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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頁     戰媛    


  無聊可以是因為沒事幹,變態就不一樣了。一個人之所以會變態,無非是為了某種原因,而這個原因就常理來判斷卻是屬於非公開性、不可告人的。

  有什麼事情是非公開性且不可告人的呢?

  我很努力的去想,很努力的去鑽研,很努力的去挖掘。

  但是,很可惜的是,我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這不是在解答數學習題,多解幾次就有機會破解;也不是在寫報告,多找一些參考資料抄一抄就可以大功告成。

  如果有這麼簡單,這世界上就不會有所謂的「解不開的謎題」了。

  謎之所以被叫做謎,當然是因為它具備了神秘性;神秘的面紗如果人人都可以隨意掀開,那麼就不能稱之為神秘了。

  如果我更無聊一點,或許我應該立刻上網查資料,查看看全世界到底有多少個未解的謎。

  幸好,我的無聊還是有限度的。

  它最多只是徘徊在深夜裡,狠狠地推開笑咪咪的周公的那雙溫暖的手。

  僅是如此而已。

  認識端木紫以來,我對她有很多很多的好奇。

  她像是有一籮筐的時間沒事幹,除了三天兩頭往「鑽石租書坊」跑之外,其餘的時間她幾乎就是泡在「花樣年華」裡。

  我不明白租書坊裡真的有那麼多小說好看嗎?更不明白她為何對「花樣年華」情有獨鍾?

  嚴格說起來,那是間裝潢、氣氛完全引不起年輕人興趣的懷舊老店,附近其實有很多家時髦又新穎的咖啡館,這附近的學生若非是因其它咖啡館都客滿了,否則很少有人會在第一時間跑來這裡窩著。

  「花樣年華」賣的咖啡也很懷舊。如果你小時候曾經跟爸媽一起上過咖啡廳,你就會知道,這裡幾乎是把七㊣年代的風格全搬了過來。

  那個年代的咖啡廳都附有一個鐵製的牛奶杯,小巧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干」一個回家收藏;玻璃窗總是霧霧茫茫,看不清楚窗外的風景;座椅則是那種屁股一落下就會深陷進去的柔軟沙發椅;整間店的氣氛洋溢著一股神秘、曖昧與深不可測。

  「花樣年華」裡當然少不了那種引發人性偷竊慾望的小巧牛奶杯,這是老媽一再堅持的,她恨透了坊間那種包裝奶球;對她而言,喝咖啡就應該要加純正的牛奶,加了包裝奶球的咖啡根本沒資格稱之為咖啡。

  端木紫習慣去大嫂開的「鑽石租書坊」租小說,然後帶著那堆封面畫得既唯美又浪漫的小說到「花樣年華」,叫杯熱摩卡,然後窩上好幾個鐘頭。印象中她幾乎不曾待在租書坊裡K書,好像也從未點過熱摩卡以外的飲料。

  摩卡冷了或是喝光了她會再續杯,她喝咖啡就像在喝白開水一樣一杯接一杯,反正在「花樣年華」續杯只要多花三十元,算是很便宜的了。

  這是老媽的另一個堅持;她始終認為好咖啡不該用高價去哄抬,讓愛喝咖啡的人可以盡情享用是她開這間店的理念之一。

  放眼整個台灣,實在很少有咖啡館會讓非招牌咖啡如此廉價續杯的。

  就我所知道的,除了M速食店那種難喝的熱咖啡可以免費續杯之外,要想喝到只需多加三十元就OK的摩卡,恐怕只有「花樣年華」了吧。

  「花樣年華」除了有個為了實現對咖啡的熱情,執著到簡直是個老頑固的主人外,如今還有個嗜咖啡像嗑藥嗑上了癮的怪客人──端木紫;我想,這間懷舊的咖啡館其實一點都不寂寞呢。

  寂寞的到底是誰呢?很多時候,我經常在想,真正寂寞的是我們這些所謂有思想、有靈魂的人類。

  尤其是端木紫。不曉得為什麼,我總覺得她是個非常非常寂寞的女子。

  每次看到她,她總是一個人在座位上靜靜地啃讀小說,十分享受似地啜飲著熱摩卡。她從沒跟任何人一起出現,每次都是一抹孤單的影子,彷彿一場午後雷陣雨那樣,嘩一聲閃竄進來,然而認真去聽時,卻是寂靜無聲的。

  她給我的感覺,就是「寂寞」,而且是那種無聲的「寂寞」。

  這世界上寂寞的男男女女並不少,但像她那樣全身上下散發出淡淡寂寞芳香的女生我卻是第一次見到。

  這讓我不由自主被她吸引了。

  寂寞是具磁性的吧,我想。

  大學生雖然沒有像高中生那樣有一堆課業壓力,好歹也還是得去學校上課的;但端木紫卻像是根本沒在上課一樣,幾乎將所有的時間都耗在看小說跟喝咖啡上面。

  據我所知,歷史系經常要交很多報告,很多�f史系的學生都是被報告追殺著在過日子的。但端木紫卻是每天悠哉悠哉的,依然故我的捧著那堆羅曼史小說和咖啡談情說愛。我從沒聽她說過要上圖書館找資料趕報告之類的,整個情形詭異得像是她根本不是歷史系的學生一般。

