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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頁     劉芝妏    


  冷蒼昊回想他們幾個人在得知白維霖的決定時紛紛勸他打消念頭,但是,誰料得到白維霖在一夜之間變成了個固執透頂的牛,也不管畢綠看他時就像是在看什麼下三流的卑賤生物,只丟下一句話:他只要畢綠的親手照顧。

  只要畢綠的親手照拂!

  就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無疑像個響天雷似的將他們給震得人仰馬翻,個個都忍不住鎖起愁眉來了。

  白大叔這一關好過,因為兒子若能完全健復,況且又能得到女華佗的親手照料,幾天不見又有什麼關係,反正兒子以往也是經年累月的不在家,他們尚可以忍,兒子的命排第一位。

  但是,最重要的一關,是問題的關鍵人物——畢綠!

  除非天下紅雨,否則想讓她收留白,那幾乎是妄想之談;但是,偏偏死腦筋的白執意纏上了她,所以他們挖空腦袋想了一整個晚上,終於讓他們想到了一條苦肉計與憐人計。

  直接將白馱上馬架車,意在讓他憔悴與痛苦的模樣完全展現在畢緣的眼前,看能否引出她的同情心;若是躺在馬車上的白沒能引起畢綠的同情心,那只好供出關緹了,相信女人的心總是軟的,兩條計謀一起施行,硬性的畢綠應該會俯首稱臣的收下白吧?

  但是,冷蒼昊他們失望了,畢綠只是緊咬住牙根、閉著眼,沉思良久,終於幽幽的長歎一聲,「請回吧。」她還是不願意收留白維霖。

  「什麼?!」實在是氣不過,冷蒼岳一個大步就衝到她眼前,一把攫住她的手臂,「你不是很恨他嗎?現下有個機會能讓你好好的折磨他、整治他,你怎麼不會捉住機會、利用機會來發洩你心中的怨恨呢?」

  他的話震得所有的人倏地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唯有畢綠突然神色大異的旋過身,利用機會?!

  「這…你們將他移到屋子裡去。」沒有絲毫的考慮,她就已經點了點頭,臉一別,示意他們將車架子上的白維霖給抬進木屋,自己已經先行跨開步走進木屋。

  是的,利用機會!她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呢?真是蠢得可以。

  「冷蒼岳,你——該死的可以。」四肢癱軟的任由他們輕手輕腳的托起身,白維霖發白的色再無一絲「人氣」,完了、完了,他不敢去想像明天以後過的會是如何慘無人道的苦日子。��

  輕輕的走近床畔,畢綠擺著不知所以的柳葉眉,怎麼會這樣呢?她明明沒放什麼特殊的藥材啊,這傢伙怎麼可能昏睡了一天一夜還沒醒呢?

  若有所思的立在那兒半晌,她正打算離開這間特別騰出來收拾白維霖的房間時,床上的人好死不死的逸出一個聲響。

  「嗯。」白維霖發出的是那種睡飽後滿意極了的無意識輕吁。

  有些莫名心晃的,畢綠悄悄的走近床畔,凝視著仍未睜眼的病人。

  出色又帶著稚氣的五官沉浸在濃厚的睡意中,與平時那線條剛硬又不馴的臉孔簡直判若兩人;略長而髻曲的濃黑頭髮凌亂的散在木枕上,長而翹的睫毛靜靜的護著沉重的眼瞼,挺聳的鼻樑間或映掩著光亮不均的陰影,略微粗獷的唇片微啟微闔的,似乎在低喃著什麼。

  最奇怪的是,那塗滿了嗜睡的俊爽臉蛋上竟泛著一抹淺笑,而那淺笑很該死的讓畢綠沒來由得猛地心頭一震。

  白維霖連睡著了也在笑?笑得那麼柔、笑得那麼甜、笑得那麼的真心、笑得那麼的一心一意!

  「該死的。」畢綠的心中不知不覺散著不解的熾烈。

  他怎麼可以笑得那麼揪緊她心底的顫然呢?此刻的他,不是應該被全身強佔的疼痛給折磨得苦不堪言嗎?他應該是皺眉、詛咒,甚至於呻吟出聲以換取他人的同情才是呀,為什麼還能露出那種彷彿置身在甜美天堂的溫馨喜悅呢?

  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看不過去他的淡然優閒,縱使他仍在沉眠中,畢綠依然不顧一切的伸手重重的往他纏著白布的胸前壓了下去,就是他受傷未癒的傷口啦!

  狠狠的又是一個平掌點胸相印,然後迅速的收回手,她暗藏得意的瞧著他臉上那抹淺笑被猛泛的痛苦給取代了。

  「這才像話。」

  有些愧疚、有些得意,還有些畢綠打死都不會承認的二度心疼溢上了胸口,她二話不說的轉身離開這個討人厭的傢伙。

  哼,病人就該要有病人的樣子,她就是一直看不慣太過快樂與喜悅的病人,尤其是活該落在她手上的浪蕩子!��

  這是什麼地方?怎麼他的身上陣陣熱、陣陣冷的襲得他難過死了?!

