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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頁     應廣璐    


  「胡小姐,我皇甫仲明有件事要對你和你同學說抱歉……」他歉疚地說。

  「你還有臉打電話來?答應別人的事做不到,你知不知道我們都被你害慘了,還以為你多有本領,高估你了,枉費我一番苦心,還拍胸脯保證?保個頭!」美娟截斷他的話,辟里啪啦地訓他一頓。

  他其實很冤枉,早已經通令各記者不准拍唐寧,誰知就有沒職業道德的鬼崇小人跟蹤並拍照,那種小人君子防不勝防。

  事情已經發生了,追究責任無濟於事。

  「實在報歉,不知該怎麼彌補?」他要知道自己該如何善後,她們才會消氣。

  「補不了了……」美娟喃喃地說。雜誌已經流通在外,如果還在印刷廠,他還可以全部買走。

  搞不懂她們在怕什麼?「她是離家出走怕被人抓回去嗎?」他渴望知道答案。

  「不是。」

  「是……怕她先生?」希望不是。

  「不是,不是,你不要亂猜。」美娟不耐煩地說。

  「那你告訴我她怕的是什麼?」猜不到,用問的比較快。

  告訴他?當初本就希望他能幫唐寧,可是誰知道是這種事,還以為是聶天森做錯事——比如嚴重非禮,讓唐寧不知如何面對聶建文的婚事。

  要說還是不說?看唐寧自己的意思吧。

  至於唐寧要不要告訴他,她無權干涉,畢竟這事攸關生死。

  「你問她吧。」美娟回答。

  「好,告訴我,她住哪裡?」

  有他保護總比她一個人躲在角落安全,尤其現在風聲鶴唳。

  「興起路七十九號五樓D室。」

  「謝謝。」

  掛掉電話後,皇甫仲明抓起外套,「我出去不回來了,有事都找林經理解決。」她交代秘書。

  由於唐寧住的地方是男賓止步的女子單身公寓,此刻他們坐在附近的公園。

  天氣非常陰沉,漫天的烏雲給人不安的感覺。

  一陣風襲來,冷到她的心頭。

  美娟為什麼要叫他來?事情已經夠多、夠煩了。

  唐寧呆若木雞地直視前方,良前的景物卻是迷濛的。

  一陣長長的沉默。

  「和我說話好嗎?」他道出上語,劃破沉寂。

  「說什麼?」她蹙眉。

  「在為照片的事生氣?」他低聲問。

  「沒有。」她有心頭避。

  「是雜誌社的人偷拍的,你要我告他們嗎?」他的用詞很小心。

  「於事無補。」她不留餘地說著。

  「能告訴我你在怕什麼嗎?」他的態度嚴肅。今天,他要問個水落石出來。

  「沒有。」她心浮氣躁起來。

  「沒有?那為什麼不能登照片?」他直直地望著她。

  「我不喜歡!」她賭氣地說。

  「你難道不瞭解我對你……我是真的想幫你。」他顯然有些煩躁。

  唐寧不答腔。她的心驟然緊縮,完全慌亂了。

  「你對我沒有一點好感?」他有點擔心地小聲問。

  她想說「對」可是發不出聲。

  她一直低頭,瞧他一眼,也不說一句話,看起來有些無助。他很想擁她入懷,讓她緊貼著他的胸膛,傾聽他如擂鼓的心跳聲,並用下噪聲摩挲她的黑髮,溫柔地附在她耳邊輕聲地說:「不要怕,有我在。」但他只是心動,沒有馬上行動。

  「如果你找我是為了照片的事,反正已經登出來,我也不在乎了,如果沒其他事我要回去了。」唐寧急急起身,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

  皇甫仲明強拉她坐下,「要我怎樣證明誠意?」幾乎是吶喊。

  「不須證明,我沒有事要請你幫忙。」唐寧冷酷地說。

  她硬是把他逼到發瘋地步,「你知不知道我……」

  他欲掏心挖肺。

  「我不想知道!」她插話制止,沒勇氣聽。

  不管她聽不聽,他還是要吐露心聲,「我承認以前荒唐點,但遇見你以後就再也沒理過別的女人,無時無刻都在想怎麼接近你,又怕太急切會把你嚇跑,所以—直不敢太靠近,直到仲仁的婚禮,我才確定我已深深愛上你,難道你感覺不出來?」

  曾經一度排斥婚姻,認為那是對他的妻子不尊重,因為他不可能只屬於一個人也不會為一瓶鮮奶放度一頭乳牛,尤其反對長輩作媒的政治婚姻,幸好皇甫家不需要他犧牲色相來鞏固基來,父親也很開明,沒有聯姻的要求,他才能悠遊於花叢。仲仁和成慧雖早已給他極大的刺激,但身邊就是沒有一位女人能讓他產生共相廝守的念頭,直到遇見她才知道促仁甘心等成慧八年的原因——一個好女人值得花一輩子的時間等待,如今他也找到今生的新娘,非她莫屬。

