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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頁 杜默雨 一個小沙彌嗚咽著:「師父被石頭壓住,爬不起來了。」 於樵抬頭一看,山坡上的濕泥還在流洩,幾塊鬆動的石塊似乎搖搖欲墜,再看那大和尚,雙腳被一塊巨石壓住,人也幾乎快被黃泥淹沒了。 他當機立斷:「小師父,你們別亂推,就算大師父骨頭沒斷,也被你們壓斷了。」 「師父爬不起來啊!」小沙彌只是哭。 「我來幫你們。」於樵四處張望,在爛泥堆中撿了一枝粗大的樹幹,再搬了一塊石頭放在巨石旁一尺處,將樹幹前端伸進巨石底下,部分枝幹則按壓在石頭上。 於樵握緊了粗樹幹,大聲道:「小師父,待會兒我喊一聲『起』,你們就趕快把大師父拖出來。」 小沙彌們不敢再哭,趕緊站到大和尚身邊。 於樵雙手猛一使力,以石頭為支撐,用力支起了巨石,他立即大喝:「起!」 小沙彌七手八腳,慌亂地把大和尚拖開數步,此時樹幹不堪使力,喀啦一聲斷裂,那塊巨石也應聲掉回原地。 小沙彌看傻了眼,於樵卻是一刻不懈怠,蹲下來問道:「大師父,你的腳能走嗎?」 「痛,痛!」大和尚早已痛得忘記念阿彌陀佛了。 幾個小沙彌又慌慌張張地想抬起師父,不遠處的於笙見狀大喊:「不要搬動,否則傷勢會更嚴重。」 小沙彌哪有主張?個個又慌得要哭出來,於樵知道父親的意思,他將車子推了過來 ,從車底抽出兩條圓竹,拿出細繩,開始捆紮大和尚的雙腳。 「嗚嗚,施主大哥,你在做什麼?」 於樵頭也不抬,謹慎地用竹子固定住大和尚染血的雙腳。「大師父腳斷了,要先固定好再搬他,不然他一動,骨頭就穿出來了。」 「嗚!施主大哥好嚇人喔!」 「阿樵!」於笙喚道:「把師父抬上車子來,快送他找大夫。」 於樵指示幾個小沙彌抬起大和尚的雙手和身子,他則小心翼翼地扶住雙腳,一步一步地將渾身泥巴的大和尚送到車子裡。 「感謝菩薩!感謝施主哥哥和施主伯伯!」小沙彌高興地合十道謝。 「哪裡可以找到大夫?」於樵問道。 「水月寺!」小沙彌各自撿起油紙傘,抹去臉上污泥,神色不再驚惶,而是自信的笑容。「我們寺裡很多師父都會治病。」 雨越下越大,天也暗了,於樵和小沙彌合力推車,住著水月寺而去。 第六章 冬天過去了,春寒料峭,枝頭抽出嫩芽,花兒含羞待啟,人們也開始向外走動,城裡城外,熱鬧非凡。 蝶影坐在馬車內,扯著衣裙間的結飾:「娘啊!人家不要去廟裡聽大和尚唸經敲木魚,好悶呀!」 燕柔笑道:「你都坐到車上了,還說不去嗎?」 「那你帶小春小夏她們去就好了,何必帶我去?」 「蝶兒,娘要你自己來拜神求佛,這樣才會靈驗啊!」 「我要求什麼?」蝶影不解,她只想求爹娘放了她到白雲山。 「求你的姻緣啊!你爹已經幫你相到了許巡撫的五公子,說是一表人才、知書達禮的俊公子呢!」 「還不是書獃子一個。」蝶影百無聊賴地掀開簾子吹風。 燕柔微笑道:「蝶兒,你大哥二哥已娶妻生子,我也當上祖母,現在我不操心你大哥二哥了,只擔心你一個。」 「我好手好腳的,會跑會跳,有什麼好擔心?」 「就是會跑會跳,才讓人家擔心啊!」燕柔看見蝶影頭上的竹蝴蝶,心裡明白她仍然沒有忘記那個砍柴郎。 「娘,人家這個冬天悶在家裡,陪大嫂二嫂�蛌嶁趥鞢B照顧娃娃,真的是悶壞了。」 蝶影看著自己千瘡百孔的指頭,都是爹娘說什麼要繡自己的嫁妝,結果她把一雙紅繡鞋刺得血跡斑斑,是大嫂二嫂看不過去了,這才偷偷幫她繡好。 燕柔輕歎道:「要做人家媳婦了,心還靜不下來。」 看來要蝶影刺繡教心的計策失敗,現在只能求菩薩,讓蝶兒未來的夫君能容忍她活潑好動的個性。 或者是……直接將蝶兒許給毫無保留疼愛她的砍柴郎? 但是身份、地位、家世、錢財的問題像磚頭一樣丟了下來,住事如潮,燕柔驀然頭疼欲裂,忙按住了額頭。 蝶影見狀立即問道:「娘,你不舒服嗎?」 「沒事!」燕柔放下了手,望住停在蝶影頭髮上的竹蝴蝶,她彷彿聞到了熟悉的竹味清香,抽痛的額頭也漸漸平息了。 