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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頁 季薔(季可薔) 再快一點!還不夠快,再快一點! 一次又一次,她在細雨紛飛中來回奔跑,纖細的身軀淋得濕透。她不停地跑,不停地與風競速,直到一聲暴怒低喝在她耳畔響起。 「丁蔚!你做什麼?」 她茫然停下幾乎快失去知覺的雙腿,怔怔望向眼前白濛濛的人影。 「沈丹青?」 「你發什麼神經?」細雨濕濕地沾染上他英挺的五官,「放學了還不回家?傻傻在這裡淋雨?」 「你別管我。我在練習。」 「練習什麼?」 「明天就是校慶了,我要練習短跑。」 「我知道你報名了一百公尺短跑,可也不必天天練習得這麼拚命吧?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比賽,只是學校運動會而已。」 「你不懂!」她怒視他,「我想拿金牌。」 「幹嘛?」 「總之我想拿就是了。」她推他,「讓開一點!別擋我的路。」 他伸手扯住她,「你白癡啊?想發燒撈病假也不是用這種方法!」 「誰想請病假?放手啦!」 「我不放,除非你跟我走。」 「我為什麼要跟你走?你又為什麼非管我不可?」她氣急敗壞地瞪他,「你不是不想理我了嗎?」 「我——」沈丹青一室。 「自從知道我是女生後,你看到我就像看到瘟神一樣,成天躲著我。」她恨恨咬牙,推不開胸口一股莫名的委屈,「既然這麼討厭我,就別再管我了啊,當我們不認識多好。」 「丁蔚…」 「我知道你瞧不起女生,覺得女人什麼也做不好,對吧?」 「我……不是這樣,其實我是——」沈丹青想解釋,可卻訥訥不知說什麼好,看著淋了雨反而猶如出水芙蓉的她,他只覺自己的腦子似乎成了一團漿糊。 躲她,不是因為瞧不起她,更不是因為討厭她,而是不由自主地怕她啊。 他從來沒料到自己會怕一個女生——她們對他而言,只是柔弱可愛又亟需男人保護的動物,他頂多覺得有些麻煩,卻談不上怕。 可他……怕她,怕她不經意時拂發至耳後的動作,也怕她閃亮的眸燦燦地瞧著他,怕她衝著他氣憤尖叫,卻更怕她玫瑰色的唇偶爾揚起的淡淡淺笑——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只知道很多時候當自己面對她時,心跳會狂野得像萬馬奔騰。 「你走開,我要練習。」她厲聲趕他走,然後蹲下身再度擺出衝刺的動作。 而他只得愣愣瞧著。 雨愈下愈大了,他拉不走她,只好站在一旁陪她淋雨。 然後,在一陣乍起的狂風吹得他視線不明時,他聽見了一聲細微的喊叫。 「怎麼啦?」他急急衝向跌倒在地的少女,「丁蔚,你還好吧?」 「不要碰我!」尖銳的嗓音趕在他碰觸她前響起,「不要碰我。」濕潤的容顏揚起,蒼白的唇瓣發顫。 水珠在她清秀的容顏交錯縱橫,不停奔流——是雨,還是淚? 還來不及細想,壓抑的鳴咽悶悶自她後間逸出,她連忙伸手掩住。 望著她倉煌的舉動,沈丹青心臟一扯,「好了,別哭了,我知道你很痛。」他伸手拍拍她的肩,「過兩天就會好的,沒關係。」 「可是……可是明天就要比賽了啊。」 「沒關係,大不了不參加嘛。」 「我要參加!不能不參加!」她驀地揚聲,像個孩子般任性地衝著他喊道:「我一定要跑第一,一定要拿到金牌!」 「可你受傷了啊。」他蹙眉。 「你不懂,你不懂。」絕望緩緩覆上她的容顏,她伸出手,掩住一臉悲痛,「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扭到腳?為什麼不讓我參加比賽?我要參加,我想參加——」她哽咽著嗓音,哀傷的哭聲在雨中聽來格外令人心疼。 沈丹青不覺展臂,將她發顫的身軀擁入懷裡,「好了,別哭了。乖,別哭了。」他緊緊擁著她,一面溫柔地拍撫著她起伏不定的背。 「我想要金牌——」小手緊緊拽住他胸前的衣襟。 「你一定會拿到的。」 「可是我的腳……」 「噓,別擔心,你一定會拿到的。」他柔聲�蚴’o。 因為他會替她拿到。這一刻,無論她要什麼,他都會為她取來的。 深邃的眸閃過堅定的輝芒。 