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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頁 夏伶 張著嘴,望向吳桂的目光一片渙散。 「我……綁架了你?」 ☆ ☆ ☆ ☆ ☆ ☆ ☆ ☆ ☆ ☆ ☆ ☆ ☆ ☆ 一旦明白過來,鳳衣的反應能力要比吳桂強多了。 下一刻,她已克服震驚,邁入新的煩惱階段。 只見鳳衣在原地團團轉,既擔憂又氣惱地嚷著:「我是強盜沒錯,可也是盜亦有道,有的是原則與堅持,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鳳衣打住,蹲到吳桂身旁,盯著他的眼道: 「我叫鳳衣,你呢?」 「我?」有多少年沒被問過這樣的問題了? 吳桂受寵若驚地愣了一下。 不,也許愣了好幾下,因為鳳衣已不耐煩地瞪了起來。 「我……吳桂。」 雖然父母給他改了名,但瞧瞧自己眼下的慘況,「英雄」這麼個神武豪俠的偉名怎麼聽怎麼名不副實,還是本名好。 「烏龜?」鳳衣的直接反應便是如此。 吳桂不怪她,只是強調地再念一次:「吳──桂──」 「都可以啦!你說,現在我該怎麼做?你傷成這樣,我要怎麼把你送回去?你還能騎馬嗎?」 鳳衣才煩了一下子,吳桂甚至還來不及接口,她那習於簡單思維的頭腦已火速下了結論: 「不不,騎馬不行,還是找輛車來載你,先到最近的城鎮治療傷口,再把你送回家去。」 吳桂一開始先被鳳衣對他的身份毫無反應而感到訝異,隨即想到:天下人又有幾個知道常樂公子的真名實姓?鳳衣沒有反應,才是正常反應。 這麼一想,吳桂不僅釋然,還莫名地高興了起來。 高興歸高興,鳳衣話中有個絕大的破綻,他還是注意到了。 「荒郊野外,又是三更半夜,哪來的馬車?」 鳳衣一怔,而後聳肩:「說不定天亮就有了。」 「就是天亮了,也難說會有車輛經過吧?」 「哈,這事包在我身上!出門前我大哥給我算過一卦,說我這趟出來,雖是處處遇險,卻每每遇上命中貴人,總是有驚無險。」 吳桂不知該把鳳衣歸到樂天還是愚蠢那邊,但笑不語。 鳳衣說得興起,意氣飛揚地續道:「大哥說的一點也沒錯!我流浪至今,雖然不小心掉了錢囊,窮得連搶劫用的兵器都買不起,卻遇上一個慷慨的鐵匠送我這把刀。」 配合此語,鳳衣抽刀一揮,頗具架勢。 要是刀身不是鐵�袕B處,形狀怪異,擺明了冶煉失敗,這贈刀之舉未嘗不是人間有情的溫馨體現。 「還有啊,我身上半個子兒都沒有,餓得前心貼後背,卻碰到一位好心的公子請我吃飯,我不但吃得飽飽的,還在飯館裡聽到肥羊的消息。」 回憶至此,鳳衣頓時發怒,生氣的對象卻是她自己: 「想想我還真是不該,那位好心的公子邀我去他家作客,我卻一心想著趕去攔截你家的金車銀車,結果弄得自己一身腥,早知就跟那位公子去了!」 吳桂很想說,那位公子只怕好心不到哪去。 鳳衣雖稱不上傾國傾城,也是清麗動人、落落大方,加上明眼人一眼即知的單身在外,是相當容易被盯上的對象。 在這個部份,貴人是有的,不過不是那位心懷叵測的公子,而是當時在附近高談闊論的幾位閒客。 「對了,你家是做什麼的?聲勢好浩大,隨便找個路人都知道你家車隊的行駛路線。」 「我爹是經商的,這次……」 鳳衣只聽她想聽的部份,連珠炮般的話匣子再次敔動: 「原來是商人,難怪了!商人全都吃人不吐骨頭,最是奸詐不過,他們一年賺的錢,普通人一輩子都擠不到。」 吳桂很想反駁,可是鳳衣那急如風火的話鋒,連喘口氣的空檔也不需要,興匆匆又接了下去: 「那時我還沒靠近車隊,遠遠就看到幾百個人鬥成一團,場面亂得要命,我本來只是想探探情況,以後再找機會下手,既然場面都亂成那樣了,我也就混水摸魚地混進去,出乎意料簡單呢!」 吳桂學乖了,閉著嘴沒打算插口。 他只能在肚裡暗歎,那麼多或是衝著錢財、或有心觸霸王霉頭的人,全被殺得丟盔棄甲、抱頭鼠竄,卻讓這誤打誤撞的女強盜撿了天大的便宜。 「妳知道我這車隊是往哪去的嗎?」好不容易等到鳳衣換口氣的珍貴空檔,吳桂捉緊時機搶問。 「不知道!」 鳳衣話只聽一部份的壞習慣絕非是今天才冒出來的,其來有自久矣。 