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凌淑芬 > 嬌女出招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字體大小
背景顏色
 
           

第22頁     凌淑芬    


  」而他這苦命的孩兒只得眼巴巴地回到母親跟前,承歡膝下,任她盡情地光火他一頓來發洩怒氣。唉!有時他不免悲歎自己為何如此孝順。

  「你的身子還撐得住吧?」

  「嗯。」她點頭。七天前兩人離開黑炎教,他事先盜了十幾朵的金絲何首烏備用,因此她體內的毒性暫時被控制住。

  「黑龍寺後院有一口山泉叫黑龍池,據說終年維持在勉強不結凍的冰溫狀態,屆時邀齊了聞人大哥和封小子相助,咱們可以試試尊師遺留下來的法子,看看是否可以將你經脈中的劇毒化解掉。」

  「天下第一名捕和封致虛?可是,這會兒我們該上哪兒摸出那兩條見首不見尾的神龍?」她低垂著沮喪的小臉蛋。

  「幹嘛憂愁找不到他們?」他綻出一臉「你很莫名其妙」的表情。「那兩人當然已經在黑龍寺會合,只等著我出面。」

  「為什麼?」莫非仲修半途中曾與對方聯絡過,她忽略了?

  「何謂『為什麼』?」他似乎覺得她的問題很荒謬。「我們向來都是這樣的。」

  「『這樣』是怎樣?」她仍然迷糊。

  「就是其中一個有麻煩,剩下兩個便會眼巴巴地跟上來湊熱鬧。唉!」說著,他也跟著沮喪起來。

  光是應付母親大人就夠他頭痛了,更甭提他那兩位同父異母和異父異母又同母同……慘哉,連他自個兒也搞混了。

  對了,差點忘記,這回來的人包準不只聞人和封小子,他漏算了這兩個魔頭都已經娶了女魔頭。

  唉唉唉!仲修悲歎不已。相較之下,他寧願面對叛亂的八皇弟,起碼應付起來比會同這伙家人更輕鬆。

  「他們一定會等著你,無論何時何地,是吧?」素問輕輕問道。

  活了十九個年頭,她從未品嚐過這種毫無原由地信賴一個人的感覺──只憑著單純的默契,便能肯定對方永遠為你守候。

  她不曉得仲修因何判定自己必會與兩位手足相見,她只知道,這種生死以托的手足之情,令人感動──

  ※  ※  ※

  金山嶺黑龍寺素來為天子向上蒼祈福、擺祭或求雨的定點,地位自然遠遠高過尋常的廟宇,因此除了皇親國戚,尋常百姓甚至連踏入山下大門的機會也不可得。黑龍寺盤踞了整座金山嶺的平頂,圍牆內部統共整建了九進的肅穆殿堂,東首的菩提寶院則為天子前來祭祀時落腳的睡榻。自從皇太后懿駕寺廟後,菩提寶院便成為深居簡出的臥閨──「深居簡出」的形容詞,以「軟禁」來代換毋寧更為恰當。

