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雷恩娜(雷恩那) > 問君可憐妾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字體大小
背景顏色
 
           

第23頁     雷恩娜(雷恩那)    


  回哪兒呢?阿爹和流袖織都不見了,能回哪裡去?嘯虎堡?不,不能的!雲紗昏亂的搖頭,孤苦無依襲上心坎,半合眼眸,珠淚溢了滿腮。

  「火勢越來越大,快走了吧!」朝顏催促著,音調微微哽咽,「咱們趕緊回堡,讓三娘好好瞧瞧雲紗的傷。」

  忽然地,雲紗身子一輕,感覺自己被人打橫抱在懷裡。她軟弱地偏垂著頭,依靠在一處寬闊的肩膀,漸漸有了真實感。

  「簪子摔碎了……」她氣息薄弱。

  「你想說什麼?」向漠巖審視著懷裡巴掌大的容顏,心疼至極。

  「我拿簪子……刺傷他,玉簪摔碎了……我握不牢,好疼……我握不牢……」雲紗斷斷續續地說著,好想睜開眼睛,可是臉頰如同針煨,只能張開一條細縫兒。

  她受了多少折磨?到底還傷著了何處?向漠巖思索著她的話,已鮮血淋漓的傷口又狠狠刺入一劍。他恨不得替她承擔那些痛楚,但他什麼也不能做,連碰觸她都心驚膽戰。最後,他將唇溫柔地印在她的額角,細細地安慰,「沒關係的,等你傷好了,我教人琢磨一支更美的簪子給你。」

  「嗯……」雲紗應著,覺得他抱著自己正上階梯,她模糊的囈語,「我好熱……」

  「四處都著火了,離開這裡,一會兒就不熱了。」向漠巖托起她的腰,在她耳畔說:「我們要出去了,乖,甩手攬住我的頸項。」

  「我……不能……我沒辦法。」雲紗掙扎著,腕處的劇疼席捲而來。

  「漠巖!」朝顏驚覺地喊了出來,手中火炬險些傾倒,「雲紗……雲紗的腕骨教人給扭斷了!」

  接著,一聲野獸般的叫吼響起,痛苦而狂怒的咆哮震得四周嗡嗡作響。

  向漠巖說不出一個字,卻不斷不斷的吼叫,又深又沉,無以附加的痛苦。

  他劍眉猙結,心魂欲裂,嗜血的衝動驚濤駭浪般地襲擊而來。

  「漠巖!」朝顏厲聲喊著。

  他胸口疼得發脹,大口大口喘著氣,瞼色慘白。倏地,他抱緊懷中人,發足狂奔,躍出幽暗的地窖。

  火舌猖獗的延燒,一寸寸吞噬掉整座裘家大宅,掌控不住的火勢在各個宅院竄燒,烈焰沖天,黑夜亮如白晝。

  明亮的火光將向漠巖的瞼映得清楚無比,他表情嚴峻得嚇人,嘴角緊緊抿著,眼瞳之中同樣燃燒兩簇火焰,他將雲紗抱得好緊好緊。

  「別……生氣,我不再,不再……添麻煩了……」

  淚水燙著臉頰,雲紗無意識地流著淚,只感到熱;不單是空氣中的燥熱,方寸間似乎燃燒了一團火球,直透到四肢百骸。

  向漠巖依舊是說不出話,某個硬塊梗住了喉頭;他怕自己語不成聲,而體內強壓下來的恨意和怒火再度決堤。外頭一片倉皇混亂,打火聲不絕於耳,子夜裡,一場詭異的災難,像極了--

  流袖織失火的那一晚。

  ***********

  在廂房外的廊道,向漠巖雙臂交握在胸,倚著欄柱,眉心刻畫了幾道深痕,糾結著難以張開。人生至今,他從未這般驚慌失措,心頭滿滿的全是擔憂;這兩日,雲紗被劫,生死未卜,他才知道,凌遲的折磨為何。

  原已部署妥善,欲將裘氏慢慢的蠶食鯨吞,替雲紗重振流袖織,建造一處更龐大、更具勢力的染織大戶,把平老爹的枉死,一併向裘元霸討還。他多麼想保護她遠離世間一切醜惡,不讓她涉險,不願她愁眉不展,安全地在他為她築成的溫暖羽巢�堙A一意地要求她的全心信任。

  可笑的是,竟是他親手自毀信言。

  他掌握成拳,額際青筋顫動。裘家埋伏擄人,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早該警覺也早該防備,竟無力阻止它發生,對自己,他惱恨至極。那時,他該隨雲紗去,但他什麼也沒做。

  他帶給她的傷害肯定很深很重吧!憶及那一日,雲紗幽怨的一對眸子透著意冷心灰的語音,面似芙蓉,一朵比雪蒼白的芙蓉……他傷她多深?怕是沒法丈量。

  感情這路,他錯得離譜,在荊棘滿佈的情叢中迷失,難以逃脫。他一開始便錯了,讓自己受盡針刺的苦痛,又傷害了一心所愛的人。

  一心所愛的人啊……他回味著這個詞兒,心窩升起暖暖的情意。對雲紗,不單只是滿懷的憐惜,他憐她的柔弱無依,戀著她的溫純美麗,感心於她將一生信任的托付,他愛她,愛得胸口發疼。

