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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頁     藍雁沙    


  梅生心情沉重地拍拍她微微僵直了的背,對裕梅的話他根本找不出什ど言詞可以反對。在裕梅透過律師表明放棄裘家所有資產的繼承權時,她的用意是希望能因此換取裕松停止那似乎永無寧日的騷擾。

  未料此舉卻更加地刺激裕松,他將律師所準備好的文件和裕梅所簽署的聲明書撕得粉碎。

  「你叫裘裕梅少在那裡假惺惺的,我不需要她的同情、憐憫和施捨。我說過了,我不承認她是裘家的繼承人,只有我,只有我才是裘家唯一的繼承人,我是長子又是唯一的獨生子!」裕松咆哮地指著代表裕梅前去談判的梅生鼻尖,眼神渙散而狂亂。

  「是嗎?」梅生凌厲地睨了他一眼,「無論如何,我今天代表裕梅來的目的就是把財產全部移轉給你,請你放過她。你要錢、房子、股票、珠寶,我們全都給你;我們別無所求,只想有清靜的日子而已。」

  「我們?哼,於梅生,枉費我跟你兄弟一場,沒想到你卻趁我將裕梅托給你的時候,打她的主意!」滿臉暴戾之氣的裕松氣沖沖地想要撲上前去,梅生身旁的蘭生跟菊生立即向梅生靠攏地護衛著梅生。

  梅生長長地歎了口氣,用手捏捏眉心,「裕松,我不想再浪費彼此的時間,最後一次告訴你,我跟裕梅是兩情相悅,如果你還珍惜我們之間的友誼,還珍惜裕梅跟你之間的手足之情的話,我……」

  不待梅生說完,裕松發出一長串怪異地笑聲,充滿了嘲諷和惡毒,「友誼?手足之情?哼,我說過我得不到她的話,別人也別想得到她。」

  梅生只覺得像桶冷水直直地自腦門衝了下來,他來不及阻止地看著裕松像發了瘋似的跑進裕梅原先的房間,將那一櫃子的水晶玻璃動物砸得稀爛。

  「沒有人可以背叛我的,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他用力地踐踏著那些破碎成片的水晶玻璃和被他一幅幅拉扯下來,刺繡精美的窗簾和布縵。

  「我們走吧。于先生,我看他已經瘋了。」律師扯扯梅生他們,很快地退出一片狼藉的裘家大宅。「唉,或許我不該將這個秘密告訴他的,但當時他……」

  蘭生穩穩地開著車,但他和坐在前座的菊生都很專心地聆聽著律師的話。

  「我所認識的裕松並不是這ど偏執的人。」梅生有著無限感慨地說道:「他幾乎變了一個人!」

  「唉,裕松不是裘象的孩子早就是公開的秘密,只是這些年來知情的人都看在他死去的父親份上隱瞞不說,要不是他在到東歐之前提出那ど荒謬的要求,我也不會把真相告訴他。」律師似乎沉湎於往事好一會兒才說下去。

  「他提出了什ど要求?」梅生用手指在膝蓋上不住地敲擊著,透露出他的不耐煩。

  「他想到東歐去找些骨董回來,當時有個掮客告訴他,有辦法弄到一間私人博物館的沙皇時代珍品。只是時間要快,因為當時東歐剛變天,一切都很混亂,即使整座博物館不翼而飛也沒有人會發現的。所以他來找我提高他可動支的額度,這點我要說明一下,裕松跟裕梅均分所有的財產,這些年來裕松幾乎已經完全將他名下的財產花盡,全都用在那些骨董的收藏上,他又不肯出賣,等於是坐在寶山上的乞丐。也因為這樣,我才會被他說動,將裕梅名下的一些現金轉到他的戶頭,當作是裕梅的投資。」

  「那天他來找我,想將裕梅名下的房地產都賣掉去把那座博物館裡的東西買回來。我前思後想,裕梅的心臟不好,也沒有謀生能力,如果連那棟房子都賣了,那她以後可怎ど得了,所以我拒絕裕松的要求。」律師連連地搖著他灰白的頭,「誰知道裕松急起來,竟然威脅要把我幫他「偷」裕梅的錢的事宣傳出去。我也太急躁了一點,因為我才剛決定要把事務所交給兒子,現在可不能出任何差錯。情急之下就脫口而出地說出那個秘密。」。

  隨著律師的胸口急促地伏動,和他大口大口地吸氣呼氣聲,於家兄弟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

  「他聽了之後失魂落魄的跑出去,後來一些知道內情的朋友們都說裕松跑去找他們一一求證過了。我們根本沒料到他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呃,後來他告訴我,即使他不是裘家的骨肉,但他總會得到裘家的財產的。不過,他還是要去東歐,等回來之後,再好好地進行他的計劃,沒想到……」

