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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頁     喬軒    


  他殘酷的語氣讓熏尹全身陷入備戰狀態,她可以感覺到她的前額冒出細微的冷汗。

  迎視著宣臨冰寒的眸光,熏尹心跳如擂鼓。

  她不知道他要怎麼做,可是,她知道宣臨絕對不會放過她了。

  等待是很難熬的,熏尹的雙手愈握愈緊,緊到手指關節泛白,指甲深深地剌進柔軟

  的掌心中,傳來陣陣的疼。

  沉默凍結了空氣,凝固了兩人之間的氛圍,看不見的冰牆阻擋著一觸即發的激流。

  熏尹幾乎以為他們就要這樣無休無止的對視下去,但是,炮竹聲突地響起,菁兒喜氣洋洋的聲音壓過炮竹聲清楚地傳進他們的耳裡。

  「格格!格格!吉時已到!」

  凝重的氣氛在這一刻被打破,宣臨的眸光一閃,就像心有靈犀一般,她陡然明白宣臨所要做的。

  「不……」熏尹顫抖地往門外跑去。

  但是,宣臨的速度更快,他一把摟住她的織腰,將她扛上肩。

  「不要!不要!放開我!」

  尖叫聲中,鳳冠落地了,剛梳理好的髮髻隨之披洩而下,鑲著瑪瑙的髮飾,墜著瓔珞的流蘇,以及精心打造的珍珠髮簪掉了滿地都是。

  聽見熏尹的尖叫,菁兒沒命的拔腿跑了過來。

  但是來不及了!當她衝進房中時,只看見一個扛走熏尹格格的掠影。

  「天哪……」她目瞪口呆、震驚地看著那抹稍縱即逝的身影。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菁兒幾乎腿軟,但是,沒有時間容她怯懦,她必須趕緊通知王爺與福晉!

  她跑出寢居,在長長的迴廊上用盡所有力氣大喊──

  「來人哪!快來人哪!格格被人給劫走了!」

  第四章 喟歎

  西城楊柳弄春柔。

  動離憂,淚難收,猶記多情曾為系歸舟。

  碧野朱橋當日事,人不見,水空流!

  韶華不為少年留。恨悠悠,幾時休?

  飛絮落花時候,一登樓。

  便做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

  ──秦觀.江城子

  定浚王府北苑

  坐在床沿,宣臨微蹙起眉凝視著沉睡在他炕上的熏尹。

  她的小臉有些蒼白,細瓷般粉雕玉琢的小臉上猶有未干的淚痕,長長的秀髮披散在枕上、她的小臉兩旁,看起來格外織弱嬌柔。

  當他將她從北安王府帶回定浚王府北苑之後,她便早已哭得淚痕狼藉,她甚至不肯讓任何人靠近她,將自己縮成一顆小人球躲在角落裡。

  終於,她不知道是哭累了,還是哭昏了,抽泣的聲音慢慢變小,最後,當他發現時,她已經靠著膝蓋睡著了。

  宣臨抱起她,命令丫鬟先替她換掉一身礙眼的紅色霞帔,僅留下白色單衣,才將她平放到床上就寢。

  宣臨伸出長指輕撫過她弧度優美的臉部線條,冷冽的眼神早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柔情溫存。

  「這麼不願意嫁給我嗎?」他輕歎。

  北安王府三格格熏尹原是他的未婚妻,這是在他尚未出生時,定浚王爺便與北安王爺約定好的。

  可是當他一出生,額娘與太福晉相繼過世,這個約定就不再被提起;之後宣豫出生,又過了三年,熏尹出生,定浚和北安兩王府這才又重新締結婚約。

  小時候,熏尹常到定浚王府玩耍,從府中嬤嬤們的口中,他知道這個三格格本該是他的未婚妻。

  他曾一度十分厭惡她,連他自己也不明自那是什麼樣的心態,或許是他在惱怒之餘,不論青紅皂白的便把他阿瑪與北安王爺兩人的毀約,全一古腦兒的記到她的頭上,以致在憎恨他們的同時,也憎恨著她。

  熏尹並不知道他的心思,儘管他對她不理不睬,她還是會常常偷偷跑到北苑找他。

  她是第一個不以恐催、輕蔑的眼光看他的女人,她拚命的想辦法打破他們之間的僵局。

  可是,他卻經常不領情。

  所以,她屢試屢敗。

  當他們漸漸長大了,熏尹不再方便常常到定浚王府來,也沒有機會到北苑與他見面、說話的時候,他竟然開始想念她;當他得知她遲早會成為宣豫的妻子時,他的心像被利刃到過般痛楚。

  她將不再與他有交集的事實日夜啃噬著他的心,令他幾欲要發狂。

  她是唯一一個能接受他的女人,也曾經是他的未婚妻,為什麼到最後卻要他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宣豫,成為他的弟媳?

  他這一生不曾真正擁有過什麼,而這一次,他無法坐視屬於他的人被帶走!

