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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頁 陳毓華 沒有水噹噹的吩咐,丁廚不敢坐下,高大的身子彷彿要頂到大梁。 「你坐下,我看你看得頭都酸了。」 他從善如流的替自己找了位置。 「小姐不在教內的這段日子,江湖掀起一陣巨濤。」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你是怎麼來到金陵的?」光明頂距離金陵千里迢迢。 「我要說的和這件事有莫大關係。」沒讓他從頭道來,怎麼將事情講得清楚?真是個急驚風。 水當當按頭呻吟。「既然是堆廢話,等我探望過桐兒再說啦!」 丁廚被逼得口不擇言。「是攸關咱們整個明教存亡和大小姐安危的大問題。」 水當當很快安靜下來。她畢竟是有責任的人,至於郭桐——忍一下吧! 「說。」 丁廚將水靈靈身負青雷消息洩漏之事,以及武林十大門派有意僱船出海追尋紫電青雷的經過一五一十的報告了詳盡。 「光明頂的總教壇可有白道的人籍故來騷擾?」既然覬覦青雷劍,那些自詡為正義之士的人絕無理由放過他們。 小姐臨走前布下的奇門遁甲替我們滅去不少麻煩,可天外有天,零星的廝殺仍是免不了的。」 明教雖已多年不出江湖,並不就代表沒落,教中好手依舊如雲,對闖入者絕不寬待。 「教主的職位仍由雷門主暫攝,我帶了巨木、洪水、烈火、厚土四旗、天微、紫微、天市三堂、神蛇、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五壇的兄弟們前來和小姐會合,設法搭救大小姐。」 「青雷劍在明教的消息怎會洩出去?肯定是我那沒腦子的姊姊闖的禍。」水�@�B�@�B三兩句推理出因果來。 丁廚想笑又不敢。水靈靈聰明與否大家心裡都有數,真要挑剔,不過就是個性迷糊了點。 「這次行動,除了十大門派外還有誰?」她不耐煩的問。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真要講起來鳥比人可愛太多了。 「巫山幫、神農幫、四川唐門……陸上幫會這幾日已紛紛下山。」等於說只要稍稍能搬上檯面的幫會全傾巢而出了。「比較奇怪的是江南水陸的各幫派堂會院竟毫無動靜。」 十大門派大多位居內陸,不諳水性,真要出海,非有經驗十足的舵手舟子帶路不可,江南七十二道水路的掌權人理應是他們必先收買籠絡的人,這是目前他最想不透的事。 「那是郭桐的地盤,自家人,有什麼奇怪的?」水當當想也沒多想。 「自家人?」丁廚大鼻一翕一翕的,銅眼睜得老大。「小姐和公子爺私訂終身了?」 簡直是天天的喜事,在枉他辛苦勞累多日,他們明教終於要有個名正言順的教主了! 「丁叔,你說書的戲碼聽太多,走火入魔了,我還張洪與崔鶯鶯(註:西廂記)私定終生哩,八字都沒一撇。」想到郭桐,她有些愁苦。 和郭桐分開,是她想也沒想過的事,每天她只要見著他就覺得快樂,雖然他不會對她說好聽的話,也不知道怎麼寵溺人,可是一思及要離開,水當當就覺得好像有人捏住她的喉嚨,令她窒息。 沒見過鴨子游水,可也吃過鴨肉,水當當那頓然黯淡下去的表情盡落入丁廚的眼中。 或許他毋須失望得太快。 水當當打起精神。 「你可知道那些人打算什麼時候出海?」 「春天。雪一融他們立刻要上路。」他沿途可見采糧買辦的武林人物,揚揚沸沸熱鬧得很。 「不過就為了兩把上古寶劍就大張旗鼓,實在太荒唐了。」那些人腦袋裡裝的是稻草嗎? 「不止。」丁廚神秘地搖頭。 「什麼意思?」不止? 「青雷和紫電劍只是一個引子,我想他們垂涎的是傳說中蓬萊仙島中的不知名寶藏吧!」 「說來說去就是一個『貪』字作祟。」 丁廚認同的頷首。 「對了,我這身打扮沒讓任何人看見吧?」她終於想到這切身問題。 丁廚臉一垮,又是件令他白髮叢生的問題。 「教內弟兄們全瞧見了。」 啊!這一來,她多年的苦心不全被狗吃了。 「我壓根兒沒料到你會改變裝束。」救了水當當和郭桐真是應了「誤打誤撞」四個字,也算他們命不該絕。 對喔!她出來的時候是波斯聖姥姥的打扮。 一個老太婆、一個二八年華的姑娘家,這差距實在有點離譜。 「如果咱們教內有個名正言順的教主該有多好。」