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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頁     綠痕    


  他將酒杯裡的冰塊搖得叮噹作響,「你說呢?」熟知兩極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霍飛卿,在提供八卦給他們聽前,聰明地選擇了打起太極拳。

  「我聽說,小唐是在一年多前和他的心上人出了車禍,所以才有了機會橫刀奪愛。」坐在霍飛卿身旁的酒客,邊回想邊搔著發,「聽說那個時候,你正要和你的女朋友訂婚。」

  霍飛卿感激不已地更進一杯酒,「謝天謝地,幸好他們出了車禍,要不然我就得逃婚了。」

  「難道你真的有不為人知的內情?」一下子,所有急於得知內幕消息的酒客們,動作一致地湊到吧檯前來。

  「他當然有!」姍姍來遲的酒吧主人尹書亞,姿態優雅地倚在休息室的門邊,笑看令今晚店內氣氛格外熱絡的霍家少爺。

  兩眼一瞄到罪魁禍首現身,迫不及待想算帳的霍飛卿,咬牙切齒地瞪著他無事一身輕的瀟灑模樣。

  「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說過來講過去,他今天會落得不得不逃難的窘境,全都是這個說話下算話的奸商害的。

  「我是這裡的老闆啊。」絲毫沒有罪惡感的尹書亞,笑咪咪地移步至吧檯內,主動拿了高居正所調的一杯酒喝了兩口,而後下敢恭維地皺起一雙劍眉。

  「姓尹的,你太不講道義了!」用力放下手中的酒杯,霍飛卿將整個身子橫過吧檯,用力地扯過尹書亞的領結。

  尹書亞微笑地拍開他的手,「注意你的形象。」如果他沒記錯,這個霍氏的繼承人,向來最注重的,就是他們家人最在意的形象問題。

  雖是怒火當頭,但仍能勉強保持一點風度的霍飛卿,悻悻然地放開他,坐回原位再度灌了一口悶酒,接著也跟尹書亞一樣皺緊了眉心。

  「老闆,你們認識?」早就等不及想一探究竟的高居正,搓著兩手跟段樹人一樣挨近尹書亞的身邊。

  「我和他家有些生意上的往來。」尹書亞大方地向眾人介紹,「還有,當初唐律要來這裡工作,就是他介紹的。」

  重提往事,余火又不知不覺悶燒起來的霍飛卿,一手支著額,恨恨地瞪著過河拆橋的尹老闆。

  「我們之前不是說好,我幫你解決我那個害你們所有人都得內傷的學弟,你就幫我擺平我家那票親友團嗎?」當初搞不定唐律,求救求到他這邊來,結果咧,事情成了後,這個姓尹的居然擺他一道。

  尹書亞不負責任地聳聳肩,「抱歉,我忘了。」

  他頭痛地爬梳著發,「這下可好,我得開始逃難了……」看樣子,短時間內他得想出一套苦肉計戲碼,並祈禱能藉此騙過他那票親人別再來煩他。

  「都讓你逍遙了十年,你也該有點報應了。」尹書亞一點也不同情他,反而還覺得這個利用別人的心上人當逼婚擋箭牌的他,是滿罪有應得的。

  沒心情回答風涼話的霍飛卿,又再次灌下一口酒,而後終於受不了地開口。

  「這酒的味道為什麼這麼怪?」這是哪個根本就不會調酒的三腳貓弄的怪酒啊?一點都沒照顧到他這個消費者的權益。

  高居正擺著一張臭瞼,「抱歉,本店酒保忙著結婚沒空來上班。」要不是唐律結婚去了,他哪需要被迫下海代打?

  「不介意我自己來吧?」再也無法忍受如此劣酒的霍飛卿,邊挽起衣袖,邊不請自來地走進吧檯裡去為自己調了一杯。

  「也給我來一杯。」完全贊成他自力救濟的尹書亞,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嫻熟的調酒技巧。

  「我們兩個也要。」另外兩個店內員下,也很想試試這個聽說是在當牙醫的人,所調出來的酒將會是什麼味道。

  「你學過?」愈看他熟練的手法,愈覺得他有專業架式的尹書亞,在啜飲了一口無論是口感、味道、裝飾都具有水準的美酒後,兩眼倏地一亮。

  「學生時代玩過,」正在學電影動作,將酒瓶在空中甩來拋去的霍飛卿,三兩下就調出眾酒客所點的酒。

  尹書亞沉默了一會兒,不久,他微微側首看向一旁,微笑地發現另外兩名員工的臉上,正寫著跟他一模一樣的笑意。

  「霍大牙醫。」尹書亞先是清了清嗓子。

  「嗯?」一手撐著吧檯後的水槽,一手端著酒杯的霍飛卿,正享受著水酒摻著細碎小冰塊滑進口腔裡的絕妙口感。

  「近期內,你是不是要逃難?」已經把如意算盤打過一遍的尹書亞,跟著段樹人和高居正一塊來到吧檯外,坐在高腳椅上含笑地看著他。

  他馬上掃了一記火龍眼,「拜你之賜。」

  尹書亞搔著下巴,「我想,你被拋棄的消息,經過你的親友團一宣傳後,很快就會傳遍所有該知道、以及不該知道的人,而在短期內,所有上你牙醫診所的病患,一定也會再拿這件事來煩上你好一陣。」