  白維霖睜開茫然的皓眸,吃力的想起身,卻又在試了幾次仍徒費力氣之後,重重的跌回床榻上。

  「真他媽的。」

  狠狠的咒罵一聲,白維霖想捶床榻的手沉重的抬不太起來,怛卻引來了在外頭悠哉游哉的收著曬乾的藥材的畢綠。

  踩著細步踱進來,她一眼就望見眼眸微睜、面色痛苦的白維霖;不自覺地,她的腳步放得更慢、更緩了,很好,這個裝死的傢伙終於肯睜開眼了。

  心中的暗忖在接觸到白維霖強忍著痛楚的面容時,有了那麼短暫的崩堤,但迅速的被猛然回過神的她給抑住了,活該!

  「這……是……哪裡?」白維霖吶吶的問道,一副已將自己死皮賴臉強纏定她的事給忘了一乾二淨的模樣。

  「我家。」言簡意賅的丟出兩個字,畢綠很意外的看到他的臉色和緩下來。

  「噢,原來是你家。」像是得到了什麼保證似的,白維霖的神情完全放鬆下來,只是仍不時吸著氣的齒縫透露出他的不適。

  心中一陣細碎的疼楚,畢綠冷著張俏臉走上來,一伸手便拉開他的衣襟,面不改色的凝眼檢視著他胸口的傷。

  這傢伙剛剛鐵定有試圖起身而扯動了傷口,因為一大早才剛換上的白布,此時已微微的滲著血跡。」

  顰著眉峰,畢綠解開了纏在白維霖胸前的白布,俯下了臉,滿心專注的以指端小心的輕按住傷口。

  感受到她那帶著春風般的柔荑,輕輕指過自己胸前那片柔細胸毛,白維霖渾然輕震,忘卻了傷口傳來的熱痛,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也不知道是打哪兒偷來的力氣,他的手不但沒了剛剛的乏力虛脫,反而像是通過了電似的強勁有力,足以如此覆蓋住她的手一輩子。

  真是他媽的該死,全都是這個不知上輩子究竟是和他結了什麼孽緣的女人,害他就像是個犯了「色障」的賤男人,單她的手輕觸著他的胸,竟然會讓他在心底冒出了一縷細微卻深雋的莫名感動與激昂的慾望,完全摸不著頭緒的心跳狂猛的躍動著。

  怪哉,又不是什麼生嫩小毛頭,這輩子摸過他胸口的女人不知有多少,但是,畢綠卻讓他有著完全不同的感受,她的撫觸,讓他感受到無法抑制的神魂震盪與來自心底的強烈衝動。

  白維霖希望她的手永遠不要移開,就這麼淡淡柔柔的貼在他胸口上,而且,他已經可以感受到下身傳來的熱燙與腦中的衝動。

  「你的手——好軟、好軟。」病人如他,連這種風花雪月的挑逗情話倒也仍是溜順得很。

  森寒的望著自己的手被包在白維霖強悍勁力的大手中,畢綠的眉峰攏得比點蒼山的山頂更尖聳,一張俏臉板得更加冷艷,俯視著他的眼神中察覺不到半絲情緒的變化。

  「放開你的手。」

  冷咻咻的話撲到白維霖的臉上,他吃力的笑了笑,聽話的放開她不掙扎的手,一臉的萬般不捨。

  「對不起,我情不自禁。」他不好意思的道,沒關係,因為自己現在尚屬體弱多病的弱勢男子,過些天,待他將身子骨養得完善些了,再好好的磨磨她的冷冰性子。

  情不自禁?哼,純色慾的低賤生物!

  冷眼兒沒眨一下,畢綠將白布重新復纏在白維霖散著熱火似的胸前,一雙沒什麼溫暖的小手很公事化的往下移動,但白維霖再度按住了她的手。

  「還——不要。」強抽著氣將話說完,他難得的微紅了臉。

  畢綠死死的瞪著他。

  「對——不——起,等一下——好——嗎?」白維霖再道,按住她的大手不見有任何鬆緩的氣味。

  說出去會笑死人,才剛自鬼門關裡逛了一圈回來,病懨懨的身軀明明就一副乏力與虛弱的不堪挪移,竟然會因為方才兩人間短暫且浮面的接觸而已,他的身體便驀地竄開了幾乎抑不住的衝動念頭,而且是全然的「昂著抬頭」!

  若讓她瞧見了,她一定會又羞又氣的。

  「放手。」

  畢綠的眼神有著魔力,但白維霖很努力的打破了那波波傳向自己的魔綱,「不——行。」怎麼可以讓她看到自己正在「發情」,呃,是一時情不自禁的證據!也不知是哪門子的不對勁,他就是不願嚇到不經世事的她。不經世事?!他怎麼那麼篤定的知道?但是,這個「知道」就像是大樹扎根,在他心底密密盤繞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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