  入夜子時,仲修偕同素問避過逸王調遣過來的守衛,悄悄潛進菩提寶院的禪房。

  「噢。」她的步伐無法像往日一樣輕盈,腳尖頂翻了小徑畔的盆景。

  「噤聲。」仲修攔腰環抱起她,又成為她現成的轎夫。

  薄宣紙暈出柔黃的燈綵,太后顯然尚未就寢。兩人低伏在窗欞下,探查室內的動靜。

  「太后,天候已經不早,您現在想安歇了嗎?」宮女低聲請示。

  董蘭心嗯了一聲,鼻音透著慵懶嬌柔。

  素問縮在仲修懷中暗忖,上回她縮躲在乾清宮牆角,並未真正看清皇太后的容顏,然而由這聲嬌柔的哼聲來判斷,太后的形貌必定不遜於嗓音的雅致。

  「太后,奴婢給您燃一爐束馨可好?」另一名宮娥試圖討董蘭心的歡心。

  「不用。」董蘭心回答得異常冷淡。「你們退下吧!咱家疲倦時自然會就寢。」

  「還是……還是由奴婢來伺候您吧!」宮女囁嚅著。

  「怎麼?八王爺吩咐你們必須將咱家看管得如此之緊,即便連享有片刻的獨處時光也不成嗎?」董蘭心的語氣蒙上一層薄慍。

  「太后!」僕從們撲通跪成一團。「請太后息怒。」

  「哼。」董蘭心冷冷地嘲諷道:「你們盡聽著反賊的旨意行事,連咱家也不放在眼裡了,是嗎?」

  「奴控們也只是聽命行事,望太后恕罪。」咚咚的叩頭聲交織成協調的韻律。求饒戲碼繼續演下去可就沒完沒了。

  仲修撮唇,悠然噓出酷肖夜鶯的啼鳴聲。

  嘰唧、嘰唧、嘰唧──房內,太后突然發話,而且明顯地放軟了語氣。「罷了,哀家疲勞了一整日,這會兒也該歇息了,你們退下吧!今夜沒必要留守在禪房外伺候。」

  「遵旨。」僕從們如蒙大赦,慌慌張張地倒退出禪房。「奴婢告退。」

  三道身影步入月光下,回身推上樺木門,而後快速地離開。

  直到確定監視者已經遠去,不會再回返,窗欞方才輕巧地推出一道小縫,董蘭心冷艷絕倫的臉龐顯露在銀光下。

  「毛頭?」

  第一聲輕呼就喚掉他滿身的男子氣概。

  「娘,你何時才能改掉叫我小名的習慣?」他嘀嘀咕咕地直起身。

  「等你哪天不像小毛頭了再說。」還未來得及敘舊,母子倆已經鬥起嘴來。

  「還不快給我閃進來!」

  素問昏沉地枕在他懷裡,任他抱著自己步入皇太后的寢房。

  入夜之後,殛心摧骨草漸漸發揮它強大的毒性,她的神智已經開始渾沌。

  「她是誰?」不待兒子的腳步站穩,董蘭心已然轟出一連串問題。「這些日子你上哪兒去了?你是否聽聞了八王爺篡位的陰謀?虧你貴為當今皇上,竟然如此擅離宮廷,你還對不對得起先皇?咱們母子倆何時趕回長安固守皇位?」

  「停停停,讓我先安頓好她。」仲修騰不出工夫回答母親的連珠炮。

  素問蒼白的容顏再度浮上淡淡的病黃色,神情憔悴。

  「疼得厲害嗎?」仲修輕問,憐惜的細吻綿綿印上她的前額。「還……還好,只是暈……咳……咳咳……」她抑制不住胸口的煩惡感,猛然又嗆嗽起來。

  「你先躺下來再說。」他繞過絲質屏風,走向內進的鋪床,掀開珠羅紗的帳子,一縷幽香從緞被上飄向鼻端。

  素問茫然的眼眸迎進滿室的富貴氣象,即便意識模糊,仍然不忘苦中作樂地調佟。

  �覛潳w好個六根清淨的佛家地。人死後,魂魄回歸西天,極樂世界的舒適也不過就是如此。

  仲修替她除了鞋襪,拉上蠶絲繡被。「合上眼睛睡一會兒,我兩個時辰後再喚醒你。」

  每隔兩個時辰喚她一次,以免她陷入無止盡的昏睡,已經成為他們多日來的默契。

  董蘭心透過屏風,冷眼旁觀兒子的神態舉止,多少也體會出床上人兒非比尋常的重要性。

  「修兒,你過來。」她隔著屏風招呼兒子。

  仲修擔心吵著了素問的休養,步入前廳,挽著母親的柔荑踱到角落。

  「娘,我的兄弟們呢?」他必須趕緊會合兩位手足,無論是消弭叛亂抑或為素問化解體內的劇毒,都必須由他們三兄弟合力來完成。

  「封致虛的飛鴿傳書說道,他的媳婦兒動到胎氣,上個月底提前生產,所以沒法子立刻趕到黑龍寺來,他自己也煩惱得哇哇叫。聞人獨傲和他妻子則苦候了你十來天仍不見人影,今兒一早又下山探訪你的下落。」

  這麼有「反默契」?仲修苦笑,他上山的同時,大哥卻正好重返塵世,看樣子素問注定要多受幾日的毒草之苦。

  「明日一早我先整頓黑龍寺內的侍衛和奴婢,讓他們得知長安被反賊竊據的消息。」先安內,再攘外。

  董蘭心遲疑了一下。「修兒,你老實回答娘,她便是你私自出宮追尋的曾姑娘嗎?」「是。」

  「相貌似乎不怎麼出色!」她暗自犯嘀咕。「曾姑娘染上什麼毛病?有沒有危險?」

  「沒有,而且陪同她在外的這些日子,我還探聽到不少驚人的秘聞。」仲修簡短地解說過去幾十天的遭遇。

  「原來如此──」董蘭心聽完前因後果,輕輕頷首。「修兒,聽娘的話,咱們進宮聲討逸王之後,你就把曾姑娘送回貴州去,萬萬不能將她留在宮內。」

  母親的提議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為什麼?」他倒豎著劍眉。

  「你還反問我?難道你自己不瞭解嗎?」董蘭心瞪著兒子。「你仔細想想,自從曾姑娘出現之後,宮內扯出多少麻煩?先是寧和宮的奴婢成天被人迷倒,再則有三名刺客寅夜潛進皇宮暗殺你;前幾遭沒鬧出大事也就罷了,她偏偏又引得你出宮去追她,弄到後來,連皇位也可能不保。若再讓她待下去,誰曉得還會鬧出什麼事端?」

  天哪!仲修簡直服了婦道人家的想像力。「母后!我瞭解素問,她的小把戲向來沒有惡意,而且皇弟篡位的計謀策畫良久,和她壓根兒沒有直接的關聯,你別瞎想好不好?」

  「撇開她帶來的危險性不談,但身世背景呢?」董蘭心直想敲醒兒子的腦袋。「別忘了,雖然你已坐上天子的龍位,但是你……你終究沒有皇家的血統!即使這個秘密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紅櫻桃愛情小說書庫,做最好的愛情小說書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