比如說她在飯館一聽到「金車銀車今天下午會經過鎮外」這一小節閒談,腦中便盤旋起金山銀山的美好畫面,漏聽了關鍵部份。 「我就知道……」面對糊塗至此的強盜,吳桂不由歎息。 「什麼事這麼嚴重?我是打算搶劫,可我只想搶一件寶物,你家金山銀山不知有幾座,有必要這麼小家子氣嗎?」頭一次行搶,總要有個好采頭。 「問題是,我這趟是去……」 「我當然知道搶劫是不對的事,我也沒打算一輩子搶下去啊!如果搶到什麼戰利品,賣個好價錢,不夠的盤纏就有了著落,這是非常時期的手段,踏踏實實過日子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妳會這麼想那就對了,可是……」 「既然贊同我的作法,就別再怪我了。」 「我只是想說……」 「好了,想想該怎麼找車吧!你敢不敢一個人留下來?我去附近鎮上租了車子再回來。」 平時吳桂很少有微笑以外的反應,但現在的他只有連連歎息的份。 接達幾番剖析現況的嘗試,全被鳳衣劈頭打斷,斷章取義的程度已到了令人歎為觀止的地步。 「沒意見就是答應了!」 歎口氣也能當成默認? 「也只能這樣了……」吳桂終於碰上比他老爹更獨斷獨行的角色,簡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要是身子能動,他已經拜下去了。 「我絕不會丟下你不管,天亮前我一定回來!」鳳衣斬釘截鐵地說。 吳桂仰望著那張被跳躍的火光映照著的俏麗面容,心頭迅速竄過幾個疑問,荒林中找不到人指引,她找得到往城鎮的方向嗎?就是找到了城鎮,半夜裡找得到車嗎?就算找得到,車伕肯不肯連夜加開?即使她要親自駕車,車主願不願把車借給一個陌生人?假如她借到車,萬一…… 吳桂本人並未察覺,這是他頭一次為了什麼事操心煩憂。 以往他唯一的課題不過是實現「霸王之笑」,真正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 這下,他破天荒地擔憂了起來,臉上竟隨之露出可能是有生以來第一個沒有伴隨微笑的神色──憂慮之色。 鳳衣不知吳桂心中轉折,只覺得流露膽怯的他格外惹人憐,而那傷痕纍纍攤倒在地的虛弱模樣更加深了這份憐愛。 瞧著瞧著,鳳衣的眼波不知不覺柔和許多。 「我會認星星,不會弄錯方向。你睡一覺吧,睡醒我就回來了。」說完,鳳衣大踏步轉身就走。 「懂得認方向是很好,可是妳知道景近的城鎮是哪個方向麼?」他小聲地講給自己聽。 吳桂操了半夭心亡,事實證明只是杞人憂天。 鳳衣才走山十餞步,一陣黑夜裡聽來格外清晰的車輪聲,也在此時由遠而近地傳了過來 第三章 入夜的荒林,竟有一輛驛車捨棄寬敞的官道,偏要挑上林中蜿蜓的小道,形跡詭密地在三更半夜裡兼程趕路,車伕還是位臉上有著三條刀疤的彪形大漢,驛車本身更是詭異地空車狀態……這樣的驛車,有沒有人敢坐? 吳桂搖頭,他不敢。 鳳衣不理,逕自與車伕交涉。 見狀,吳桂莫可奈何地歎了口氣。 歎息中,瞥見被丟在一旁的書冊,連忙把書撿回來。 望著鳳衣正與車伕交談的背影,又是深深一歎。 他一向不認為自己有看人識人的長才,然而鳳衣簡潔明快的本性已單純到一覽無遺的程度,讓他在短短時間內便對她有了相當的認識。 其中之一是:鳳衣雖然獨斷獨行,卻有獨斷獨行的本錢──氣勢非凡! 如此不凡的氣勢,讓她丟棄他人珍視之物如扔己物,連知會一聲也不用。 瞧,眼前不就有一個被她說服,悻悻然下車搬運傷患的車伕嗎? 身形魁梧的車伕輕而易舉就把動彈不得的吳桂抱上車,並在鳳衣不時的「輕一點!他可是傷患!」「別抱得這麼用力,小心動到他的傷口!」的接連命令下,一臉不滿地完成將入運上車的指令。 驛車開動之後,躺在車廂裡的吳桂猶自不放心地望著背向他們的車伕,輕聲問著坐在自己身旁的鳳衣: 「車裡怎麼只有我們兩個?這車打哪來,要開到哪去?這麼晚了,他為什麼要走這條難走的山道?」 吳桂問了好幾個問題,鳳衣的回答倒是簡單得很: 「我怎麼知道?」 「那妳剛才和他談什麼談那麼久?」 「他說可以載我,但他不想讓你把車廂弄得到處是血,說什麼都不肯載你,我和他講道理,總算把他給說服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