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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頁 鏡水 「啊啊……是呀,真好,我看我去隔壁村娶個姑娘進門較合適。」原來她的優點根本是別人選丈夫的條件。 他一愣,隨即惱道:「妳別老是胡言亂語!」天,他頭好痛! 「你剛不是說我明事理了嗎?」怎麼這會兒又怪她亂說話?她含笑:「大哥,女子無才便是德,你聽過吧?像我這樣識字能武,又不會繡花的女子,有多麼地不道德,沒被抓去浸豬籠已是天幸了,咱們應該焚香膜拜一番才對。與其跟在我後頭搶著當媒婆,不如多騰些心思去照顧你那一串孩子,要是他們像我一樣學壞了,我可不負責。」醜話先說在前頭。 容攬雲瞅著她,未久才粗聲開口:「若是那些小兔患子能有妳一半好,我不知多開心。」 她頓了下,表情有著細微的變化,不過隨即很快地,又揚起那一貫的笑。 「喔……那好吧,我會好好教導他們的。尤其是十兒,肯定讓她不只有我一半好……兩倍,對了,就讓她有我兩倍好吧。」哈。 他果然臉色都青白了。 「呃……風妹……」還是不要吧?麻煩精有一個就很夠了。 他不能想像這世上有兩個風妹啊!那已經不是雞犬不寧或者天下大亂可以形容的了! 正待想個好理由打消她的念頭,不料卻聽見了身後傳來淒厲叫聲! 「啊——」 容似風倏地轉首,望著聲源……是她的房間。 那個孩子! *** 紅紅的……好紅好紅……像血呢。殷燁張開眼,視野內,是一片紅色的海。 沒有邊際,沒有人煙,他獨自站在海潮裡,什麼東西也沒有。 疑惑地看著陌生的四周,空空曠曠的,讓他心裡好不踏實。 「娘?」他小聲試喊著,無人回應。「爹?」他再喚,仍是只有自己的聲音�瓡滿C 他抬起腿想走,濕重的褲子絆住了腳步。心一跳,他彎下身,掬起那海水在手中,突地,一股濃稠的鐵�蚳�漫天蓋來,遮蔽了所有他能呼吸到的空氣,他驚駭地瞪住雙眼,在掌心的水紋裡看見一張七孔流血的臉。 他嚇得甩掉手中所有的水漬,開始往前跑! 「娘、娘!爹!」他邊跑邊喊,眼前儘是揮不去的紅,鼻間濃烈的血味讓他極度反胃! 喘不過氣,他腳一軟便跌倒,整個人往紅水中趴去,染了一身一臉,黏稠惡腥的液體讓他馬上捧腹狂吐起來! 在神智朦朧中,感覺好像有人抓住了他的小腿,他對上視線,只見一隻手臂從紅潮中慢慢伸出,一個人影就這樣緩緩地從裡面爬了出來…… 他瞠大了雙目,瞪著那身上全都是血的人,他有兩個頭,一張臉是爹,另外一張,則是沒有瞑目的娘! 殷燁從夢中驚醒過來,汗流浹背,眼睛睜大到僨出血絲,薄瘦胸膛重重地起伏著,只停了一剎,他猛力地抱著頭。 「啊……啊、啊」開始放聲叫嚷。 他嘶啞地爆吼,不管自已的嗓子會被扯壞,也不管耳膜幾乎要破裂,就只是踢著棉被咆喊著!額頸間的青筋緊繃到像是會噴穿,指痕陷入內中,像是無法感應外界的任何存在,發狠地泣喊! 楊伯首先衝進房內,被這種情況震懾住。 「叫大夫!快叫大夫來!」他拉過一名在廊外害怕地摀住雙耳的僕役,大聲交代。 「啊——啊——」 容似風趕到,只覺耳部被那不像人發出的吼叫刺得劇烈生疼!她瞪視著床上那個如同發狂般的孩子,震驚不已。 這個雙自突出到像是惡鬼的男孩……真的是她撿回來的那個嗎? 「怎麼回事?」容攬雲在她身後,他的問話被掩蓋在可怖的爆喊之下。 「要讓他停,要讓他停才行!」容似風壓下聽覺上的不適,大步奔近床邊,敏捷地一把抱住男孩,用手封住他的嘴。「別叫了、別叫!你想變成啞巴嗎?」 殷燁先是全身強烈地顫了一下,接著就開始瘋狂地掙扎起來。 「風妹!」 「小姐!」 在門旁的兩人一驚,就要上前。 「別過來!」容似風朝他們喝道,雙手不放,運勁壓制住懷中亂動的殷燁。這是她帶回來的,她有責任。「你們別過來!讓我來。」她屏著氣,頰邊滑落汗意,他的力量之大,超乎她的想像。 容攬雲皺眉跨出步伐,手臂卻被人拉住。他側首,只見楊伯對他搖了搖頭,他猶豫了下,還是收回步子。 殷燁不停扭動著身軀想要脫離,粗啞地直喘氣,就像一隻受傷的野獸般,不容他人接近。 