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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頁 嚴沁 「噢!你!」她看清了是誰時,不由得高興地跳起來,「程以哲,你很守信用!」 「這是我的工作!」他微笑。他看來似乎很穩重,可是看他生動的眸子,一定有活躍的,豪放的,甚至於不羈的另一面。 「可惜太晚了,這個時候慧玲不會放玫瑰出來!」她望著他。她很自然地有親近他的念頭。 「不要緊,先來熟悉環境2」他不在意地在石階上坐下來,拿起之穎的吉他。 「熟悉環境?」她稚氣地笑著,重新坐下,「你是間諜?是偵探?」 「差不多,是心理的間諜和偵探!」他說,輕輕地彈了幾個音符,指法很純熟。 「你會彈吉他?」她驚喜地問。會彈吉他的男孩子多半喜歡唱熱門音樂,吵得人頭痛,她沒好感。唯一來往的韋皓,卻對吉他毫無興趣。對以哲——雖然他們那麼陌生,雖然他們還不是朋友,她有發現新大陸般的喜悅。 「這是陶冶心靈、自娛的最好方法!」他又彈幾個音符。 「你也唱民歌?」她開心起來,她找到一個同志。 「我喜歡巴克歐文的,」他眨眨眼,「他的鄉音最重,我喜歡那種泥土味和青草昧!」 「哎——」她樂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們喜歡的歌手雖然不同,欣賞力卻同樣高。他說鄉音,說泥土味和青草味,多妙的一件事!「真沒想到,程以哲,你不是心理專家嗎?」 「心理專家不能喜歡民歌?誰規定的?」他眼中隱有促挾的笑意。 「所有的專家不都是戴著近視眼鏡,一平二板,三正四方的嗎?講起話來愈是高深莫測,愈是別人不懂,自己也未必明白的愈專得厲害嗎?」她噰呱呱的,「你這樣的專家,叫我怎能不懷疑?」 「如果你不提專家兩個字,我會更感謝你一點!」他很風趣,「事實上我學醫,也修心理學,如此而已!」 「原來還是個醫生!」她扮著鬼臉,「醫生的名銜還不如專家來得唬人!」 「我唬人嗎?」他低下頭調弄一陣琴弦,「你學什麼的?說不定將來的名銜比我更唬人!」 「外交!」她揚一揚頭,稚氣的自傲。 「噢!是個有幾重面孔的人物呢!」他打趣。 「算了,我能有幾重面孔,天都塌了,」她聳聳肩。「我愛多管閒事,我不善於交朋友。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叫我口是心非馬上臉紅。我的功課很好,成績有資格申請外國學校獎學金,要我做個有幾重面孔的成功外交官,永遠不可能!」她坦率又稚氣,想到什麼就講什麼,「我啊!直看,橫看,正看,反看,上看,下看,四面八方都是杜之穎!」 他忍住那份衝上來的笑意。這個女孩子真有意思,她正如自己所說的,完全不會隱藏。他喜歡她這份天真,這份直率,這份坦白,這份毫不做作的稚氣。 「杜之穎不好嗎?我擔保沒有人像你!」他說。 「你以為又會有人像你了?」她聽不出他讚美的意思,「看看你的指頭,可是十隻一般長短?人怎能相同?」 他不回答她的話,逕自彈起一首歌,是仙蒂蕭唱的《線上的木偶》,彈得好靈活,好生動。 「你也會唱流行曲?」她歪著頭。 「這一首是—九六九年歐洲各國歌曲比賽的冠軍,」他自顧自的說,「線上的木偶是被牽著動的,所以說,做一個真正表現自我的人,是件幸福的事!」 「轉彎抹角的說話,陰險!」她笑起來。 他又彈了一陣,然後停了下來。 「每個晚上你都獨自坐在這兒彈吉他?」他問得突然。 「是啊!當然在做完功課之後!」她說。 「那你的那個韋皓不來陪你?你眼中很孤獨呢!」他說。 「韋皓?!」她呆一下,他怎麼知道?好一陣才記得昨天自己說出來的,「有時他會來,不過,他來了我仍然彈吉他——哎,誰說我孤獨了?」 「你的眼睛告訴我的!」他很肯定,「如果你精神有寄托,很穩定,你不會多管閒事!」 「這真是謬論!」她從他手裡拿回吉他,「我的朋友不多,但——都是最好的,瞭解的,知心的!爸爸媽媽也對我好,我還有吉他和書本,誰敢說我孤獨?」 