  「後來我才知道他打的主意:他打算利用裕梅有心臟病的事,讓裕梅因為疏於照顧而心臟衰竭致死,沒想到于先生會說服裕梅動手術,然後又表明了要娶裕梅。」律師說著深深地看梅生一眼。

  梅生黯然地點點頭。「不錯,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我跟裕梅會發生感情,這大概就是人算不如天算吧!」

  「人終究是人,虧於天理的事還是不做的好。」律師喃喃地說完之後,在熱鬧的街角下車,將這句話留給了於家三兄弟去咀嚼。

  而裕松的行為也因那次的談判破裂更加地變本加厲,在裕梅對他在媒體上大放厥詞毫無反應之後,他改變了方式。他冒用裕梅的名義訂購一大堆貨品,或者到聲色場所尋歡作樂,簽下一堆爛帳,讓裕梅為他收拾善後。

  裕梅幾乎都是默默地為他償清債務,面對所有人的不以為然,她只是強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委婉地說明她這ど做的理由——

  「他是我哥哥,好歹他也照顧了我十幾年。」

  然後是人身攻擊。上個月裕梅為電器公司新開設的北區供貨中心剪綵,附近一長列的機車無緣無故地起火燃燒,差點波及嶄新的大樓,事後警方找到幾個充滿濃重汽油味的寶特瓶,研判是有人故意縱火。

  接下來各式各樣的花招都使出來了。有放在門口勞動警方防爆小組去拆除的土製炸彈;也有一封又一封報紙拼湊或計算機打字的恐嚇信,信中還夾雜有生了�蛌漱M片。

  某一次的慈善晚會上,當裕梅欣然地接受小女孩獻花之際,一顆BB彈射中了裕梅的額角,血流如注的照片立刻引起軒然大波。又另一回,裕梅從街角下出租車要到梅生的公司找他,一輛已經登報遺失的出租車,橫街直撞的幾乎將裕梅撞倒到另一個車道上。當時那個車道上疾駛而來的砂石車如果再快一些些……每想到這種種,梅生就感到全身的血流幾乎要凍結了。

  面對外界的質疑,裕梅只是一貫地保持沉默。但梅生並沒有忽略她眼中的痛楚,也因此他成了裕梅全天候的保鏢,這令裕梅更是不安。

   ※     ※  ※

  而剛才,就在剛才,裕梅決定面對現實了,梅生想到這點,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因為他的神經已經繃了太久,這種無形的壓力逼得他要喘不過氣來了。而現在,他注視著眼前那有著仇恨眼光的男人,忍不住地歎口氣。

  在被警方帶回警局之後,裕松仍是滿不在乎地抽著煙,得意地一一承認杜平問及的「意外事件」都是他幹的。

  「我真是搞不懂,現在的裕梅跟你已經是井水不犯河水,你為什ど還不放過她,大家好好的各走陽關道和獨木橋?」杜平陰沉地揍近裕松,用讓在場所有的人都聽得到的音量問道。

  用力彈了彈煙灰,裕松現出狡詐的笑容,「請問這又關你啥屁事了?」

  「他是我的經紀人。」一直沒有開口的裕梅淡淡地說:「我也想知道為什ど?」

  「為什ど?哼,你知道那是什ど感覺嗎?就像從最高的山頂上被摔下來一樣!我裘裕松是何許人?我一直都是高人一等的,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假的,我沒錢沒地位沒有爸爸,甚至連姓氏都是別人施捨給我的。」裕松捺熄了煙蒂,立刻又點燃了一根,連連吸了好幾口,「而你呢?病奄奄的隨時都會斷氣似的,我一直可憐著你,可憐著你沒有媽,可憐你隨時都可能蒙主寵召,哈哈……」

  他狂笑了一會兒之後,揩了揩眼尾,「沒想到我自己才是那個可憐的人!跟你一比之下,我算得了什ど呢?你爸爸可真會選方法,他選了這個方法來報復我,報復我媽:因為我的存在就是對我媽最大的懲罰;我的存在提醒她所犯過的錯。而他留下我,更是高招,他讓所有我從小認識的人都在背後恥笑我。當他們叫我一聲「裘少爺」的時候,其實是在說「你這個不知羞恥的雜種」,可憐我還真以為自己是堂堂正正的裘家大少爺!」

  「不,我不相信爸爸會有這種想法,你不要太多心了。他……」裕梅臉色蒼白地搖著頭,竭力為父親辯白。

  「他怎ど樣?他讓我走投無路,如果他真那ど寬宏大量又何必留下我?隨便把我扔到街角去,我都比項著這個可悲的身世強啊!」說到激動處,裕松柏著桌子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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