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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頁 雷恩娜(雷恩那) 「向二哥,」雲紗緩緩啟口,微亮的火光,映出她的美麗與哀愁。「你不需要解釋什麼,我只是……只是好想見見朝顏,我想,她一定很美很美,又很好很好,才讓你這般難以忘卻。」她吞吞口水,連帶嚥下口中的血,全是苦味,既澀又腥。 接著她又道:「我只希望你能快樂。往後,你必然會遇到如同朝顏這麼好的姑娘,你應該擺脫過去,別讓人家想愛你,卻無從愛起。」 說完,她不理也不看他,捂著唇,生怕自己會出聲哭泣,腳步紛亂、頭也不回地奔出屋門。 向漠巖卻呆立在那兒,不言不語,久久、久久…… 第五章 嘯虎堡正面臨了前所未有的風暴。 連著兩日,雲紗如同逃避瘟疫一般地躲著向漠巖。 他很想私下和她談談,雲紗卻總有辦法避開,整天同堡裡的丫鬟們黏在一起;她也不再一個人熬夜趕工,防著他,防得滴水不漏。 這兩天,堡裡的人簡直活在水深火熱當中。向漠巖變得易怒而暴躁,像吞下幾斤的炸藥,還沒開口,火藥味就漫得四處皆是,原來的冷靜和溫文,早不知拋到幾重天外了。 畫麟閣的書房裡,桌上攤著馴獸園送交的報告,向漠巖無心細看,想要鎮定心神,字裡行間全是雲紗的臉,她雙唇的幽香,還有她那番話, 這時,門上傳來一陣輕叩。 「進來!」他不耐煩地咆哮,震得別人耳根子生痛。 進來的是碧三娘,她神色自然,挑了挑眉環看周圍,「畫鱗閣裡何時遭竊了?怎麼這等亂象!」 她腳步小心地越過散在地上的書冊文具。那是向漠巖的傑作,找不到時機和雲紗說話令他感到挫敗,腦海裹又偏偏擺脫不去佳人倩影;他不住的想,就不住的煩,不住的煩,就不住的扔,扔得桌上光光滿地髒。 向漠巖睨了三娘一眼,繼續低下頭研究著桌上現存的一份文書--他看得下去才怪,雲紗的小臉又在晃動……天啊!他有種撕書的衝動。 三娘跨過地上的毛筆架,終於站在桌邊。她雙手置於桌綠,企圖引起注意, 「堡主,三娘有個建言:若堡主願意的話,這陣子挺適合到長白山的別莊小住,順便巡視一下獵獸場。」 「有話直說。」向漠巖連頭都懶得抬。 「根據三娘診斷,您全身火氣,藥石罔效,一時半刻是滅不了了,再持續下去,難免氣血攻心,所以三娘建議堡主應速速移居長白山麓的別莊,那裡終年積雪,天氣寒冷,定能化解堡主體內的異常火氣。」 三娘說得頭頭是道,對向漠巖鐵青的臉視若無睹。 三一娘,別來惹我。」他的語調足夠嚇退三個大男人,接著再補一句,「特別是現在。」 三娘不是不怕,她也是人,還是一個「柔弱」的女人:只是這低潮氣氛壓得堡裡的人快難喘息,堡裡好幾個人對她求了又求,要她渦來探聽一下,她只得硬著頭皮前來。說真話,堡主這副模樣,她也是頭一回瞧見。 為了不負眾望,她「威武不能屈」地說:「這兩日,堡主沒一刻心情好過,不用三娘惹您,您早就讓人給惹毛了。」 向漠巖冷冷地瞪了三娘一眼,重重地蓋上文書。 「你不要用眼光殺人,三娘經不起嚇的。」她真被嚇得倒退了兩步,拍拍心口,竟還是不知安分,繼續發揮她大無畏的精神,「如果有什麼難以解決的事,堡主為何不說出來?三娘縱使不才,也多了一個人能出出主意。堡主一直將事擱於心底,不說也不解決,一個人使勁兒地煩躁,終究不是辦法。」 見向漠巖一臉冷然,不打算啟口,三娘清了清喉嚨,小心翼翼地又道:「堡主執意不說,三娘也能猜中。你凶神惡煞的態度,和她的更形憔悴是同一時間 發生,逭連日來的暴戾煩悶,不為她,為誰?」 「憔悴?她又病了?!」向漠巖又吼了,手握成拳,砰地一聲擊中桌面。 「她?她是誰?誰又病了?」 三娘裝傻,舌頭拚命的咬住笑。看慣了他沉著穩重的模樣,偶爾換換樣子,其實挺有趣的。 「碧三娘!」他連名帶姓的叫。 三娘突然覺得一陣哆嗦,彷彿迎面吹來了刺骨寒風,背脊都凍麻了。 哎哎,玩笑要開得有技巧,要適可而止,捋虎鬚也得看老虎是睡著,還是醒著。 *************** 正了正神色,三娘斂緊細眉,收起了嘻笑面容。「咱們不打啞謎。經過這陣子相處,三娘心中有個困惑。雲紗姑娘人美心又好,誰不愛跟她一塊兒?堡主既然念著她、喜歡她,為什麼不直截了當地告訴人家?」 向漠巖突地發怔,深深看了三娘一眼;他開了口,音調卻十分平和,「我喜歡她?有這麼明顯嗎?」他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來回搓著下巴,思考著這個問題,很認真很認真地分析,漆黑雙眸倏地轉成清亮。接著,他又爽快的說:「是的,我是喜歡她的。旁人都看得出,為何她仍懵懂不知?」 向漠巖的坦然承認,讓三娘驚奇,更湧起千萬欣喜。天可憐見,他這樣的人品,這般廣偉的心胸,終於有人能相伴相隨……或許一切還言之過早,但是這根紅娘線,她碧三娘牽定了。 「堡主以為雲紗有神力嗎?堡主不說,她如何知道?縱使感受到了,她是女兒家,有她的矜持,你要她如何?」頓了一會兒,三娘臉色更凝,銳利地問:「再有,你有多喜歡她?比喜歡朝顏還要多嗎?」 聽到這個名字,向漠巖依然無法釋懷,心中會微微抽痛,已成習慣。 「她們二人,無從比較。」 三娘不怕死地嗤了一聲,「無從比較,卻有相似的外貌。我想堡主一定也察覺到,雲紗姑娘的幾個小動作、小習慣,真似極了林朝顏。你心底擱著別人,若是無法放下,你還是沉默著別去招惹雲紗,免得多傷人。」 嘯虎堡堡主的威信,到此蕩然無存。向漠巖讓三娘又譏又諷,卻辯不出話;這或者是他一生的弱點。 「我絕非這個原因喜歡雲紗。」他語氣悶悶的。 「你一直說喜歡她,除了嘴巴說說,你還想做什麼?」三娘的問話越來越犀利。 向漠巖想都沒想,全憑直覺反應,「想照顧她,想她快樂,想要她嫁我做娘子。」 一口氣說完,他竟覺心中好舒坦,困擾著自己的鬱結,一掃而空。原來這就是他心底的聲音,他強烈的慾望,如今坦誠釋放,更加深了意志,非得到雲紗不可。 「這些話好動聽,堡主該去告訴她,不是對著三娘說。」三娘笑語,眉兒眼底閃過奸計得逞的頑皮。 「她躲我,不願見我。」向漠巖瞧了三娘一眼,又頹然垂下。 三娘直覺想翻白眼。怎麼精明如他,會看不穿雲紗似水晶的心思? 「她躲著你,因為她喜歡你。雙雙有情,不應該兩個人寂寞。」 *********** 腳步匆匆,如風一陣。 向漠巖飛身轉過迴廊,差些撞倒堡裹的僕役。此刻他的心情,是沸騰至極點的滾油,翻來覆去地,燙得五臟六腑幾成灰燼。 他要見雲紗,想見雲紗! 不管她要不要聽他說話,若她還躲著他,他會不顧後果地揪她出來,因為今天再不把事情挑明,他真要瘋狂了。 廂房靜悄悄的,她不在房�堙C向漠巖車轉回身,馬上朝繡房直奔而去。 他出現得太突兀,繡房裡幾個丫鬟聊得正起勁,忽然噤若寒蟬,幾雙眼全溜溜地瞪著他。 「雲紗姑娘呢?」覽了一遍,她不在裹邊,向漠巖的口氣有掩不住的怒意。她又跑到哪兒躲起來了?他真這麼面目可憎?! 「雲紗……雲紗她……出去了。」年紀較長的一名丫鬟回話。 「出去?去哪裡?」 「雲紗回了……華陽鎮,小……小梅陪著她去的。」噢!她是不是說錯話了,怎麼堡主的臉比臭豆腐還臭?「因為織幛用的線絲顏色……不好,不如自己染制,她說……她得親自回華陽一趟。是老蔡駕車送她們去的,一大早就出發了。」完了完了,她真的說錯話了,現在堡主不只臉臭而已,連頭髮都要衝冠而起了。 該死!她不能回華陽,尤其是目前。 他怕她難過,而她肯定會難過--御用選絲大會連著舉辦四天,今日是最後一日,鎮上的氣氛炒得滾熱,想裝作視而不見都難。 向漠巖再次火速轉身,來不及知會馬僮備馬,他身形如飛,奔向馬廄,俐落地一躍上馬,韁繩長鞭,駿馬已跨越欄柵,揚長而去。 ************ 「紗姊,我們走了吧。」小梅在旁勸說。她抬頭瞧瞧天空,已是正午時分。「走吧,你已經待了一早上,也發了半天呆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