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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頁 言妍 第七章 穿過一座整齊栽種的桃子、李子、櫻桃、草莓…… 樹林,再穿過一個小鎮,景色丕變,黃沙開始飛散在車窗及公路上。 這是近治礬山脈尚未開發及綠化的谷地,帶著沙漠荒蕪的景象。 有好長的一段時間,她看不到另一輛車子,而公路起起伏伏,像沒有盡頭似地。她在光凸凸的小山之間迂迴繞著,曉得也有另外幾隊人馬在其他小道奔馳。 在最後一刻,她仍盼望何永洲不會參加,因為她,他的前程已損傷一次,而且疤痕水難消除,她好怕這一次的行動,又會帶給他重挫。 「不會吧!若他能勸你父親歸案,可能是大功一件。」岳海粟針對她的疑惑說。 但願如此,別的憂慮,她也無法再深入與岳海粟談了。 一株株枯黃的矮灌木橫亙在面前,最矮的土坡上出現了第一座風力發電用的大風扇,接著是第二座、第三座……一排排立著,成了加州特殊的景觀之一。 雁屏按照指示,在經過這片發電區後,往較高的山麓走去。 山上似乎有人放過牧,平坦的草原直到遠方,但因為是干季,草垂死似地萎黃著。 雁屏這時才感覺到害怕,萬一勒索的歹徒不是她所預期的,而岳海粟他們也尚未佈置好,該怎麼辦?在這窮山惡水之間,她完全是孤立無援的,如果對方真要殺人滅口,那她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也不應呀! 她第一天來到舊金山,母親就偷偷對她說:「我在懷疑,那個綁架的人是蔡明光。」 「他不是逃到緬甸去了嗎?怎麼會出現在美國?」她問。 「你老爸不也到美國了嗎?他們那些人多少都會有門路的。」簡秋華說:「你看,這裡人人都知道你爸至少帶了五百萬美金過來,可對方只要一百萬,又指明要你送去,這都是蔡明光要的價碼,活像他來討債似地。」 「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雁屏不解。 「當初蔡明光替你父親頂罪的條件之一就是你。」簡秋華說。 「什麼?爸怎麼可以——」雁屏大驚訝了,但隨即想,以父親的觀念,女兒都是貨品,她也不例外,而且要傷的心也早就傷過了。 「這也是我找劉家志的原因。」簡秋華說:.「我不能再讓你出任何意外,而劉家志大概是全世界唯一對你父親無所求的人。」 「他既然那麼講義氣,爸為何趕走他,而重用蔡明光呢?」雁屏又問。 「還不是玉屏那個番丫頭害的!惠娥生的女兒,沒一個像樣的,現在你老爸一倒,她們母女就守不住,又跑回酒家上班了。」簡秋華不屑地說。 雁屏不予辯解,其實哪能怪程玉屏她們?是父親不給人留活路的。像她,若不是有個堅強又善計劃的母親,她如何能死裡逃生,又在異國的土地上生存呢? 今天,她也要本著這一年來的磨練救出父親,也救出自己,不能讓原有的怯弱再拿控她的生命。 車開到幾乎無路時,一條�衒憚漱p鐵軌出現在草叢中,那也是交贖金的指定地點。她往四周看,居高臨下,所有的風力電扇及公路盡在眼簾,這才有些瞭解對方會選擇這真的原因了。 因為,如此一來,他們很清楚便可以知道她是否是單獨一人。 但他們卻沒算到有個對這地區瞭若指掌的傅尚思,一個華裔混血兒。他給制了礦坑地道及廢棄木路,使岳海粟和何永洲一行人能做適當的掩護,連她都看不出個動靜來。 她的目光專心向前,沒三分鐘,就見有一輛小貨車緩緩駛來。她立刻正襟危坐,從一數到十,讓自己不要露出軟弱的樣子。 小貨車停在她的不遠處,一邊的車門打開,雁屏為了表示誠意,乾脆先跨下車,將裝錢的手提箱正正的擺在車頭蓋的上方。 六月的焚風迎面吹來,炙熱的陽光灼著她的眼睛,令她無法看明對方車裡的狀況。 突然,有個人被推下來,踉踉蹌蹌的,雁屏定睛一看,原來是許久未見的父親,他的模樣還算好,只是雙手被反綁,嘴上貼著膠帶,一臉氣憤得要殺人的神情。 「爸——」她叫了一聲。 車內的另一個人出現,他長得矮矮壯壯,中國人長相,手中還拿著一把槍,對著她說:「錢帶來了?」 