  他的一番話像魔術,點燃了唐寧眼裡的光輝。

  原以為這一生只會愛聶建文一個人,不再有人能令她動心,現在卻為他方寸大亂,可是愛他會害了他,不愛他心又好痛。她很矛盾、傍徨。

  「我不適合。」她直搖頭。

  「為什麼?告訴我理由。」他咆哮。

  「不為什麼,就是不適合,你找別人。」她大聲喊道。彷彿喊得越大聲越不容易動搖心意。

  「我就是要你!」他喊得更大聲。聲音蓋過剛掠過天空的飛機聲。

  公園裡散步的老先生和老太太投來驚詫的目光。

  站在他們背後不遠的白樺樹下,有個男人靜靜地看著他們,面色鐵青。

  「你……我……我不喜歡你。」唐寧昧著良心說。

  「我不相信,你再說一次。」他的臉扭曲著。

  「一百次也可以!我不喜歡你,我不喜歡你……」

  唐寧像唸經一樣念了無數次。

  但瞳孔裡淚光熠熠。

  白樺樹下的男人緩緩走過來。

  「你不會明白的。」唐寧擁在他懷裡,似乎沒有他的支撐就會倒下去。

  「那你說給我明白呀!」他像在哄小女孩。

  「寧兒……」

  唐寧的臉霎時失去了血色。只有一個人會這樣喊她。

  埋在皇甫仲明懷裡的臉抬起來。他清�壑ㄓ痋K…

  皇甫仲明低頭問她,「美娟,他是誰?」

  「皇甫先生,我是她「唐寧」的未婚夫,聶建文。」

  聶建文說了兩件令皇甫仲明驚訝的事:一、她的真名「唐寧」而不是胡美娟;二、他是她的未婚夫。

  第七章

  她一直以為她一定會嫁給聶建文,而且深信不疑。

  第一眼,他就給她很大的安全感。

  五歲的她不懂再也看不見父母的悲哀,吵著紅腫雙眼的哥哥要爸爸媽媽,那時半大不小的哥哥捧著父母的牌位,抱著痛哭。服喪期過後,哥哥將她寄養在育幼院,由於長期看不到唯一的親人,無依無靠的感覺讓她變得孤僻不合群,不說話也不愛理人,總是一俱靜靜地玩,別的小朋友靠近想跟她玩時,她不僅不讓人接近,還會拿玩具打人,是老師眼裡的問題學生,因此她不知轉過多少間育幼院。

  過了一年的某天,哥哥破天荒地接她回家,客廳裡坐著一位有威儀的先生和一個理小平頭的大男生,她怯生生地躲在哥哥背後,大男生走過來拿出好多漂亮的糖果和一個毛絨絨的大布偶狗,怕生的她躲到更裡面,大男生蹲下來拿著布偶的胖腳輕輕的拍她的肩,「我好喜歡你,我們做朋友好不好?」聲音滑稽,她歪著頭和他眼對眼,他親切的笑容給她很大的安全感。

  大男生就是聶建文。

  就這樣,哥哥和她被聶天林收養,住進聶家共同生活。

  聶天林對他們兄妹的教養不遺餘力,可是,哥哥和她都不是讀書的料。哥哥對讀書沒興趣,打架滋事、逞強鬥狠不落人後,聶天森說哥哥是爸爸的翻版,爸爸在道上曾是響噹噹的人物,他們是換貼拜把的好兄弟,但爸爸遇到她的媽媽,整個人都變了,越來越膽小,生下她沒多久就退出江湖,也不過問兄弟的事……父母的事都是聶天森告訴她的。

  建文是聶家的獨生子,沒有兄弟姐妹,他視唐威如兄長,雖然有時對唐威也很頭大,但他有的哥哥也少不了,還常常孔融讓梨。對她更不用說,無微不至的呵護、溺愛,比唐威還像哥哥,哥哥只在她被人欺侮的時候出現,和男生在追她時可起嚇阻作用。

  從童年開始,她只有一個最迫切的願望——當建文的新娘。

  讀高中的建文一臉書卷味,博得不少女生的好感,也收到不少情書,她會拿字典查閱情書寫什麼,不懂的還會去請教粗線條的哥哥。有些女生偷偷摸摸地在聶家附近徘徊等建文出門,當作碰巧遇上,她常常搗蛋,不是不准他出去,就是也要跟去當電燈泡。

  那時候很希望趕快長大,讓建文注意到她。偏偏樣子就像黃毛丫頭,和那些發育良好的女生根本不能比。

  在國中那段青黃不接的年紀,建文讀建築系,功課很重,全部心思都用在製圖和教她英文、數學、物理、化學上,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交女朋友。那時讀書不再痛苦而是一種快樂,每週兩次的補習是她最盼望的時光,他們倆可以獨處,她可以看著他說話,雖然說的是ABC、開根號等無趣又無意義的話,但只要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她都愛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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