來到水月寺,燕柔帶著女兒和丫鬟走進大殿,立刻有熟識的僧人迎了上來,準備引領她們頂禮膜拜。 釋迦牟尼佛高坐大殿中央,站在旁邊的是迦葉和阿難兩個尊者,再分坐兩邊的則是文殊菩薩和普賢菩薩,一色的金碧輝煌,氣氛莊嚴隆重。 震懾於大殿的宏偉氣勢,蝶影安分了下來,她朝著大佛拜了幾拜,嘴裡唸唸有辭:「上面好多菩薩,我搞不清楚你們誰是誰,可是你們救世救人,求你們幫幫小蝶吧!我要去白雲山,我好想見到阿樵哥哥,我要問他,是不是不要小蝶了……」 「大小姐!」小春拉扯著她:「大夫人都還沒上香,你在咕噥什麼?」 「拜拜呀!我們不是來拜佛的嗎?」 「妳稍等一下嘛!寺裡的師父會帶我們拜。」 「這麼麻煩?」 燕柔笑了,這個女兒始終毛毛躁躁,沒一刻平心靜氣呵! 好不容易完成禮佛儀式,蝶影已經迫不急待跑出大殿,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燕柔隨後出來:「蝶兒,我要去聽住持師父講經,你去不去?」 「娘啊!你饒了我吧!」蝶影哀求著。 一個拄著竹杖的和尚站在廊下,合十招呼道:「鍾夫人,你來聽經課了?」 「是呀!文真老師父每月一講,對我們俗世人家而言就像是一把拂塵,掃去許多孽障污穢,助益頗大。」燕柔有禮地回答。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和尚仰天一笑。 「多謝竹心師父開示。」燕柔隱約抓到一絲機鋒,但又不是很肯定。「是我塵緣太重,蒙蔽本心。」 「世事皆忘,何來塵緣?塵緣不忘,就是塵埃處處,再大的拂塵也抹不去了。」 竹心仍是笑看天際,目光又投射到蝶影身上:「鍾夫人,這位小姑娘是……」 燕柔正在思索竹心話語含意,見她問起女兒,忙道:「這是我女兒蝶影,她小時候曾經來過。」 「哈哈!我記得你了。」竹心望著蝶影慧黠的大眼:「你就是推倒羅漢像的那個小娃娃。」 「哇!大和尚,你記性真好,那一年我才八歲!」蝶影開心地大叫,本來對這個語焉不詳的和尚沒什麼好感,如今聽他講起她的「事跡」,就好像遇到了老朋友一樣。 「蝶兒,不得無禮,要叫竹心師父。」燕柔微微紅了臉,那年小蝶影趁大人不注意,跑到偏殿玩耍,竟把一尊木雕的大羅漢像給推倒,雖然寺方不追究,但她和鍾善文還是在事後捐了很多香火錢,這才安心。 竹心微笑道:「想不到一個頑皮娃娃,如今也出落得像朵花了。」 「還是很頑皮呢!」燕柔摸摸蝶影的發。「蝶兒,一起去聽經吧!」 「娘啊!」蝶影慘叫一聲。 竹心道:「蝶姑娘心性未定,恐怕聽經是霧裡看花,捉摸不清,不如就在水月寺逛逛;鍾夫人,時刻也快到了,請一起到淨蓮閣吧!」 蝶影見竹心為她說話,開心地道:「大師父,你真是一個好人!咦?你的腳?」 燕柔熟識竹心,見他拄著竹杖微跛而行,也是十分詫異。 竹心笑道:「三個月前,我帶了幾個弟子去採藥,遇到山泥傾洩,被一塊大石頭壓了腳,幸虧有人相救,送回寺裡,一躺兩個月,不過現在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燕柔低聲道:「阿彌陀佛,一場劫難呵!」 竹心又是哈哈大笑。「是劫不是難,是難躲不過,逢凶化吉,峰迴路轉,不知迷迷轉轉之後,是否柳岸花明又一村呢?」 蝶影敲敲自己的頭頂,懷疑是否變笨了,否則她怎麼都聽不懂竹心師父的話? ***** 一朵朵蓮花綻開在池塘上,白的、紅的、粉的、紫的,襯著青綠的葉子,看起來格外賞心悅目。 竹心告訴她,寺裡到處都有蓮花池,等她看到蓮花合起了花瓣,聽到敲鐘聲音,即表示講經結束,她就可以到齋房吃午膳了。 還有多久才吃飯啊?蝶影已經走過了好幾個蓮花池,終於在西邊寺門外看到這個最大、最漂亮的蓮花池。她不想再走了,倚在樹邊,忍住了往上攀爬的衝動,無聊地玩著自己的頭髮。 幾隻烏龜在池邊曬太陽,還有幾隻在池裡游水、咬蝕蓮葉。 「哪來這麼多烏龜?」蝶影拿起地上掉落的樹枝,撥了撥曬太陽的烏龜,烏龜不理睬她,把頭腳都縮進龜殼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