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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頁     雷恩娜(雷恩那)    


  「笨瓜,改口叫紗姨。」羽衣在弟弟頭頂敲了一記爆栗。

  「唔,知道啦!」

  「天啊!好羽衣,求你別說了。」雲紗急紅了臉,扯著羽衣的小手,頭也下敢抬。縱使如此,她依舊感應到兩道熱力,深究地、不避諱地射來,燒灼著週遭的氣流,令她心中一窒。

  為何別說?這句話忽然間湧入向漠巖的腦海,差點便問出口,他自己也是一愣。望著雲紗,她眼瞼半合,螓首低垂,這小小動作,真似極了另一名女子一隻手兒拉了拉他的袖,喚道:「堡主叔叔,彎弓想吃烏豆沙的喜餅,還有包肉肉的那種。要包肥肉喔,這樣才會香。」小男孩仰著臉,語氣是興奮的。

  向漠巖終於回過神來,他兩道劍眉聚攏,瞇著眼盯著一對小魔,「我猜--你們還沒吃飯;肚子不餓嗎?」

  嘿嘿,抓到弱點了。似乎這個年紀的孩童只對甜食餅乾有興趣,吃飯對羽衣和彎弓來說簡直就是折磨,能免則免,避得過就盡量避。

  一聽向漠巖的話,原本還聒噪的嘴很識相的閉了起來,兩雙圓溜溜的眼骨碌碌地打轉。他們原是來陪雲紗用早膳的,三娘還跟兩個孩子耳提面命了一番,說一定要纏著雲紗把粥喝下,沒想到雲紗不想吃,兩個小孩更不想吃,大家就挺有默契地,讓一桌菜擺在亭子裡頭乘涼。

  「還不吃飯去!」向漠巖語氣略帶嚴厲,眼睛危險地掃射姊弟倆。

  「啊!」羽衣和彎弓同時一呼,急急忙忙地說:「吃飯!吃飯!我們回去吃飯了。」羽衣牽著弟弟的手,一溜煙跑掉了,到底是不是去吃飯,沒人知道。

  「小梅!」他繼而喊著,一名十五、六歲的婢女便由拱門外奔了進來。「亭子裡的飯菜冷了,重新換過,我在這裡用膳。」

  「是,堡主。」小梅七手八腳的撤走冷掉的粥菜。

  少了嘰嘰喳喳的小魔,園子裡突然變得清靜。

  **************

  雲紗彈了彈落於裙上的細小葉片,雙眸不知看向何處好,一逕半合著眼瞼,香腮低垂。白裙上的小葉不及彈盡,微風一揚,新的葉片兒義沾了滿肩。

  向漠巖再次炫惑了。這幾日的刻意不見,還以為自己已經理清心底那股怪異情緒,怎麼一見著了她,強壓下來的衝動又要崩盤?因為她令他想起朝顏嗎?  可是她們的相似,也僅在於一剎那、一個小動作,個性上,卻是南轅北轍的。

  朝顏愛笑無邪,他為朝顏心動;眼前的女子清麗溫婉,他……動心了嗎?如果不是,怎麼見著了她,會有這樣多的情不自禁?真的情難自己啊!饒他是自律甚嚴的人,仍然把持不住。

  他頎長身影來到雲紗面前,逼得雲紗不得不仰起頭。他的眼裡帶著一股莫名的狂熱,接觸到他的目光,雲紗像遭受雷殛一般,全身震撼。

  然後,他依然是情不自禁地碰了她。他伸出手,輕輕撥去她巧肩上的葉層,碰觸到絲縷長髮,軟如黑綢緞的發。

  雲紗心中顫抖;她也好想碰觸他,對他的感情益發無法自拔了,但她不敢讓他知悉。她有太多少女的矜持,而他的心已擺進了一名女子,可能為她捨棄嗎?唉,不敢爭亦不敢求啊……

  不由得,雲紗低歎了一聲。

  向漠巖像被毒蛇咬了口似的,猛地縮回手;他難以安分的握緊拳頭,抑鬱地說:「該死的!我又冒犯你了。」

  沒等雲紗回話,他率先步入亭內。正巧,小梅和另一名丫鬟送上了新的早膳。

  「忙你們的去吧。」向漠巖遣走丫鬟,自行盛起兩碗清粥,表情是陰鬱的。

  雲紗悄悄走近,絞著手裡的繡帕,「堡主,你--什麼事不開心嗎?」

  他當然不開心,而且還煩得很,卻無法追究出煩躁的原因。他咬了咬牙,「沒事。你多疑了。」

  「可是方才堡主對待羽衣和彎弓,似乎過於嚴厲了些。他們畢竟是孩童,童言無忌,若說錯了什麼話,堡主不必放在心上。雲紗和堡主,我和你……我們……」雲紗很想化解那對小魔引起的尷尬,又不知如何解釋,只怕越描越黑,最後,她幽幽地歎息,幽幽地低語,「他們姊弟的無心話語,雲紗會全數忘掉的。」