  「不要提醒我。」深知親友團功力的霍飛卿,愈想愈是覺得自己的將來很黑暗。

  「那……」適時拋出救生圈的尹書亞,慢條斯理地對他伸出一指,「想不想暫時換個工作、找個避風港窩一窩?」

  他不抱期望地瞥了瞥,「你有什麼好建議?」

  「要不要來這裡當酒保?」當下三個有志一同的男人,異口同聲地衝著他提議,「我們正好缺一個臨時工!」

  望著三張笑得很一致的笑臉,再想想身後那些即將向他壓過來的親友、病患所組成的壓力團,霍飛卿只考慮了十秒鐘。

  *  *  *

  「地獄第十九層……」

  撐著不穩的身子,搖搖晃晃趴在浴室鏡前的葉迦藍,在看完自己充滿血絲的眼白、黑得無與倫比的眼圈後,呻吟地將臉埋進洗臉台的那池清水裡,一口又一口地吐著泡泡。

  清爽的晨風,輕輕拂動窗邊白色的窗簾,在白色大理石的洗臉台旁,窗外綠意正漾,在這蟬兒高唱的六月底,夏日正式來臨,而她的失眠期,也正式來臨。

  一年四季中,你最喜歡的是哪一季,最討厭的又是哪一個季節?

  這個問題,相信每個人應該都曾經被問過吧?如果有人問她,一年四季中,她最討厭的季節是哪一季的話,那麼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回答——

  夏天。

  沒錯,她討厭夏天,非常、非常的討厭,其厭惡的程度,已經到達了恨不得能在四季中直接跳過這一季,就算到了世界末日也不要讓它再度降臨在地球上。

  她是只深受夏季失眠之苦的可憐蟲。

  每當夏天的第一隻蟬兒,在樹梢唱起別人聽來甚悅耳,而她聽來卻是失眠警報器的蟬鳴時,她就恨不能直接跳上飛機,直飛南半球再去過個冬天以擺脫失眠之苦,好讓自己不再當個日夜無眠的女人。

  大概是自她升上國中的那一年開始的吧,也不知她的身體裡的哪個部分出了差錯,每年夏日一至,她的睡眠細胞也就自動罷工,非到秋天來臨不復工,不但年年如此,且一年症狀比一年嚴重,從一開始每天只睡短短的四、五個小時,逐漸縮短成一、兩個小時,而今年夏天她的情況好像又更水深火熱了些,這兩個星期來,她每天大概只睡了半個小時。

  將臉埋在清水裡試圖讓自己清醒的迦藍,在即將窒息前,仰起頭任滑落的水珠匯走在她的臉龐上,拉來吊掛在一旁的毛巾拭了拭臉後,望著鏡中自己那張因缺乏睡眠而顯得淒淒慘的臉,她重重再歎一口氣,拖著沉重的步伐步出浴室。

  當穿著睡衣,頂著半濕長髮的她步下二樓,打算到一樓的廚房裡覓食時,意外地發現客廳�埵陪茖音菾狗鑒楝戮M裝的美女,正坐在沙發裡,用塗著鮮艷蔻丹的十指,發洩般地用力翻閱著流行雜誌。

  「大姊,你怎麼有空回家?」迦藍走至她身後,撒嬌似地抱住久未見面的親姊。

  「因為我蹺班。」滿懷怒火的葉豆蔻伸手朝後頭拍了拍,「你這麼早就起床?」這個小妮子每到假日,不是非得睡到日上三竿才爬得起來嗎?怎麼今天改習慣了?

  「是還沒睡。」無止無盡的喟歎再度自迦藍的口中吐出,她挫折地直接爬過沙發背,窩在沙發上將兩腳放在親姊的腿上,然後大大往後一躺。

  原本將怒氣發洩在雜誌中的葉豆蔻,微偏過螓首,淡看著躺在沙發上委靡得像朵枯萎花朵的小妹,並在她眼眶底下找到了眼熟的黑影。

  「老妹。」葉豆蔻伸手拉起她,深表同情地以指輕劃著她的黑眼圈,「你的失眠期又到了?」差點都忘了,現在都已經是夏天了。

  她苦哈哈地掛著笑,「看得出來吧?」她這雙類似殭屍的眼睛,百貨公司裡的化妝品專櫃小姐,已經找不到任何保養品可來拯救她。

  「上次我介紹給你的那個醫生呢?看完後一點都沒有改善?」挪開小妹的長腿,葉豆蔻將她拉起身,一手抬起她的下頷,仔仔細細地觀察著她的慘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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