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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頁 牧芹 士兵被人攙起,又再次撲倒,等他自行爬來之後,便開始往前狂奔起來。 「西夏」二字響起,所有的人莫不膽戰,且發出隆隆的撼地聲響。 西夏軍再度駕御著悍馬,追殺過來了!「又……又……又來了!又追來了!我……我不想死,不想死……」 霎時,原本聚集在一起欲往烏鞘山區前進的殘兵,全都往四處慌亂地散去。 就在同時,又有人驚叫:「沙暴!前面有沙暴!」 沙暴?早過了沙暴頻仍的春天,哪來的沙暴?稍微熟悉漠地的人,不得不愕然。 抬眼往前看去,沙暴確實已在眼前。隆隆的風沙聲好似戰鼓,鼓聲中夾帶著刺耳的尖嘯,有如鬼戾。 數仞高的濃厚沙冪,遠遠看去,儼然就像一條沖天巨龍,龍爪之下巨浪滔天,後浪疊撲著前浪,以轉眼數十里的速度往前推了過來。 看到這個情況,原本四處亂竄的士兵,不禁都停下了腳步。 腳步也才停住,他們都感受到一陣陣由地面下傳來的震動,他們腳底的土地,正因為這場沙暴而震撼著。 西夏軍正追殺,沙暴卻又來襲,夾在兩者之間,這……這莫非是……天譴?他們究竟做了什麼,要接受這天譴?是因為加入戰爭嗎?還是他們殺了人? 所有的人都讓眼前奇景給嚇呆了,當下站著的人宛若木雞,跌倒的猶如朝拜頂禮,全部的人都僵在原地不曉得該逃走,幸虧有人及時從迷障中清醒,且用力一喊:「沙暴……沙暴來得比較快,趴下!先找掩蔽!快趴下……」 那人才說完,沙暴就已經淹沒了他們…… ☆ ☆ ☆ ☆ ☆ ☆ ☆ ☆ ☆ ☆ ☆ ☆ ☆ ☆ 一里遠的地方,那群及欲給宋軍來個趕盡殺絕的西夏軍陣中,也有人發現了沙暴。 「那是什麼?」一名西夏士兵看到遠處的怪異情況,不禁大叫道。 「是沙暴!」頓時有人高喊。 聽到有人喊沙暴,快速挺進狀態的隊伍中有人拉了號 ,將馬突然停下。 於是,看身邊的人抽緊 繩,所有的人都自動做了反應。才不過眨眼時間,原本成一排橫線奔跑的馬陣,居然給停成了彎月狀,而隊伍中間,就只剩某人繼續往前衝去。 「殺!給我殺光那些病癆子,一個也不要留!肥沃的宋土就快是我們的啦!。 繼續策馬狂奔的,是一名殺紅了眼的西夏將官,不過當他發現原本絕於耳的喝喊聲以及馬蹄聲全在瞬間消失時,他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栓緊馬 ,喝住奔跑中的馬,並調轉回頭。 「是誰下了停止的命令?」回到隊伍前面,他對著一群人怒喝,可幾千顆頭顱左右張望,卻不見有人響應,而看住他的那些士兵,人人臉上都掛著害怕的表情。 怕?他們在怕什麼?順著眾人的視線,西夏將官再次旋動馬身,且往後頭一望。 「這啥羔子的!是沙暴!快快……全都給我下馬找掩蔽,等暴風過去再繼續追!」前一刻殺敵的情緒過於亢奮,導致前方出現了什麼他未來得及察覺。 幾乎是同時間,他身旁的副官結巴地說了:「不……不是沙暴,那裡頭有人!很多人在沙暴裡面!」他的食指指住前方,指尖還不停顫抖。 有很多人在沙暴裡面?這……講啥鬼話?西夏將官眺向那片翻湧的煙塵,並揉揉眼睛仔細地看。 他在沙暴的最底端發現了一個隱在沙暴裡的異物,像極一面招搖的大旗── 「哪個眼力好的告訴我,那玩意是什麼?」他驚愕地問。「是……旗旛!而且不只一面,有一面、兩面、三……四五六七八.....」 眨眼間,沙暴中的旗幟竟數不清,而旗陣之下,更有鼓聲如雷擊,蹄聲像敲破水缸一般,接迭不休地狂響。 「是宋軍!」眼力更佳的人瞧見了旗旛上的宋軍圖樣,脫口驚呼。 「病癆軍?這怎麼可能?!」前幾場戰鬥明明打得他們兵敗如山倒,甚至還一路由甘州直直追到涼州,眼看就要再攻下蘭州了…… 這……莫非是中了埋伏?將官不得不瞪大了巨眼,眼前這「北天連南天,馬蹄生煙雲」的陣仗,可能隨便就吞了他的軍隊! 也許是感覺到�搊�將來,西夏的軍馬群開始頻頻狂鳴,且不安地跺著腿,直起馬身,令坐在馬上的士兵縱使不怕也得怕了! 