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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頁 凌玉 「千世萬代是一段很久遠的時間。」玄離望著她,神情複雜。是知道這女人對戎劍的用情之深,但真會有什麼情意,能維持那麼久的時間嗎? 不過,也就是多虧了她對戒劍的癡情,否則她又怎麼會來求他給予一臂之力? 玄離坐回庭院前,俊美的眉目間有謎般的神色,他半晌靜默無語,而後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罷了,能見你喜樂歡欣,也是我所期盼的。」他打開放置在角落的鴛鴦盒,取出精緻的紗袋。「將這紗袋拿去,它能幫助你達成願望。」 她接過那紗袋,困惑的握在手中。紗袋以素色細紗紛成,用皮繩東著口,輕輕搖動,可以聽到內部的粉末發出細細聲響。 「這些是雲夢大澤邊緣的柚木上所生的珍貴艷菇,曬乾後所研製的粉末。」玄離仔細解釋著,注視著她的雙目。「昨日戎劍在雲夢大澤中獵來一頭背色灰暗,腹部淡紅的團魚,據說將烹為鱉羹。那鱉羹由長慶殿的烹者料理,要熬上幾個日夜。」 這件事情,戎劍昨日曾告訴過她。安陽蔡侯幾日後將到達郢都,與楚王討論大婚事宜,在商談時,眾人的主食將是那鼎珍貴的鱉羹。 「芙葉,你若是想獨佔戎劍,就趁著大宴前一夜,將這粉末倒入鱉羹中。」 [這是什麼?」她疑惑的抬起頭來。 玄離露齒一笑,笑得極為誠懇溫和。「是毒。」他徐緩的宣佈。 芙葉心頭一涼,幾乎就要將紗袋拋開。她雖然想獨佔戎劍,卻不想傷害任何人。 不論是那紗袋,或是玄離的手,都有著奇異的熱度,她想要鬆開手,卻又無能為力。玄離的那雙鳳眼,如巫者般,有著催眠的魔力,她無法將視線移開。 玄離握住她的手,將紗袋緊緊壓入她的掌心,嘴角浮現安撫的笑。他靠上前來,附在她耳邊低聲說著。 「這些菇類只是輕微的毒,不會要人性命的,食用者只會有半日的暈眩,與些許不適,一日之後都能恢復正常。」他打開紗袋,讓她瞧見內部細碎的粉末。一縷幽幽的香氣,由內竄了出來。「大宴上發生這件事情,婚事肯定會被中斷,到時候我再央求巫者,讓他卜卦祭拜天地,宣佈戎劍不宜娶妻。從此之後,再也沒有其他女子可以與你爭奪,他永遠都將屬於你。」 永遠都將屬於她—多麼誘人的遠景。她不需被驅離他的身邊,甚至不用與其他女人分享他的愛戀。 但,她真的能夠這麼做嗎?這些粉末真的不會造成任何傷害嗎?隱約的,像是聽見某種叫喚,潛藏在繚繞的薰風中,斷斷續續的警告著。 「芙葉,我怎麼會欺瞞你?」玄離靠在她的耳邊低語著,驅散了風中的警告,他的話語是那麼誠懇而真摯。「我只是想幫助你,讓你獨佔戎劍啊!」 聲音綿密,到底是玄離在說話,還是心魔?她被徹底誘惑,任由私心蒙蔽了雙目,心中的遲疑,被獨佔戎劍的渴望沖得淡了。 「玄離公子,大恩大德,芙葉、水難忘懷。」她欣喜的說道,握緊了手中的紗袋。 玄離淡淡一笑,模樣有些哀傷,深深的望著她,仍在惋惜箸她的決定。「我知道你會永遠記著我的。」他低聲說道,輕撫她柔軟冰涼的髮梢,而後鬆開手。「快些回去吧,免得戎劍知道了要掛念的,我也不放心你孤身在夜路上行走。」 笑葉輕輕一福,轉身匆促的離開。她急促的奔跑著,雙手握得很緊,如同護衛著今生最重要的東西。 只要將這紗袋的粉未灑人那鼎鱉羹中,她的願望就能夠實現,永遠的獨佔戎劍的目光與愛戀。她滿心欣喜,纏繞心中許多的憂慮一一化去,溫潤的唇不自禁的染上笑意。 去離立在屋簷下,看著遠去的窈窕身影,他不肯進屋,目光鎖著她。「芙葉,我知道你會永遠記著我的。」他喃喃重複著這句話。 一陣狂風吹來,墨色衣袖如鳥類的羽翼,他站在風中,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動也不動。 極為緩慢的,玄離的唇上浮現一絲讓人不解的笑。 長慶殿的深夜裡,寂靜得沒有人聲,人們都已沉睡。 搖曳的燈火下,芙葉裸著足,走過無人的長廊。