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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頁 陳明娣 對她平靜的語態,汪宜凌有些失望。 「原來是這樣,我還擔心你聽到這事後會不肯來。不過回頭想想,也沒這麼巧會碰上他的嘛,我常來這兒,卻一次也沒碰過江大哥。就算你運氣好真碰上了,經過這麼多年,恐怕他也忘了你是誰了,別擔心。」 「不會的。」錢曉竺勉強扯出個笑容。 范亦萩實在很想告訴汪宜凌,他們不但見過面,而且還成了姻親,也應該是相愛的一對,只是目前陷入了僵局。 校慶至今兩個禮拜了,江柏恩一直尊重曉竺請她傳達的要求,留給曉竺空間與時間去整理情緒。她瞭解曉竺需要時間尋回對愛情的信心,但是他們兩個,一個心懷愧疚、體貼等待;一個則是心結難解、裡足不前,這般僵持下去,什麼時候才能有完美結局? 「小豬?!」一個充滿意外之喜的聲音。 錢曉竺望著眼前著孕婦裝的少婦。「意芬!」 吳意芬洋溢歡欣道:「真的是你!」 「好久不見,恭喜你要當媽媽了!」 「這是我的第三個孩子了。」吳意芬不好意思地說。 錢曉竺驚訝:「哇!我都不知道──」 「誰叫你一去無蹤,完全跟我們斷了聯繫。」當年她可是擔了不少心。 范亦萩替錢曉竺求情:「她是一言難盡,饒了她吧。」 「不准再失去聯絡了。」 「她現在跟我一起住,我會看牢她的。」范亦萩保證地舉起右手。 吳意芬突然上前擁住錢曉竺。 「能再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錢曉竺動容地緊緊回抱,吳意芬傳達出的真切情感令她感動,這些日子沉窒心中的郁念,徐徐舒緩釋放── 友情是這般歷久而真實,而愛情卻像霧中的花朵,拚命找尋卻未必得到。但不涉險踏入那迷境,就肯定得不到。 而她正徘徊在邊緣,迷霧中的美麗花不斷對她招手…… 汪宜凌高亢的聲音要求著全體的注意:「大家應該都到齊了,請到隔壁餐室用餐,這回我特別預備了法式高級料理。」 「原諒我,孕婦總是容易情緒激動。」吳意芬退開身,不好意思地以手背抹淚。 錢曉竺搖搖頭,遞上手帕。 「你們兩個別破壞同學會快樂的氣氛好嗎?走啦,去吃東西,孕婦可是餓不得的喔。」范亦萩摟著兩位好友,步往餐室。 ※ ※ ※ 餐點當然是好得沒話說。 因為汪宜凌堅持范亦萩與她同坐,所以錢曉竺跟吳意芬都陪同坐在主桌。她們開心地回憶大學生活點滴,不時因憶起對方糗事而開懷大笑。 「何太太,今天的安排與服務,您還滿意嗎?」基於江柏恩的囑咐,餐廳部總管余經理特別過來關照一下。 「余經理,真是謝謝你,也請你一定要替我跟江大哥說聲謝謝。」汪宜凌認得他,非常高興自己被看重的程度,連余經理都親自到場招呼。 「哪裡,我一定會轉告江先生。」余經理客套地說。「那麼我就不打擾你們用餐了。」 他臉上直掛著笑容對主桌的客人一一頷首致意。「錢小姐!」 她還以為躲過了他的注意,錢曉竺無奈地坐挺身、抬起頭,尷尬地對他笑笑。 「江先生知道您在這兒嗎?」余經理問,心中奇怪著,剛才江先生怎麼只交代他過來招呼何太太,卻沒提到錢小姐? 錢曉竺把疑問眼神拋給范亦萩,范亦萩說道:「我沒告訴他或秉�盓A來這兒。」 「我去通知江先生,他一定很高興──」 「不必了!」看到余經理不解地望著她倉皇的態度,她強調地又說:「真的不必通知他。」 「我知道了。」余經理頭點了點,心裡卻充滿疑問,也許他該問問江先生? 余經理一走,汪宜凌立刻說:「你已經見過江大哥了?怎麼可能。」 錢曉竺連忙解釋:「他跟何秉�眲O好友,我在亦萩店裡見過他。」 「你又是怎麼認識余經理的?」 「湊巧就認識了。」她含糊回答。 汪宜凌懷疑地看看她,轉向范亦萩說:「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我什麼也不知道。」既然曉竺不想說,她也尊重她的意思。 「是嗎?」汪宜凌質疑地瞧瞧兩人。詭異!這之中必有蹊蹺,她心想。 ※ ※ ※ 「江先生。」 江柏恩自文件中抬頭。「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何太太非常滿意。」