LYT LYT LYT 老天彷彿同他們開玩笑,昨晚還浙浙瀝瀝下著雨的小城,今天卻是風和日麗,晴空萬里。 正是舉行校慶的好天氣。 望著宛如諷刺她的天色,丁蔚用力咬了下唇, 左手不覺撫上仍然隱隱作疼的腳踝。 雖然昨夜在沈丹青的幫助下,上了藥酒,又做了按摩,今晨腳踝還是微微發腫,她只能緊緊地纏上繃帶。 拖著這隻腳,她能拿下短跑第一嗎? 她不敢奢望。 可她仍然要試試,只要有一線希望,她絕不會放棄。 「丁蔚,看,你的親衛隊很不錯哦。」和她一起坐在草皮上的鍾晨露笑著指了指看台上一幅橫向拉開的布條。 察覺到丁蔚正往那個方向看,看台上的學妹們齊聲喊出布條上寫的大字。 「丁蔚學姐加油!」 「這麼受學妹歡迎的學姐,你是第一個。」鍾晨露笑,把握機會照下了丁蔚寫著淡淡感動的容顏,再轉過鏡頭,拍下拉著布條加油的親衛隊。 然後,她放下相機,笑容燦爛可比陽光,「你來了真是太好了,丁蔚,一腳把南嶽三賤客踹下人氣排行榜寶座,真是大快人心。」 丁蔚揚眉,「看來你跟他們好像有仇。」 「大仇沒有,小恨不斷。」鍾展露坦然地說,「總之我看不慣他們幾個總是一副捨我其誰的狂樣。」她眨眨眼,「你看過我們校刊的笑話吧?」 「你是指雪特、法克、畢奇?」 「沒錯,那就是我給他們取的代號。」鍾晨露哈哈哈大笑三聲,很以自己的傑作得意。 「鍾晨露,你這惡婆娘,想對我們班丁蔚做什麼?」遠遠地,蔡子麒精神充沛的聲音揚起。 我們班……丁蔚? 鍾晨露扭過頭,狠狠瞪向死對頭,「幹嘛叫這麼親密?丁蔚是你什麼人?」 「幹嘛?你吃醋啊?」 「我……」她一嗆,「你少臭美!」 「總之呢,丁蔚既然在我們班,就是南嶽的人,你們北嶽的小尼姑最好離她遠點,她跟你們不是一路人。」 「哼。」 「哼什麼哼?沒事還不快閃?」 「沒看見我在採訪嗎?」鍾展露舉起相機,嗓音宛如裡上蜂蜜般甜膩,「親愛的法克同學。」 「法克?」蔡子麒睜大眼,「原來我是法克?」這下,困惑他許久的謎題可揭曉了。 嘴角微微抽搐。 鍾展露把握機會,迅速把一險呆樣的蔡子麒獵入鏡頭,唇角微笑更加暢快。真是太完美了!她連標題都想好了。 法克先生終於解開身世之謎! 呵呵,下期校刊就以這個當封面吧。 「我走啦,丁蔚,祝你比賽順利!」朝丁蔚拋下一句後,鍾展露興高采烈地離去。望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蔡子麒深覺不妙,可又捉摸不著她葫蘆裡賣什麼藥。 「子麒,發什麼呆?」粗魯的嗓音喚回他的心神。 「丹青!」他喊,顯然很意外在操場看見好友的身影,「你來幹嘛?棒球隊不是有一場友誼賽嗎?」 「我來參加比賽。」沈丹青粗聲道,湛眸不覺瞥了一眼同樣正愕然望他的丁蔚。 「什麼比賽?」 「一百公尺短跑。」 「什麼?你什麼時候報名的?」 「現在。 「嘎?」 「我代替你上。」 「你替我上?」蔡子麒莫名所以,「憑什麼?我又沒缺胳臂斷腿的,你幹嘛替我?」 「總之,我替你就是了。」沈丹青將他按坐在草皮上,「我已經跟老師說你不慎受傷了,他同意換人。」 「可是我沒有受傷啊……」 「我很樂意現在就打斷你的腿。」沈丹青陰森地瞪視他。 「別……幹嘛那麼認真啊?丹青,你根本對這種比賽沒興趣不是嗎?而且你知道E班的周家群也參加嗎?除了我,沒人是他的對手啦……」 「我會拿到金牌。」沈丹青打斷他的話。 「什麼?』 「我會打敗那個周家群,拿到金牌。」 「你別鬧了啦,他的紀錄是十二秒耶!有沒有聽到?十二秒!」蔡子麒哇哇大叫。 可沈丹青沒理他,逕自往跑道走去,準備熱身。 他怎麼回事? 丁蔚茫然地望著跑道上俊拔的身影,他現在應該戴著頭盔、拿著球棒在場上打擊啊,怎麼跑來參加短跑比賽了? 他不但強制替代蔡子麒上場,還說一定要拿下金牌……莫非,是為了她? 你一定會拿到的。 溫柔的嗓音再度在她耳畔迴旋。 難道他的意思是……他會替她拿下? 心韻開始不規律起來,呼吸緊緊梗在喉頭。 槍聲鳴起,看台上進出熱烈的加油聲。可她完全沒聽到,只是怔怔地望著那個為了她,正極力與風爭速的少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