想想以寡敵眾實在不明智,將官只好忍住想殺敵的激動,忽然將手臂高高舉起,並朝後一揮。「撤退!全軍撤退……」 軍令一下,千匹軍馬一起旋身,在敵人靠近之前,便有如退潮一般遠去…… ☆ ☆ ☆ ☆ ☆ ☆ ☆ ☆ ☆ ☆ ☆ ☆ ☆ ☆ 沙暴過去了嗎?為什麼明明看見它像洪水一樣迎面滾滾而來,尖嘯的聲音也還在耳邊,他們卻一點也沒事? 不,應該是說他們身上連一丁點被強風狂沙侵襲過的痕跡都沒有?!皮膚不會刺痛,就連呼吸……都絲毫不受影響? 不知過了多久,夾在沙暴和西夏追兵之間的人群中,有人爬了起來。他拍拍身上因為趴在地上所以沾上的黃土,又看看四周平靜出奇的情景。 「沙暴……沙暴過去了,我們沒有事,還有……」努力嚥下喉間的一團唾沫,「西夏……西夏軍也不見了!」 沙暴過了是理所當然,但是連西夏軍都不見了,這…… 聞聲,本來還緊緊貼在地上,行怕被沙暴捲走的眾人,紛紛跳了起來,慌張地遼望遠方,西夏軍隊真的在沙暴過去的同時,也消失無蹤了。 「這……怎麼回事?我們是不是見鬼了?」 極目望去,平坦的黃沙地上除了他們這群逃難的人,就再也不到任何生物,方纔仍讓他們心驚膽戰的追兵和沙暴,就好像本來就不曾存在過一樣。 「會不會……全被沙暴捲走了?」這時,有人問。 「還是沒膽溜掉了?」另一人接腔。 「你們全傻了是不是,這怎麼有可能?」有人突然一嚷,盯住西夏軍消失的方向,推翻他們的荒謬言論,「同樣的沙暴,我們這一群老弱殘兵沒被捲走,他們怎麼會被捲走?還有,西夏人的樣子你們也不是沒瞧過,他們砍起人比我們狠上幾十倍,怎麼會因為害怕而逃走了?」 「倘若真是如此,那麼人呢?西夏軍確實是在沙暴之後全體消失了呀!」 「唔……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講?」忽然,背著老伯的漢子出聲,「剛才……我在沙暴裡面看到了人和馬,而且可能有上萬那麼多。」 何止上萬?他根本就是看到人山人海、馬山馬海來著!人穿著鎧甲,馬披著馬甲,個個看起來都神勇無比。 「叩!」漢子的腦門上忽來一敲,敲人的自然是被他背著的老伯,「看來你是我們裡面最呆的。如果真像你說的,沙暴裡面有上萬人馬,那我們趴在地上不被踏死,也被踏扁了!」也許是追兵已去,且天地恢復了平靜,聽到老伯這一句話,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笑了開來。 他們有多久沒有笑了?可能從離開故鄉之後,就不曾有了吧!但是當下他們真的是笑得十他開心。 「啡──」人的笑聲中,突地摻進了一聲馬鳴,大家往來聲望去,只見那馬踏著腿,甩著長頸,舉蹄開始往某個方向走去。 「瞧!連馬都要取笑你了!哈哈!」有人調侃。 「不對,俺……看它可能是想帶我們走,快點跟上去!再不走,俺的血可能不是流乾,而是曬乾的。」老伯道。 大家又笑了,不過這回他們記得要邁開腳步,跟著那匹馬走了。 「啡……」即使身上受了傷,但它的蹄步猶是無比地輕盈。它的確是在笑,因為它瞧見了某個它極度思念的人──回來了! 馱著身受重傷的郎兵,它高抬起馬頸,睇著碧澄澄的天空。沒有人發現那裡正在飄著一朵雲,而那朵雲正把他們帶向平安呢!啡── ☆ ☆ ☆ ☆ ☆ ☆ ☆ ☆ ☆ ☆ ☆ ☆ ☆ ☆ 她宛若一朵祥雲,由天際飄降而下,翻手造起海市蜃樓,覆手招來千古軍魂,只為救他們而來…… 當郎兵醒過來,他人已遠離了戰場,而且距離逃亡的日子,已然過了一個月餘。 「呃!」自一方氈席上坐起,腰間的刀傷痛得他眼角淌淚。他單手按在腹間,等痛意稍微減輕,這才有餘力觀看四周。 這……是哪裡?眼前,他似乎正在一頂帳篷裡,篷子架極為高聳,頂端開著一處氣窗,而窗的正下方,一鍋不知名的食物正滾沸著。他吸了吸鼻,聞出那味道帶點魚腥。 魚腥?距離上一次吃魚不知已經過了多少年,他幾乎要忘了這種味道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