四周有青銅鑄成的高大鳳鳥,低垂著頭,無言望著她。 她穿過大殿,走進深幽的迴廊,來到長慶殿邊緣的廚室。廚室裡更加幽暗,只有炭火發出細微的紅光,如一盞引路的燈。 角落裡堆放著無數的陶瓷與漆盒,收藏各式食物。巨大的方銅爐上,架著一口青石造成的大鼎,下方有著微弱的炭火,保持著溫度,鼎內的鱉羹飄蕩濃郁香氣,持續沸騰著,已經熬煮了數個日夜。 看顧鱉羹的烹者,不知躲到何處去安憩,沒有察覺芙葉在深夜時潛入。 她站立在青石鼎旁,注視著微微翻騰的鱉羹。因為極度緊張,連懷中那紗袋,都被她的體溫偎得熱了,奇異香氣由內透出,薰染了幾層的衣料。湊上前去仔細的合嗅,芬芳得近乎難忍,像是能讓人昏迷。 芙葉不懂藥材,不能理解玄離拿給她的,究竟是什麼。玄離所說的一切,她毫無保留,全然相信。 扯開皮繩,她雙手攀著溫熱的青石鼎,遲疑了許久,就連呼吸都停滯了。只要一個最簡單的動作,將粉末灑人鱉羹,她就能心願足遂,終止戎劍的婚約,永久的獨佔他。 為何她在猶豫,為何雙手竟在顫抖?只要動手,她就能獨佔地了,只要動手—— 最熟悉的低沉嗓音,呼喚著她的名字,驚破她的掙扎。戎劍已經醒來,在長慶殿內搜尋她的身影。 睜開眼睛後,寢殿內空無一人,看不見有任何身影在枕邊低語,甚至連芙葉也不見蹤影。人睡前她還溫順的依偎在一旁,纖細的指握著他的發,如失了他就無力存活的絲蘿。 「我作了惡夢,睡不著。醒來後有些渴,才走來廚室。」芙葉輕聲說道,直到碰觸了他的肌膚,才覺得寒冷。她只披了一件單薄的素紗單衣,就飄蕩到這一處,沒有察覺夜涼如水。 先前恍惚不安的睡去,卻被最可怕的夢境驚醒,她渾身顫抖的醒來。 夢境裡蔡侯之女嫁人楚國,將她驅逐在遠方,許久後她再回來,戎劍懷裡擁抱著雍容華貴的女子,以冰冷的語調,質問她到底是誰。時日」久,他早已經將她遺忘得一乾二淨。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連在夢裡,都擔心會失去戎劍。 「什麼樣的惡夢?」戎劍低下頭來,徐緩醇厚的聲音在她耳畔�瓡滿C 「夢見很久很久之後,我們再相見時,你不認得我了,冷冷的問著,我是什麼人。」夢裡,他森冷陰鷥的表情,讓她記憶猶新。倘若有一天,他真的以那樣的神色質問她,她的心是否會疼痛碎裂? 「為什麼不喚醒我,真的問問我,是否還記得你?」她荒謬的夢境,讓他失笑。 就算兩顆心再接近,對她愛得再深刻,戎劍仍舊無法體恤她的憂慮。 她又何嘗不想喚醒他,但是醒來後,望著他熟睡的容貌許久許久,她搜尋不到任何勇氣。恐懼太過深刻,幾乎覆蓋過真實,她多麼膽怯,深怕在現實中瞧見惡夢裡出現過的冰冷神情。 「在長慶殿內睡不慣?」他問。 芙葉點了點頭,更往他懷中靠去,想用他的熱力,遺忘埋伏在宮殿四周,那些燭火無法照耀的角落,所蘊含的深深黑暗。不知為什麼,她就是無法喜歡這座宮殿。 「怎麼了?冷嗎?」戎劍敞開單衣,將芙葉嬌小的身軀納入胸懷,以體溫熨蕩她此刻的輕顫。 芙葉搖搖頭,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傾聽最熟悉的心跳。「不冷。」她只是緊張,冷汗直流,濕了幾層的衣衫,手中還握緊了紗布製成的空袋,不知該藏到哪裡去。 已經沒有後悔的路子了,她只能信賴玄離,等待著即將來到的風波。當那些輕微的毒發作時,婚事將會被中斷,戎劍或許會失意上一段時日,但她暗暗發誓會牢牢守護著他,不論發生任何事情,都不離開。 「痛苦只是瞬間的,你很快的就將永遠屬於我。」芙葉靠在他胸膛上,以最微小的聲音說著,那聲音之細小,甚至就連他都沒聽見。 她擁抱他,以最細微的聲音,緩緩說出女人心中最深沉的願望。 「我想要擁有你,徹徹底底、完完全全。」 無盡的黑暗包圍著長慶殿,無數的鬼神,沉默的注視著,而後發出深深的喟歎。 第五章 楚王宴請安陽蔡侯的那一夜,未央宮內燈火通明,歌舞絲竹,笙歌入夜一派太平景象。各色珍饈吃食被送入未央宮,大殿裡酒酣耳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