「帶來了,一百萬的美金現鈔。」雁屏指著手提箱說。 程子風聽了,立刻上下跳動,一雙眼地狠狠瞪著她,又往車內咿呀亂吼。 綁匪不只一人?雁屏因看不見蔡明光而有些心慌,如今又不知綁匪人數,她很慶幸自己沒有拒絕何永洲他們的幫助,曉得有人當後盾,讓她安心許多。 她正想著,第三個人便現身了,雖然他變得又黑又瘦,但雁屏一眼就認出他是蔡明光。 「蔡大哥!」她仍本著習慣叫。 「雁屏,很抱歉在這種情況下碰面,但如果不這.樣的話,我可能一輩子也見不到你。」蔡明光走過來,臉上還帶著笑容。 此刻若問他為什麼要擄人勒索,似乎有些可笑。所以,她只有用很溫和的態度說:「錢在這裡,你要不要點收一下?」 他打開手提箱,看了一下,並不清點,又關上說:「我並不是故意要做綁架犯法的事,找只是要拿回屬於我的一部分而已,這是你父親欠我的。」 「我明白。」雁屏說:「錢你拿去,現在可不可以放我父親了?」 「你父親欠我的,除了錢之外,還有你。」蔡明光盯著她說:「你必須和我走。」 果然不出母親所料,這也是雁屏最害怕的事。若她在他手上,待會地圍捕的工作就會有困難,不知會造成什麼混亂的場面;但在這節骨眼上,她無法想太多,只有先保住父親的安全再說。 「好,我跟你走。」「雁屏無奈地說。 然而,她這句話透過身上的竊聽器,傳到躲在一旁的何永洲耳裡,他簡直要急瘋了。他絕不贊成用雁屏去換可惡的程子風,而且雁屏若成了人質,他們的計劃就要冒更大的風險。 「稍安勿躁。」』一個聲音輕輕傳來,分不出是劉家志,還是岳海粟。 現場最吵的其實是程子風,他雖然不能言語,卻拿身體及喉嚨製造擾人的噪音,用以表達他的憤怒與抗議。 「阿皮,拿下他的膠帶吧!他似乎有很多話要說。」蔡明光邊走回貨車邊說,雁屏則被迫跟著他。 程子風的嘴巴一得到自由,馬上叫罵:「蔡明光,你這孽徒,我一定要按幫規處置你,不只是抽筋斷肢,還要凌遲處死,肉一片片的割,割到你祖宗八代都認不出你這混蛋王八蛋來……」 「義父,北門幫已經不存在了。」蔡明光冷笑地說。 「你他媽的我程子風還在呀!還有,別叫我義父,我沒有你這忘恩負義的龜兒子!」程子風氣呼呼地說。 「我沒有忘恩,是你先對我不義的!」蔡明光目帶凶光,向前一步說。 雁屏見狀,忙擋在中間說:「鬃大哥,此地不宜久留,你還是先放我父親走吧!」 程子風一聽見她的聲音,又冒起另一股火說: 「你這不肖的孽女,我今天會落到這般田地,全是被你煞到的!你還敢把我辛苦賺來的錢交給那個王八蛋?!錢還我、還我……」 「這錢是我應得的,而且這一百萬,比起你所吞占的款項,只有九牛一毛而已。」蔡明光吼回去。 「爸,你別再說了!」雁屏很怕這劍拔弩張的局面會失去控制,趕緊兩邊勸住二蔡大哥,讓我把車鑰匙給我爸,讓他先離開吧!」 蔡明光一下子奪走她手中的鑰匙,丟到遠遠的草叢說:「不!我們先走!他呢!就在這兒好好的享受曠野之樂吧!」 程子風氣血上升,整個人失去了理智。想他北門幫的幫主曾經多麼風光,不但由北到南一呼百應,連放個屁,人家也會奉為聖旨;而他今天卻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像豬一樣被捆著,待會還要如狗般去找鑰匙,若找不到,豈不是死路一條?還可能會被禿鷹啃得屍骨不全? 不!幫主有幫主的死法,絕不能像哀鳴不已的禽獸! 說時遲那時快,程子風再也不顧手槍的威脅,往手提箱的方向衝過來。雁屏同時看到阿皮手中有銀光一閃,而蔡明光也掏出腰間的槍,她急急護住父親,大叫一聲—— 「不要——」 接下去的幾秒,事情快如閃電,她在碰到父親的那瞬間,有人撲向她,然後一聲槍響,爆破在耳膜旁,如晴天下的霹靂。 誰開槍了? 雁屏的臉上都是沙,伸手一抓卻是草,滿身都是,而草上沾著絲絲屢屢的血……誰中槍了? 她往後看,血由草中滲出,她拚命用手去撥開,何永洲的臉露出,慘白無比。 哦!天呀!是永洲,他替她挨了這一槍!血正由他的肩膀汩汩流下,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