余經理停了一下,說:「我還看到了……錢小姐,她也參加了何太太辦的同學會。」 「她也來了?!」他身子一震,陡地站起,快步朝門口走去,但已握住門把的手又驟然停住,語氣緊繃地問:「她知道我在嗎?」 余經理遲疑地說:「我跟她說了,不過──」 「她不想見我。」他立刻明瞭,蕭瑟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開門把。刻意壓抑情緒,平緩地說:「如果沒什麼事,我想靜一靜──」 余經理原本還想說些什麼,但考慮了片刻,點頭退了出去。陷入自我思緒中,江柏恩對他的離去毫無所覺。 原以為自己五年的時間都等過了,不在乎再多等些時候,只要能得到再一次的機會,卻未料到這次等待的滋味足如此煎熬、難受。近在咫尺卻不能見她,不確定感盤據心頭不去;如果她的選擇是不,他如何放手?在等了這麼久之後…… 難以界定自何時開始認了真,到他分清心中對她的感覺是愛時,已經太遲了。但這分感情並未隨著時間淡去,反而深埋於心中,他已習慣長久佔據胸口、揮之不去的隱隱痛楚。 唉──如果她的抉擇是不,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尊重她的決定,即使再不願也只能如此了,他虧欠她的是那麼多,令他別無選擇。 「江先生、江先生!」去而復返的余經理連喚了兩次,才喚回他的注意。 江柏恩不知自己在窗邊站了多久,他拉回視線,詢問式的看向余經理── 「法尚羅大廚有事需要跟您討論。」 「我馬上過去。」 「他在二樓貴賓B室等你。」余經理急急補充。 「他怎麼到二樓去了?」江柏恩奇怪問道。熱愛烹調工作的法尚羅通常據守中央廚房,連俱樂部特別為他設的辦公室都難得涉足。 余經理咳了一聲,支吾道:「這……我也不清楚,他是這麼交代的,您見了他不就知道了。」 ※ ※ ※ 錢曉竺納悶地在屋裡等著。剛才余經理突然出現,主動提議安排她與崇仰不已的餐廳大廚見面,她雖多次婉拒,仍敵不過余經理的好意,遂跟他到了這兒。可是余經理說去請大廚過來,人卻失去了蹤影── 總覺得余經理的態度有些不尋常,她猶豫著是否該繼續等候;有人開門進來,她連忙回身── 兩人短促的四目相交,心頭俱是愕然一驚,惶惴不安的視線又逃了開。 克服心中的驚愕後,江柏恩先開了口:「你……我……」他頓時懂了。「這都是余經理的安排,對不起。」 凝望一眼她躲避的背影,心想她還是不想見他,消沉地歎口氣正要離開── 錢曉竺卻倏然回頭,說:「等……等一下。」 她並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留住他,只是不想讓他走。 當他停頓在門前,她克制不住地再度輕聲問:「可以等一下嗎?」 他的神情緊繃,真切的熊熊目光令她心悸緊張;直到被彼此的沉默拘束得快喘不過氣,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我一直想知道第二次你贏了什麼。」她努力不讓聲音顫抖。 「從來沒有第二次賭約。」他強調地說。 她一怔,低聲自話:「亦萩說的都是真的?」 「她跟你說了什麼?」他不自覺地往前走了一步。 「她說一切都是真的,你是真心……愛我。」她費盡力氣才有勇氣說出自己始終不敢置信的話。 他剖心表白:「我愛你──過去以及現在。」 「不可能的。」她快速否決、強力遏止體內狂湧的希望。 「為什麼?為什麼不可能?」他不讓她逃避,更進一步追問。 她仰起淒楚蒼白的臉孔,迷濛眸光映著心中的痛苦;顫抖的眼睫輕輕合上,在不慎溢出的淚珠滑落的同時,她喃喃地問: 「你如何確定那是──真愛?」 「因為它一直在痛。」他低啞蘊合無限柔情的嗓音傳進她的耳裡,她受牽引地睜眼凝睇;他一手擱在胸前,燃燒般的眼光深深地望進她的眼底。「我的心一直痛著,直到我再次遇見了你……」 她傻了似的直望著他,眼眶溢滿水氣,被咬住的下唇經一抖顫,淚水紛紛滑了下來。 他的心為之擰痛,懊悔自責地說:「我從不想令你難受、傷心,我不會再困擾你了。」他咬著牙,強迫自己轉身離開。 「你還不懂嗎?」她嗚咽的話語喚他回頭,濕潤的雙眸含著哀憐的淚光,她抽咽斷續地說:「我……我的心……也……好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