  他可以忍受被隔離於偏遠的北苑,可以忍受眾人的蜚短流長,可以忍受阿瑪的避他若蛇蠍,也可以忍受別人看他時的異樣眼光,可是,他不能忍受他們連他唯一僅有的愛戀也要剝奪。

  這一輩子他什麼都可以捨棄,他可以不要錦衣玉食的生活,可以不要尊貴的貝勒身份,但唯獨不能沒有她!

  她──赫爾那拉.熏尹,今生今世只能屬於他!

  沉睡的熏尹被這樣深沉的歎息撼動了。

  她可以感受到歎息的人那埋藏在心中深沉的悲傷,那人的喟歎使得她竟有想流淚的衝動。

  熏尹張開淚霧迷濛的雙眼,想看看究竟是誰有那麼深的悲傷。

  「醒了?」

  出現她視線中的,是宣臨那張邪氣俊美的臉龐。

  熏尹眨眨眼,又眨眨眼,花了點時間才想起現在置身何處。

  「舒服點了沒?現在是巳時,你睡了一個多時辰。」

  他伸手想撥開她的髮絲,熏尹卻縮進炕床內側,叫著:「不要碰我!」

  她的抗拒使得宣臨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寧願她就這麼沉睡著,勝過她醒來時對他的排斥與抗拒;凝視著她的睡顏,至少他還能自欺欺人的認為她是愛著他的。

  「求求你,宣臨貝勒,求求你放我走!」

  婚禮該在卯時舉行,而現在都已經是巳時了,沒有新娘的婚禮該怎麼善了?

  她被帶走的事情想必阿瑪、額娘,還有宣豫都知道了,可是他們卻不知道帶走她的人就是宣臨!他們曾往什麼方向去查?他們會發現是宣臨嗎?

  「放你走?」宣臨在雕花檀木椅上坐下來,優雅地交疊起修長的雙腿,冷道:「這裡是定浚王府,不就是你的歸宿嗎?」

  「那麼,請讓我見宣豫。」

  宣臨搖頭哂笑道:「不可能。」

  若他肯讓她見宣豫,就不需要特意選在大喜之日將她帶走了。他絕不會讓她見宣豫,甚至是任何一個她想見的人!

  「你沒有權利這麼做……」她不敢相信宣臨居然毫無顧忌的就這樣將她帶走,她是宣豫未過門的妻子,也是他的弟妹,他怎能這麼做?

  宣臨的藍眸跳動著一族奇異的火光。

  他站起身來緩緩地向她走近,坐上了炕床,以近在咫尺的間距無言的脅迫著她,他的危險氣息讓熏尹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沒有權利?」他唇角浮現一抹冷笑,「需要我向你證明我有多能嗎?」

  「宣臨貝──啊!」

  宣臨如同張狂的反隼般,狂傲地掠奪她口中的芳香蜜汁。

  她是他的人!她是他的人啊!他絕不容許有人從他身邊將她奪走,連至親的同胞手足宣豫也不能,就算是熏尹想要將她的心交給別人也不能!

  他的吻幾乎要吞食掉她的理智,在他的懷中,她竟然毫無招架之力。

  不行!

  熏尹倔強的與自己過於忠實的反應相抗衡,她不要輸給自己。

  睜開迷濛的曈眸,她看見他腰間的一縷閃光。

  是一把匕首!用來裝飾、防身的匕首。

  想也不想的,她靈巧地探向他的腰間,一把奪過匕首,迅速將刀尖指向自己的咽喉。

  宣臨的臉色先是一沉,接著又恢復一貫的冷然。

  「匕首給我。」他伸出手。

  沒有一個女人能讓他撤掉心防,就連跟在他身邊最久的綺爾真也一樣。而他,竟然沉醉於吻她的感受中,以至於讓她奪走匕首,這前所未有的大意讓宣臨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怒。

  「不!」她搖頭拒絕。

  她這輩子從沒拿過這麼危險的東西,此刻,她的手竟微微地發起抖來。

  「你打算在我面前自殺?」他冷然的語氣中夾帶著遠超過他想像的憤怒。

  她竟然想要位宣豫守身?!

  「不要過來!」她看著他的眼神充滿戒心,如臨大敵般地叫道。

  宣臨的怒氣在瞬間達到臨界點,他幾乎克制不住的要勃然大怒了。

  這就是他心心唸唸著、愛戀了整整十年的人兒?!

  她不僅將她的心給了另一個男人,還不惜拿自身的安危來威脅他!

  他為了等她長大,耗了足足十年的時間,結果,回報他的竟是這樣的結果!

  劍拔弩張的氣氛瀰漫在兩人之間,熏尹看著他愈來愈深沉的藍眸,克制不住的打心裡頭發寒。

  「貝勒爺!」一名僕人恭敬地站在門外通報,「二貝勒在大廳求見。」

  宣豫?!

  熏尹忙拋下匕首,便急著要衝出房間,但宣臨更快的摟住她。

  「宣豫!宣豫!」她掙脫不開,只好放堅大喊:「我在這兒呀!宣豫!」

  宣臨將她丟回炕床上,隨手抄過兩條紗帳的結繩,綁住她的雙手與雙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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