「別動、不要動!乖乖地。」容似風一邊鎖住他的動作,一邊在他耳邊輕語,她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讓他安靜下來,只能用直覺,用她在他昏迷時安撫他的方式。「噓……乖乖地……沒事了,你安全了,乖乖地……」她重複地說著。 他被摀住嘴,滿臉脹得通紅,又擺脫不掉她取巧的箝制,神智不清明下,用力地咬住她的手! 「呃!」容似風痛哼一聲,皺著眉,沒有理會他咬她入肉,只是不停地柔聲對他道:「乖乖地……我不是你娘,也不是你爹……但是,不要怕……有我在……不要怕……」 她微抖的唇,就貼在他的耳際,低低的嗓音一聲聲地確實傳遞;從背後抱著他,給與溫柔的撫摸,不厭其煩,只是反覆。 「有我在……不要怕……」帶著飄揚的溫柔。 很奇異地,殷燁慢慢地停止瘋了似的掙動,咬人的嘴也緩和地鬆了,血絲遍佈的眸瞳裡彷彿可以映上景物,他狂亂的氣息一滴一滴地沉澱下來。 容似風不敢放手,輕輕地搖晃著身體,哄著他:「乖乖地……乖乖地……」 殷燁的目眶逐漸盈滿淚光,就這樣張著眼簾,不知道在看些什麼,任由淚水洩落而下。弄濕了衣襟,弄濕了床鋪,弄濕了自己和她。 「為什麼……」他沙啞開口,好小聲地說了這三個字,很悲傷很悲傷地。 最靠近他的容似風聽到了,她錯愕地愣住,下一瞬,就見他一昏,往後倒進自已懷中。 「大夫、大夫呢?」楊伯鬆了好大口氣,連忙走到外面去催促。 容攬雲走近,睇著她被咬傷的手背,蹙眉道:「風妹,這孩子是?」 她抱著懷裡的溫熱身體,撫著殷燁四散的發稍,輕柔地拍著他的背脊,就像他之前睡不安穩的每一刻一樣。 他還有氣呢,還活著,沒死。 剛才,她差點以為他會喊到斷氣為止。 幸好,幸好。她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她面前了! 他發狂泣喊的景像在她腦中晃過,跟某個模糊記憶相互重疊;恐怖的餘音還縈繞在室內,她心臟猛跳,不自覺地就脫口:「我要留下這個孩子。」 她一雙鳳眸裡,有著不能動搖的堅定。 第二章 「欸,你這小子,究竟要睡到什麼時候?」 清朗的語音一些些地飄進了床上人的耳中,有點熟悉,也有些隨生。 只聽那聲音繼續嘀咕道:「沒傷沒痛的,偏又賴著不醒。半夜老作惡夢,一作夢就大叫,你也太折騰人了吧?」好無奈地歎了口氣,「大夫說你最後一帖安神劑喝完了就會有成效,我昨兒個就讓你飲下了,你到底要不要醒?這些天,鏢局裡的鏢師被你那可怕的叫聲也弄得睡不安穩,練拳練得東倒西歪,唉唉唉,你知不知道,街坊鄰居還傳言咱們這兒鬧鬼了。」是鬼啊,一個讓人頭疼的小睡鬼。 腳步聲達達地走遠,接著是開門的聲響,沒一會兒,又達達地走回來。 四周稍稍安靜了下,殷燁感覺身上的衣服似乎被拉扯開來。 一股溫熱的氣息慢慢接近、愈來愈近……近到那呼息吹拂在他臉上好癢好癢 殷燁下意識地張開眼,只見一名年輕男子以額對額的可怕距離和自己對瞅,再往下一看,他薄弱又可憐的瘦小胸膛就這樣大剌剌地展現在一個陌生人面前。 他先是一呆,隨後立刻放聲叫嚷:「啊——」 「噓噓!」容似風顧不得手上拿著濕布巾,忙一把按住他嘴。「別喊別喊!住口啊!」明月高掛夜空,別又吵人。 「嗚——」他不能呼吸了! 「你又作夢了嗎?」不會吧?她又要哄他了啊? 「嗚嗚——」雙手被她壓著動彈不得,快被悶死了! 「幹什麼、幹什麼?做啥臉紅脖子粗的?」啊,還翻白眼。「喔……啊啊,對不住。」終於發現自己的錯誤,容似風趕緊收手放開他。 「咳……咳!」殷燁一得到自由就嗆咳起來,並命喘氣。「你、你——咳咳!」喉間顯然十分難過,沒法好好將話講得完整,他又咳了幾聲。 「慢慢來。」容似風轉身倒了杯茶遞給他,馬上被搶去對嘴喝下。她小心翼翼地審視他的表情,觀察他的動作,仔細打量到他終於抬起頭來狠瞪著她,才確定他不會突然大吼大叫,便出聲道:「你總算願意正常點了。怎麼,很難過嗎?」咳成這樣,好可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