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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頁 鏡水 「我?」容似風瞧他渾身上下都充滿敵意,便試著和顏悅色:「你若是問我姓名,我姓容,名似風;你若是問我身份,那就平凡到沒什麼好提起的;還是,你應該問我,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她一手叉腰。 殷燁沉默地瞪著她,沒有再開口。 「你身上開始長刺了,殷燁。」刺得她這個救命恩人好疼啊。 聽見她喚了自已的名,他張大眼,防備心更重。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嗓子依舊沙啞,頭更暈,他卻仍是硬著聲問。 容似風和他對望著,好半晌,才從懷裡掏出個緞布的錦囊。 「我不僅知道你姓啥叫啥,還知道你今年十一歲……」可不是她神機妙算,而是這錦囊裡有個平安符,上面有他的生辰八字。 她話說到一半,就見他惱怒地朝自己撲來。 「還我!」那是娘,是他娘做了好多苦工才跟人討到綢布,然後親手縫製給他的!「那是我的!」他昏睡多日,根本沒什麼多餘力氣,只憑一股爆發的情緒撐著,腳步不穩地衝上前抱住她的腰,硬是要奪下。 「哎呀!」她微訝他的舉動,「放手,放手。」她語調有些哀愁,惋惜那張美麗的小臉蛋變得這麼粗魯難看。 唉,還是睡著的時候可愛。見他死抱著就是不肯鬆開,她撇了下唇,左手迅速地出招擒拿,一帶一拐,瞬時便將他整個人壓制在地。 「還給我!」殷燁怒喊。即使落入他人掌握之中,他仍是沒有輕易認輸。 容似風挑眉,道:「你倒是挺倔的。」小小年紀,卻這麼惡霸。 見他扭動不休,她就擔心他剛清醒體力不支,長指併攏,點他胸處封住穴道,教他身形登時僵硬如石。 「別再大聲嚷嚷了,我沒聾,都聽得到。」快一步搗住他的嘴,她又往啞穴補上一記。「別怪我,你要是乖乖地,我也就不會用這種下流法子。」 無視他憤恨的眼神凌遲,容似風將他扶起,重新坐上床邊。 「你要擦擦身子了,知道嗎?」她毫不忌諱地拉開他上身的衫子,這種乳臭未乾的身材,她一點興趣也沒有……才怪。「大夫說你身體沒病,病的是心裡,所以才會一直發燒夢囈;不過現在,你看來是好多了……瞧你睡這麼久,髒成什麼樣,等大夫真的確定你不再燒了,就把你丟進木盆裡去煮。」她說著調笑的話,在瞥見他後背皮膚上的圖案時,又把眼光掉了開。 拿著溫熱的濕布在他瘦弱的身體上毛手毛腳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眼簾,對上他脹得通紅的面頰,勾著笑,道:「你還是睡著時比較惹人憐愛。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樣,別裝大人。」 彎指彈了下他鼻頭,他氣得眼眶都紅了! 她當沒看見,將他放躺平,還體貼地替他拉上棉被。 「這錦囊對你很重要是吧?不過呢……」她勾著錦囊上的細繩,放在他眼前晃。「如果你不聽話,我就不還你。為了它,所以,你得乖點,躺著好好休息,懂嗎?」好像卑鄙了點,不過,她總要想些辦法治他。 見他一直死命盯著自已,大眼睛裡佈滿不甘心的血絲,容似風露出個友善的微笑擲還給他。纖指一戳,壓壓他柔嫩的面部肌膚。 「真的好像水做的喔。」她喃語。果然是小孩子,白白嫩嫩的,像顆水饅頭。 左摸摸,右捏捏,唔,好想咬一口。 從頭到尾都沒辦法破口大罵,更不能掙扎閃躲的殷燁,只能僵直著身軀任人擺弄,一股深切怨怒發洩不出來,他已經氣得頭昏眼花。 容似風卻仍是自顧自地言語:「你一定餓壞了吧,我等會兒去拿些吃的過來,你有沒有什麼不愛吃的?啊,還是別挑食才能又強又壯,你正在長,得多吃些……咦咦,你這麼快就睡著了?」 是……氣……昏! 說不出這句話,他隨即兩眼一黑,不省人事。 *** 「小五,你在打啥子拳?」 容似風手裡拿著根竹子,敲敲眼前少年的膝蓋。 