文生俯下頭壓住幾乎快炸開的太陽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