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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頁 杜默雨 再看到水裡的烏龜,它們已經把一張蓮葉吃了大半,蝶影仔細一瞧,很多蓮葉都傷痕纍纍,甚至連蓮莖都有折損,好多蓮花也因此枯萎。 「哇!你們還吃?再吃就沒有好看的蓮花可看了。」 蝶影從口袋摸出一把紅繡線,將幾條繡線頭尾連結成一條長線,再把線的一頭綁在樹枝上,另一頭則捆上幾支青草。 嘿!克難釣竿做好了,不信釣不上水裡的烏龜! 正待蝶影興致勃勃地甩竿入水,後面傳來一聲叫喚:「姑踉,這裡不能釣放生龜喔 !」 「為什麼不能釣……」蝶影轉過了頭,看到了一個高大的人影。 他背後是刺目的日光,她看不清楚他的臉,可是那個身形是如此熟悉! 蝶影覺得心頭有些東西,苦苦的、澀澀的、酸酸的,一股熱流直往她的眼睛衝了上來,手中的釣竿也松落了。 於樵看清楚她頭上的竹蝴蝶了,他心中狂喜,大步跑向前,長臂一攬,歡喜地喚道:「小蝶,小蝶,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阿樵哥哥!」蝶影撲進於樵的懷裡,淚珠兒滾滾而落。「你……」 「小蝶,我想妳!」他摩挲著她的發,親吻著那只竹蝴蝶,以從未有過的親暱動作撫抱著她。「我找了妳好久!」 「胡說!胡說!」她掄起拳頭,用力拄他厚實的胸膛捶去,哭喊道:「你什麼時候找過我?你又不知道我住在哪裡?」 「我找妳!我在武昌、漢陽到處找你!我以為小蝶會常常出來逛街,可是一個冬天過去了,我……」於樵也結巴了。 「嗚嗚!我爹不讓我出門,你怎麼找得到我啦!」蝶影捶得兩拳疼痛,眼淚鼻涕齊流。「你是不是不要我了?那天就這樣把我送走……」 「我沒有不要你,我真的好想你。」他捧起她的臉,仔細地看她。 「你胡說!」她抑鬱了好幾個月的心事,此刻就像山洪爆發似地狂洩而出,她抓住他的手臂,不由分說便用力咬了下去。 深深的齒印陷入肌肉裡,蝶影這才發現她的阿樵哥哥也是血肉之軀,她慌張地鬆了口。 「嗚!你的肉一點也不好吃!」她又嗚嗚地伏在他胸膛上痛哭。 「不好吃就別吃了。」於樵愛憐地摸摸她的頭,任手上的疼痛慢慢消退。 「我娘說,你不喜歡我了。」 「我喜歡你!」他扶好她的身子,雙眸凝注她的淚眼,慎重而緩慢地道:「阿樵喜歡小蝶,永永遠遠喜愛小蝶!」 「嗚嗚!小蝶也喜歡阿樵哥哥啦!」蝶影緊緊抱住他。 「呵,別哭了呀!」他掏出了布巾,擦著她臉上的淚水,又拂了她的亂髮。 「你還隨身帶這條巾子啊?」模糊的聲音從布巾後面傳來。 「就是擦愛哭鬼的眼淚呀!」 蝶影漸漸收了淚。「你怎麼會在這裡?伯伯呢?」 「我爹住在水月寺裡。」 「伯伯在當和尚?」她楞楞地望著他。 「傻瓜!」他輕輕敲著她的頭。「我帶你去我住的地方,再跟你說清楚。」 ***** 穿過了蓮花池,翻過一座小山坡,蝶影聽完了於樵的述說,恍然大悟道:「原來那個竹心大和尚是你救的。」 「是呀!既然我和爹來到了水月寺,竹心要醫腳,我也順便請寺裡的師父幫我爹醫治,他們醫術很好,爹的腳也不疼了。後來他們看到我爹雕的竹觀音,就請他雕佛經,所以爹就住下來了。」 「你怎麼不和伯伯一起住?」 「你要我當和尚嗎?」於樵用力一捏她的掌心。 「才不呢!你剃了光頭一定很難看。」蝶影臉頰微紅。「而且你當和尚就不能和我在一起了。」 於樵哈哈大笑。「我這輩子是注定不吃齋了,走,我們抓魚去!」 「哇!快去!」蝶影十分開心,只要她和於樵在一起,總是有新鮮事。 走出大片竹林,一條清流小溪橫亙眼前,蝶影東張西望:「魚呢?阿樵哥哥,你要怎麼抓魚?」 於樵走到溪邊,俯身提起一個竹簍於,溪水從細密的竹片縫裡洩下,就看到簍子裡面有幾尾活蹦亂跳的魚。 蝶影接了過去,好奇地察看:「這魚兒怎會游進竹簍子裡?又怎會笨得游不出來?」 「這是一個陷阱。」於樵指著竹簍子:「你看,這裡入口很大,我把竹片向裡頭編,然後越縮越小,再在裡面放幾隻溪蝦當誘餌,魚兒很自然地游了進來,可是當它回頭時,出口小,它擠不出去,就困在裡頭了。」 