丁廚暗示。 「怎麼?還對我『職業倦怠』的牢騷耿耿於懷啊?」 「老奴不敢,我是敬佩那公子爺是不可多得的人材,小姐放過他會遺憾終生的。」夠、白、了、吧! 「丁叔,我們不談這個,先解決眼下的事。」她煩躁了起來。 郭桐心有所屬的事實,令她滿不是滋味。 要不是一心想窺知宓驚虹的廬山真面目,她也用不著巴著郭桐,還惹來一場無妄之災。 想得更清楚點,郭桐壓根兒沒費過心思接近她,也不曾討過她歡心,她的存在就像空氣一樣。 她愈想心愈灰。 「小姐,老奴關心的是你的終生幸福,要是你生在一般家庭裡,如今該是好幾個娃兒的娘了。」 「丁叔,什麼時候你變嘮叨了?你別把體力耗光了,待會兒有件大事要請你去辦。」她努力將郭桐的影子摒出腦海,嚴肅說道。 「小姐不會要將老奴發配邊疆吧?」他對這金童玉女的事樂觀極了,還有心情開玩笑。 「聰明。」 噯! 丁廚的下巴咧到幾乎和椅凳親吻的地步。 「我要你先行一步到蓬萊島通風報訊去。」 「為什麼是我?我年老體衰,有心絞痛,一到冬天還會全身發顫。」他上岸是條龍,下海一條蟲,何況由東海到蓬萊島誰知道路程有多遠,他已經可以想像自己在船上口吐白沫的呆樣了。 「你上輩子不是西施,甭裝了!」認識他又不只一天,水當當對他再清楚不過。「派你去是因為赫連負劍只認得你。」 「小姐,現在是十二月寒冬,大雪冰封,鐵定雇不到船的。」他尋求最後一線生機。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有錢能使鬼推磨,需要多少銀兩,你兀自向帳房支付。」她篤定的微笑。「還有問題嗎?」 「沒有。」被推上斷頭台的感覺鐵定和現在的滋味一樣。 水噹噹的笑靨這才由丁廚垂垮著肩的背影中,一點一滴退盡。 林倚楓翻過窗欞,輕巧的落地。 樸拙的木床裡躺著合眼的郭桐。 她沒有佩劍,手中拈著一片猶帶濕氣的楓葉。 往日凝在她眉梢的暴風雨全消失了,新月彎彎的眉和翦翦雙瞳漾滿嫵媚的溫柔,卸下面紗的她有著不同於已往的安詳認真,連臉上那道疤痕也不再猙獰。 她將楓葉留在郭桐的枕上。 「桐哥,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的,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這片僅存的楓葉,留給你作紀念,我……要走了,對不起,我曾傷了你,希望你忘了我,忘卻我帶給你的傷,我多希望自己還是多年前你認識的那個倚楓妹妹……」 噙著晶瑩剔透的淚,她繼續幽幽呢喃。 「我們大家都明白,過往是回不去了,情難再續……所以,我決定離開,至於未來會怎樣,我不知道,我需要的是找個無人的地方安靜地想想我的未來……」 她的淚堅強地在眼眶打轉,直到回身的那一刻,仍沒有掉下來。 像一陣風,她來了又去,只留下淡淡馨香。 好一會兒郭桐緩緩地睜開眼,拾起枕上的那片殘楓。 「姑姑,外面冷,進來吧!」 窗外站著大窘的水當當。「你沒睡?」 他搖頭,走近窗口將手中的枯葉迎風一送,任它飄出視線之外。 「你打算在屋外站到什麼時候?現在的我可沒興趣堆雪人喔。」 玫瑰般的緋紅染上水噹噹的臉。 「那倚楓姑娘講的話我可一句都沒聽進去。」 「我說了什麼嗎?」他反問,此地無銀的小傢伙。 對她,他心如止水。 「如果——」水當當咬咬下唇,言不由衷地。「你有一些些喜歡她,你怎麼忍心這樣折磨她?」 看她站在雪地中,臉頰和鼻子凍得紅咚咚,郭桐心中已是不捨,又聽她說出這樣的話來,蘊藏的怒氣危險地迸發出來。「如果你還在那裡鬼話連篇,我不介意出去揪你進來。」 「進來就進來,橫豎我是來找你的。」她不想亂沒尊嚴一把地被「請」進來。 他稍微滿意,可嘴巴仍挑剔得緊。「我給你的那件斗篷呢?這麼冷的天,怎麼不知道外出要搭斗篷?」 瞧她一頭一臉的雪花,首定在外頭待了不少時間。 他雖然不知道怎麼寵女人,但是就看那些雪片不順眼,兩三下將它拂了去。 這動作對他是那麼生疏,卻看得出他的有心。 「我來找你喝酒。」她從長袖中掏出兩瓶性烈的燒酒來。 「你不知道我背部受傷,大夫禁止喝酒嗎?」複雜的眼裡有太多東西,教人分不清是什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