  按照正常的情況,像她這樣漂亮的美眉不是在談情就應該是在說愛才對,根本沒道理會一個人窩在一間懷舊到彷彿時光倒流的破咖啡館裡啃那些與現實脫節的羅曼史小說。

  因為太沒道理了,所以我更加起了好奇心。

  好奇心一湧上心頭,那就是無止境的攻襲了。

  我開始會去想,究竟自己是因為關心端木紫才開始好奇的呢?還是因為好奇才去關心端木紫的呢?

  不管答案是什麼,端木紫這三個字的的確確是走進了我歐陽墨的生命裡了。

  我的失眠緣自於端木紫,一整晚,我拒絕和棉被纏綿,完全是為了思考關於端木紫為何那樣對阿妹的歌強烈反感的所有可能性。

  事實上,我的失眠是無意義的,是很蠢的。

  因為不管我如何窩在家中苦思,答案永遠不可能從天而降。

  沒想到就在我決定蓬頭垢面胡亂套著一雙夾腳拖鞋下樓買早餐後,謎團卻在沒多久後的半個小時內被解開了。

  在掙扎了幾分鐘後,我終於下定決心把屁股從床上挪開,瞇著充滿了八分睡意的眼在三和牌簡易衣櫥前隨便抓件薄夾克──雖然說台灣的春秋是很曖昧不明的,但屬於秋的涼意怎麼都還是不該忽略它的威力,多花點氣力套上夾克總好過不小心被濾過性病毒感染吧。

  我是個極度無聊的大學生,但在某個程度上還是頗懂得自愛的。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就算再怎麼百般無聊,都不應該把因為無聊而多出來的力氣發洩在幾億樂透彩金也換不回來的健康上。

  龜縮著脖子一路走到巷口的美而美,買了個漢堡蛋和溫奶茶,我繼續龜行往7-11方向,打算去撈一份報紙回去和這份早餐合唱一首悅耳的和弦曲。畢竟光只有一份早餐的話,未免孤單了些。

  一隻腳才踏進7-11,自動門都還沒完全開啟呢,一陣尖銳的咆哮聲毫不留情地竄進我那對因失眠而顯得麻痺了的雙耳。

  「把音樂關掉!我叫你把音樂關掉你沒聽見嗎?!」是個女孩子的聲音,儘管那聲音正以咆哮的姿態肆虐著聽覺,但還是很容易就分辨出那是個女孩子。

  因為一進門就聽到那女孩子要求關掉音樂,很自然的,我不自覺傾耳聆聽店裡放的音樂。

  咦!這麼巧?是阿妹的新歌,神采飛揚。

  「小姐,很抱歉,我們播放的是廣播,它要播什麼歌我也沒辦法作主的呀。」店員委婉解釋道,聲音中明顯充滿了不悅。

  「你可以關掉廣播呀!快點把它關掉!」女孩緊緊摀住雙耳,把臉埋進摀著耳朵的雙手所環出的圈弧裡,從大門這個角度根本看不到她的長相。

  但,那個姿勢……

  她摀耳的動作、她歇斯底里的咆哮,怎麼好不熟悉呀?

  「小姐,如果妳不喜歡這首歌,妳大可以馬上離開我們店裡──」大概是上了一整夜大夜班的原故吧,店員的聲音中帶著極度的疲倦。

  店員還沒說完,女孩幾近抓狂跺起腳來。

  「關掉!我叫你馬上關掉!快點關掉!」

  「小姐,妳……」店員顯然也火大了,索性走出櫃檯整理架上的貨品,不去搭埋那個咆哮的女孩子。

  音樂的旋律才播放到中段,整間7-11里迴盪著阿妹的清亮嗓音。

  我整個人都醒了過來,原先的睡意像是突然間被毀屍滅跡一樣,連個影兒都不見──因為,女孩的臉剛好在這一秒鐘裡和我的眼對上。

  我簡直不敢相信,那竟然會是端木紫!

  一個害我失眠了一整晚的女生,就站在我面前,為了阿妹的歌跟無法作主關掉音樂的店員嘶吼。

  又是阿妹的歌。上次也是阿妹的歌,這次還是阿妹的歌,還都是同一首神采飛揚。

  我應該說些什麼才好呢?看樣子,端木紫是真的真的非常討厭阿妹的歌。

  如果不是,好好的一個美女怎麼會在一大清早跟一個7-11的店員吵呢?

  說實在的,我的想法和7-11的店員所差無幾,對於端木紫為了阿妹的歌如此激動,除了不解疑惑之外,更納悶的是她為什麼不乾脆走出店外,這樣不就聽不到音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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