「那怎麼把魚捉出來?拆掉竹簍子嗎?」 「哪用這麼麻煩?」於樵笑著拉開竹簍底層的一條細繩,原來這是一個活動蓋子,只聽得啪啪幾聲,地上就跳著幾隻鮮亮的魚兒。 「阿樵哥哥,你太厲害了!」蝶影興奮地叫著,趕忙蹲下抓魚,魚兒滑不溜丟,一下子就從她手上溜走。 正當蝶影玩著那幾隻可憐的笨魚時,於樵已經用火石升起火堆,又砍下一隻竹子,削去竹枝和竹葉,一古腦兒丟到火堆裡,只留下一根光禿禿的竹竿。 「你做曬衣竿做啥?」蝶影捏緊魚兒,不解地問。 「看清楚了。」於樵砍下約三個竹節長度的竹筒,由上而下剖開,伸手向小蝶道:「把魚拿來。」 他將奄奄一息的魚兒夾進竹節裡,連竹帶魚還給了小蝶:「可以拿去烤了。」 「這樣子也可以烤?」蝶影手執竹節一端,將魚移上了火堆。 「這條溪的魚兒比較瘦小,很容易就將外皮烤焦,裡頭卻還是生的。」於樵繼續砍著竹節。「後來我想出這種竹子夾魚的烤法,等竹子燒焦了,裡頭的魚也熟透了。」 「哈!原來如此!」蝶影轉著竹筒。「阿樵哥哥,有什麼是你不會的呢?」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我沒辦法天天吃素,只好到外頭自力更生了。」 「那伯伯就在寺裡吃素啊?」 「嗯!爹說要雕佛經,應該要靜心茹素,可我吃素填不飽肚子,又怕吃了葷腥讓寺裡的和尚不舒服,索性就住到這竹林子來,生活也自在些。」 「你住這裡?我看不到啊!」蝶影放眼望去,只見大片蒼翠的竹林,儘是漫漫無邊的綠。 「回到城裡幾個月,眼睛就變差了?」於樵指著方向:「仔細看,我在那邊蓋了一間竹屋。」 蝶影瞪眼瞧清楚了,果然在一支支翠竹的間隙中,藏著一座綠色的小屋。 「哇!好可愛的屋子,我要去看看!」 於樵拉住她:「裡頭只有一張床,沒什麼好看,待會兒再去吧!」 蝶影坐了下來:「阿樵哥哥,我要跟你住在一起。」 「你要跟我住在一起,就得嫁給我當妻子,一輩子當個砍柴婆婆。」於樵隨口說著。 「好!」 於樵沒想到小蝶回答得這麼乾脆,他望著火堆,看到了小蝶眼裡的人,他胸中也燃起一把火,但他還是很自制地道:「嫁給我很清苦,我沒有錢,不能給你買漂亮的衣裳,只能讓你穿草鞋,睡茅屋,有時候還要叫你去摘香菇……」 「我願意。」 「冬天山裡冷,棉被可能不夠暖和……」 「可是我有阿樵哥哥。」 「你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蝶影一反常態,正正經經地講話,她直視著於樵的濃眉大眼。「有錢也買不到這麼疼我的阿樵哥哥。」 於樵丟下了竹筒,伸手摸向小蝶柔嫩的臉頰,他以手指細細地描著她的眉、眼、鼻,他們都沒有說話,只有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於樵並不奢望和小蝶有什麼結果,他這次出來,只是要找到她,讓她知道他的心意就好了。就算小蝶嫌棄他的出身,他也毫無怨言,他甚至暗中祝禱她能嫁得如意郎君。 然而,純真善良的她願意跟著他,他更願意疼她、愛她、照顧她……他輕輕地說:「小蝶,妳想清楚了?」 「我想了一個冬天,本想春天來了,我就要到白雲山找你,我想問阿樵哥哥,是不是不喜歡我、不要我了!」 「沒有啊!」 「我告訴自己,如果你還要我的話,我就一輩子跟了你!」蝶影的眼睛閃著光芒。 「小蝶,我要妳。」於樵的手指劃到了小蝶的唇畔,低頭在她的紅唇上一吻。 「我也要阿樵哥哥。」蝶影呢喃著,也印上了他的唇。 一對小兒女羞澀地親著嘴兒,有點激動,有點興奮,卻又無所適從,只是在彼此的唇瓣上壓著、印著、啄著,交纏住彼此的氣息。 「你……你不要吃我的嘴嘛!」蝶影紅著臉推開了於樵。 「你的嘴軟軟的,很好吃。」他捉住她,又一口一口咬了起來。 「討厭!討厭!」她在他的懷中咯咯大笑了起來,害得想一親芳澤的他只好胡亂親著她的耳朵、脖子。 「好癢!」她使出殺手�寣A伸出手指往他的胳肢窩搔去,他忍癢不住,鬆開了手,她立刻跳起跑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