  向漠巖的心「咚」地撞擊了一下,下顎緊繃著,臉色更沉。

  「我不只對小孩嚴厲,對大人也一樣。你,過來。」他粗聲的說,「把這碗粥喝光。」

  「堡主,我不餓。」雲紗搖頭,她真的沒食慾。

  「別再喊我堡主!」他煩躁地說。

  「啊?」雲紗愣了半晌,怯怯的開口,「不叫堡主,那要叫什麼?」

  「我有名有姓。我以為我們之間,已經不需要客套的稱呼。三娘喊你閨名,若我依然稱呼你平姑娘,未免過於生疏。」他努力想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消除她心中的不安感,畢竟,她是他的責任。在他替她覓得一段美好姻緣,將她交付給另一個男子之前,她會是他的責任。

  為什麼他心裡頭怪怪的?想到她身旁有了與她依偎的人,那股酸氣就直逼喉頭……

  「不叫堡主,到底要叫什麼呢?」她略略偏著頭,思索著。

  「你覺得呢?」

  唉,她就是不知道呀!不稱呼堡主,她也不敢喊他的名,那太過親暱,讓她感到臉紅心跳。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她輕輕地喊了句--

  「向大哥。」

  「不要喊我向大哥!」向漠巖像吃了火藥;他不想聽她叫他向大哥,這會讓他憶起朝顏喊著兄長的語調。

  「對不起,我態度不好。」瞧著雲紗暗淡的臉色,他深深歎氣,不禁放軟了語氣,「我只是想告訴你,在向家,我排第二,上頭還有一位兄長。」

  「向二哥。」雲紗溫馴地改口。

  「算了。過來用早膳吧。」他催促著。

  雲紗望望那些食物,秀眉便擰了起來,搖著頭道:「我不餓。」

  向漠巖緊盯著她,眉心打著結,聲音冷得嚇人,「你餓了,而且很餓很餓。

  吃下東西,你就會知道自己有多餓。」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仍下放過她,「過來,把粥暍下。」

  雲紗半是被他催眠,半是震懾於他的命令,乖乖地坐了下來,乖乖捧起溫熱的粥。粥還熱呼呼地冒著氣,米香清甜,縈繞鼻間,這會兒,她果真覺得有  些餓了。

  她吹了吹涼,緣著碗口輕輕啜著,還未吞下去,滿筷子的小菜已堆進碗中;她愕然地抬頭,第二道小菜又堆了上來。

  「把菜也吃了,光喝粥,沒味道。」

  向漠巖輕描淡寫地說,兩眼依舊緊盯著不放,直到雲紗一箸一箸的將菜往嘴�堸e,他才略微露出笑容,也大口用起早膳。

  大奔在亭子裡圍著他們繞圈子,它緩步走動,偶爾蹭蹭主人的腿,溫暖的陽光將一身虎毛烘得更加柔軟。

  「包子和饅頭,吃不?」向漠巖抓抓大虎的下巴。

  早膳向來清淡,沒什麼大魚大肉,大奔一聽,當場低嗚一聲,懶懶地又趴在向漠巖的腳邊。

  雲紗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一笑,是純然的歡愉,櫻唇勾勒出美麗的弧度。

  向漠巖首次見她這般笑著,心一震,目光卻再也無法移轉。

  「怎麼?」雲紗摸了摸自己的瞼蛋,遲疑地問,「我臉上沾了飯粒嗎?為什麼這樣盯著我?」

  「嗯……不是的。」他長長吁了一口氣,覺得心跳正慢慢回復。「你應該常笑的。你的笑,足以傾國傾城。」

  雲紗小臉再次漲得通紅,她又啜了口粥,掩飾心中的紛亂。

  「我只是說出心裡所想的,這絕對不是冒犯。」

  「謝謝。」她小小聲的說。

  一會兒,雲紗又啟口:「堡主……不,向二哥,我……」

  「你說。」向漠巖三分鼓勵,外加七分命令。

  「我的身子已經好很多了,整日讓人服侍,實在過意下去。我想,我可以做一些雜務,堡�堣ㄙ冪�裡欠缺人手?」

  「你不喜歡待在這裡嗎?」帶她回堡,是讓她在他的羽翼下安然快樂,可不是叫她來當丫鬟的,為何她總無法明白?  「但是我這麼白吃白住,又平白受恩,一定要做些事的。堡裡的人,誰不是各司其職?只有我,茶來伸手,飯來張口。」

  以往經營流袖織,她忙慣了,突然整天無所事事,她著實不能適應。

  見向漠巖不語,雲紗捧著碗,感覺它暖暖的溫度,斂眉道:「向二哥身為一堡之主,一定很多事務纏身,這種芝麻小事,雲紗實在不該拿來煩你的。」

  「如果真覺得悶,去問胡嬤嬤吧,堡�堛甄灠�大致歸她管理,她會幫你安排。」

  他無法見她愁眉不展的模樣,又無法拒絕她的請求;若她覺得高興,就由著她吧。

  「嗯。」雲紗輕輕點頭,微笑著。

  向漠巖添了第二碗粥,埋頭吃著,寧靜的氣氛在兩人間瀰漫。這樣的感覺真好,但又好得太不真實……其實,她心中還有一件事未問出口。關於流袖織失火的原由,雖然她想知道一些蛛絲馬跡,但他已承諾幫她查出,她自然信任他,靜待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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