「我說的!」他看著她,眼中光芒那麼強烈,那麼堅定,像不可搖動的大山,令人無法不信服。 她皺皺鼻子,心裡信服嘴上可不服輸,她不習慣被人壓下去。這兩天怎麼回事?先有立奧後有以哲,他們都是自信而剛強的人。立奧在外表上表現出來,以哲卻是內蘊的,他們倆都是特別的男孩! 「我偏不信你那一套!」她固執地笑著。 「若你都不肯信,讓我怎麼去幫助玫瑰?」他說。 「我和玫瑰是兩件事,對嗎?」她反問。 「看來,你也需要幫助呢!」他站起來,「玫瑰住在這裡?」他指著愛蓮的家。 「不,是那一家。」她也站起來。忽然看見愛蓮站在窗前注視他們。「喂!出來嗎?文愛蓮!」 在之穎看見愛蓮的那一剎那,她本想避開的,她沒想到之穎會突然站起來,會突然看見她。之穎和那個男孩子談得好愉快、好熟悉似的,她怎麼從來都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個男孩?韋皓自然也不知道,是嗎?之穎已經叫了她,她只能硬著頭皮走出去,無論如何,看看那男孩子是什麼人也好! 她拘拘束束的走向之穎,她只知道那是個男孩子,她羞澀得沒有看他一眼的勇氣。 「文愛蓮,程以哲!」之穎為他們互相介紹。 愛蓮勉強看以哲一眼,點點頭,臉龐漲得通紅。以哲只嗨了一聲,很淡漠,也很拘謹,和對之穎的一見如故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程以哲是醫生,是心理專家,」之穎並不在乎他們之間不熟落,「我請他來幫助玫瑰的!」 「幫助玫瑰?丁太太同意了?」愛蓮看之穎,她發現之穎臉上有一種特別的光彩。 「是幫助玫瑰,又不是害她,用不著慧玲同意!」之穎說得理所當然。 「之穎,你又在惹麻煩!」愛蓮明顯地在警告。 「不會有麻煩,文小姐。」以哲很有禮貌地接口,「我們那間盲啞學校有類似的情形,我們克服了!」 「擔心什麼?愛蓮,」之穎滿有把握,「你什麼時候看見之穎失敗過?」 愛蓮垂首不語。很意外的,她看來對以哲並沒有好印象,像以哲這樣的男孩子——哎!人與人之間的事真難說,是緣分吧! 「我們——去看看玫瑰的家吧!」以哲提議。 「好!愛蓮一起去!」之穎把肩上的毛巾裹緊一點。 「你們去吧!」愛蓮很斯文地搖頭,「我剛才正在背一首古詩。再見,程先生!」 她逕自去了,並且,再不會在窗前出現。 「你的朋友不太友善!」他笑一笑。 「她怕見生人,她是株含羞草!」她不以為意。 「是嗎?」他們停在丁家的草地前,他看一看,搖搖頭,「窗簾深垂,大門緊鎖著,以為誰要搶走玫瑰?」 「慧玲怕我打擾玫瑰!」她說。 屋裡突然傳出一陣茶杯落地的聲音,接著有人在講話,不,在爭吵。爭吵的聲音不大,似乎怕被人聽見。過了一陣,傳出女人的哭聲。 「是丁范和慧玲!」之穎關心地說。 「別去!」以哲攔住她欲奔過去的動作,「你這樣闖入,他們不會感激,很尷尬的!」 「慧玲在哭!」之穎推不開他的手。 「讓他們自己解決,」以哲平靜地說,「第三者的介入會使誤會更大!」 之穎看他一陣,他黑亮的眼睛隱有笑意,笑她的稚氣?笑她的衝動? 「聽你一次話!」她說,「不過,你得告訴我實話,你心裡是不是在笑我?」 「沒有,」他坦白而真眨�_肝抑輝諳耄�廿z莻�很可愛的小女孩!」 「哎——油腔滑調!」她的臉紅了。沒有人這麼講過她,似乎混合著兄長的感情。書皓和她同年,不會說她小女孩;立奧太冷傲,不會說這種話,他——很特別! 「真心話!」他指指心臟。 「慧玲和丁范吵架,每次都是為玫瑰。」之穎轉開話題,「丁范要送玫瑰去學校,慧玲死也不肯!」 「那麼嚴重?死也不肯?」他笑了。 「你沒有看到慧玲,」之穎搖搖頭,「很有教養的模樣,但是蠻不講理,好倔強,好固執!」 「沒有人天生如此,她—定有原因!」他沉思著。 「你去研究!」她說。 以哲面對著她,帶著一種十分特別的笑容。 「你知道你這身打扮像什麼?女獨行俠?」他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