「馬步扎不穩,上身又太往前,難怪一套行雲流水的拳法被你打得這麼歪斜沒架勢。」慘不忍睹,看得好想流眼淚。 小五紅著臉,忍不住指向旁邊的男孩:「七弟打得比我更糟糕。」 「啥?」另一個年紀較小的孩子聞言馬上張大了眼,嫩嫩的嗓音急切反駁:「我、我比你晚學啊!」為什麼要扯到他身上? 「你又要用年紀比我小來開罪!」好賴皮喔。 「我哪有?」幹嘛老是冤枉他? 容似風見他扁著嘴,在心中暗暗壓下想逗弄這七侄子的強烈慾望。沒辦法,他的長相雖然很可愛,但是不知為何,看起來就是欠人欺負。 阿彌陀佛,她怎能殘害和自已同血緣,而且又很笨……是很乖的孩子?何況她可是姑姑啊,不能大欺小。嗯……真遺憾。 「好了,不要吵。」她拍拍手,順帶把一旁偷懶在作壁上觀的小六和小八抓回來,讓他們四兄弟排排站。 「我示範一遍給你們看,瞧清楚了!」她朗聲一喝,氣運丹田,頓時出拳擺腿。 這一套拳法表圍上看來其實簡單,但實際上打起來,很多部分都需要紮實的基本功,才能完整地散發出那股撼人氣韻,算是剛學武的人必練之外功。 她從九歲便開始接觸武術,這一套拳法,打過不下百次。她永遠記得,她當時扎馬步的辛苦,爹就在一旁看著,白天到黑夜,她不曾開口叫累叫停,這一切,就是為了賭一口氣。 最後她贏了,成為鏢局裡第一個女弟子,再也沒人能阻撓她學武。 「呼!」 她專注地使完最後的出拳,足尖畫個半圓,雙手放回腰間,收止張放的態勢,運氣調息。 一旁四個孩子,看得傻楞楞地,停了半晌,才猛然拍起手來。 不知該如何形容,雖然她的身法並不如他們看過的一般鏢師或指導師父強猛有力,但就是有一種獨特的魅力,好像……好像…… 對了,她的打法好似一陣清風,只是隨著氣流,融入周圍,並不刻意突顯存在,但又如利刃般,招招精準,分毫不差。 「姑姑好厲害!」小六很想再看一遍。 「姑姑好厲害!」小八連眨眼也忘記了。 「姑姑好厲害!」小五好佩服,險些沒有膜拜。 「姑姑……呃,好厲害。」小七突然發現他三個兄弟都講一樣的話,害他要跟他們重複,嗚,好沒誠意。 容似風勾起唇角一笑,適才活動了筋骨,更顯英姿爽朗。 「你們這幾個小蘿蔔頭,功夫不好好學,就只會動嘴拍馬屁,等鏢局裡的師父回來了要驗收,就別怪我先前沒提醒過。」終於還是忍不住,她伸手捏住小七的鼻子。 「為、為什麼要捏我?」小七無辜的眼裡有著淚水。 「因為你看來比較好欺負。」小五較年長,替大家道出心裡話。 「沒錯沒錯!」小六小八不給面子,用笑聲表示贊同。 「我、我……」嗚嗚。好委屈。 「哈哈……羞羞臉,他要哭了!」 「我、我哪有?」馬上把兩管鼻涕給吸回去。 四兄弟開始鬧了起來,容似風站直身,讓他們去玩,隨意在四周瞥視了下,卻發現不遠處的�瑒Y上站了個瘦弱身影。 「殷燁?!」她走過去,見他一身單薄,大概是剛睡醒就跑了出來。「怎麼自己下床了?也不多穿點,你當你身強體壯啊?」不是才好一點了嗎?真是亂來,也不知在這裡杵了多久,別染上風寒才好。 她順手將他衣襟處拉好,忽地想到些什麼,提醒道:「對了,別讓人看見你的身體,因為只有我能看,知道嗎?」理由好像有點嚇人,管它的。 才抬眸,就發現他目不轉睛地瞪著自已。她又道:「怎麼?幹啥不說話?還想硬搶那個錦囊?你搶不贏的。」嗯?做什麼連眼也不眨?「……眼珠子給蹦出來了,我可不會賠你。」一個男孩有那麼漂亮的眸子,長大必定可迷倒不少姑娘。 他只是緊緊地看著她,瞳底閃著一種怪異的光芒,身側的拳頭微微顫著。 她心頭打了個小小的突,那種眼神,怎會是個孩子所有?刻意忽略掉,她抬手在他面前晃動。 「回魂了,傻子。」發什麼呆? 他猛地用力抓下她的手,稚氣的臉龐卻無該有的天真。 「你會武?」他陰沉地開口。 她一愣,沒有甩掉他,只是維持著不變的笑:「怎麼,你剛看到我使拳了?咱們這兒是鏢局,我若是不會個一招半式豈不是讓人笑話了……你冷不冷?進去把衣服穿好……」輕輕地推著他。 他沒理會,只站在原地道:「教我!」 「教你什麼?」怎麼穿衣服還是怎麼照顧自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