  曾經,念念不忘朝顏,因為無法得之,便成刻骨銘心的遺憾。但他的心早己圓滿,在百花淵初遇雲紗之時,在她挺身護衛他那一瞬間;過往縱有情傷,傷痕已然淡薄。為何他這般糊塗?竟遲遲覺悟不出。這回,若是雲紗遭遇不測,若真失去了她,若……

  他膽戰心驚,不願再想,冷汗由額角流下。

  一隻手按著他的肩,他陡然震動,側過半邊身軀,對上碧三娘閃爍著幽柔的眼光。他低啞地開口,語調艱澀,「她……情況如何?」

  「腳踝扭傷,右手腕骨碎裂,臉頰半面腫脹,全身數不清的刮痕擦傷。」三娘多說一句,刺入向漠巖心口的利刃便深幾許。他瞧著三娘,喉結滾動著,卻是說不出話。接著又聽三娘道:「這些僅是外傷,三娘已替雲紗清理上藥,只需悉心照料便能康復;沒傷及五臟內腑,實為不幸中之大幸。但她身子骨虛弱得厲害,神智一直昏昏沉沉的不願轉醒……」她頓了頓,略微遲疑,「那些傷在心底。眼見不著的傷口,三娘無能為力。」

  月華溶溶,照亮了向漠巖側面俊顏,卻是神色暗淡陰鬱。他長緩的歎出一口氣,「是我對她不起。但我的情意千真萬確,從未相欺。她……如此待我,我怎能負心?!」

  三娘知他用情深重,那一日朝顏負傷逃回馴獸園,不只大少爺發狂,一聽聞雲紗落入裘家手裡,堡主的舉動不是用「瘋狂」兩字便可輕鬆帶過。若非大少爺和風琉強將他攔下,他早已單槍匹馬殺入冠彩坊。那時他的模樣好可怕,對著每個攔阻他的人揮拳相向,還談什麼冷靜持重!

  她苦笑地搖頭,若說堡主對雲紗無情,她決計是不信的。

  「拋不開情感的包袱,如何接受另一段?千愁記舊情,果真如此,這輩子,你負定了雲紗的心。」三娘沉吟了一會兒,使出撒手鑭,「堡主割捨得下,就別誤了雲紗一生,讓她走吧!」

  「不行!」向漠巖吼著,汗水再次滲出額際,眼底急遽地捲起風暴。突然間,他心怯了起來,怕雲紗心灰意冷,要離開了他身旁。他呼吸沉重,一轉身,自顧地推開廂房門,正巧見著了朝顏。

  「你們都走,我想一個人陪著雲紗。」他腳步不由自主地移向床邊,雙目被帷幔裡的人兒深深吸引住,再也離不開了。

  朝顏望著他一臉憔悴,又想起雲紗的蒼白和哀愁,不禁心中酸楚。「你同她說說話,聽到你的聲音,說不定她神智就轉醒了。」

  向漠巖似乎沒注意她在說什麼,癡癡地坐在床沿,盯著雲紗,臉色如紙。憐惜、心痛和懊惱讓他幾要窒息而死,朝顏何時離去,替他關上了門,他也不知道了。

  得知雲紗以自身為餌,落入裘元霸手裡,他整個人便瘋狂了,心中全然無主。那時,他該不顧一切阻攔前往搭救,雲紗便不用受苦楚……他先是辜負她一片真情,又保不住她完好無缺,贏弱身心傷痕纍纍,他罪無可恕。

  他輕輕撫摸她披在枕上的青絲,她的氣息好淺好薄,一無所知地躺著。他不敢碰她還微微脹腫的臉,一隻手伸進羽被中,悄悄握住她沒受傷的小手,靜默的瞅著她,一動也不動,彷彿時間就這般靜止不前了。

  一段模糊的囈語斷斷續續逸出,雲紗囁動著雙唇,柳眉輕皺。

  「雲紗……你醒了?雲紗!」他痦啞地喚著她,手勁一緊。

  「阿爹……」睫毛緩緩掮了掮,雲紗睜開了眼眸,嘴邊又逸出一句,「阿爹……」

  對僕身過來的向漠巖視而不見,越過向漠巖的肩膀,她的視線停駐在他身後,目光縹縹緲緲,神態幽夢未明,唇角輕揚,那模樣令人心驚。

  向漠巖將她的手貼上自己的臉頰,初生的鬍髭刺著粉嫩肌膚,她猶然未覺。

  「雲紗,聽見我了嗎?你哪裡疼著?」

  雲紗小臉轉向坐在床沿的男子,那人神色焦急,擔憂的凝睇著她。她合了合眼再度張開,又說了話,輕輕的、啞啞的,「他……來帶我,帶我走了……」

  「誰?!」

  「阿爹來了。」

  陡然,一陣涼意竄上脊樑,向漠巖瞪著她。

  「阿爹來了……我要跟他去……」她淡淡地笑,眼光再次轉移。

  「不准!」向漠巖冷汗流了一背,也不管會不會弄疼雲紗,他急急地僕身抱住她,想將她藏匿在自己身下。她的模樣讓他驚懼萬分,又怕又怒。

紅櫻桃愛情小說書庫,做最好的愛情小說書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