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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頁     阿蠻    


  趙廉體諒地笑了,「你的身份為何我不管,我所管的是,你目前的身份仍是竇老爺的客人,如果你拒絕的話,惠兒小姐會很難過的。」

  拓跋仡邪遲疑了好久,領著趙廉走在前頭,「好吧!就看在她的面子上吧!她……沒挨罵吧?」

  趙廉聳了一下肩,跟了上去,「這我不知道,不過我的女兒若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名陌生男人抱在馬上騎的話,我是絕對會讓她吃一頓鞭子的。」

  拓跋仡邪荒謬地愣了一下,「她……還是個小孩子啊!」

  趙廉的臉幡然一變,非常嚴肅地說:「不是羅!她已十二歲,可以嫁人了。」

  十二?!天啊,西域的女孩在這種年紀是熟得跟粒哈蜜瓜一樣了,怎麼可能有像她這種形狀的長豆?他還以為全身干扁的竇惠只有十歲而已,而猜她十歲,那還是因為她個子高的緣故。

  現在她可以瞭解竇老爺有怒無處可發的痛苦,因為竇惠天真的以為她父親純粹是惱她不聽話,殊不知是煩女兒少了一根「男女之大防」的筋。

  �V☆☆☆

  空蕩偌大的房間內,竇憲跪坐在席上,雙手環抱胸前,歪著腦袋緊瞅著女兒瞧。

  瞧她還是個孩子模樣,但他卻得提醒她身為女孩子的危險性,或許他該等惠兒的娘醒來後,再讓她肩起這個責任;但隨即想到,娘子跟女兒一樣天真,能否把他的意思傳達給女兒還是一個大大的問號,更何況不趁此機會開導女兒一頓的話,時效過了,她準會嘻嘻哈哈不當一回事。

  於是他端挺起胸,從袖裡掏出一柄扇子,朝女兒重點了一下,警告地說:「惠兒,今天這番話本來是該留予你娘親說的,但是你娘病了,所以爹只好代勞了。」

  竇惠將頭點了下去,表示知道。

  「告訴爹你多大年紀了?」

  「十二了。」

  「十二歲了!你可知道,你娘在這個年紀時已經進了竇家,三年後,就生下你了。」

  竇惠擰眉想了一下,為這不搭軋的話題納悶著,然後慢搖了頭,「娘沒跟孩兒提過。」

  「你大姊竇媛七年前嫁到平城時也是這個年紀的。」

  「嗯!」竇惠仰頭想了一下,「好像不是,她是十四歲才嫁的。」

  「那你記不記得你二姊竇娟是幾歲于歸的?」

  「就前年嘛!」

  「幾歲呢?」

  「十三。」

  「有幾個娃兒了?」

  竇惠不解地問父親,「爹,你是不是連姊姊們的歲數和自己有多少個外孫都忘了?」

  竇憲臉一綠,扇子一撐,不怏的說:「什麼話?爹四十還不到,怎麼會忘?你別老是在我說東時就扯到西,快回答我的問題!竇娟生了幾個娃兒?」

  「兩個啊!」

  「那你知道小孩子怎麼來的嗎?」

  「這我知道,石榴裡蹦出來的嘛!」

  竇憲聽得差點擊胸,但他強忍大笑的衝動,蹙眉問:「誰跟你這麼說的?」

  「我娘啊!小時候曾去過白馬寺,看見石榴長得這麼大,」竇惠用自己的雙臂畫了一個小圓,「我就問娘,為啥白馬寺的石榴比我們家的石榴大得多?娘就說,因為白馬寺的石榴裡面住了小兒,如果城裡有婦人求子不得,只要偷得一粒石榴籽,回家種,等籽發了芽,那麼來年得子便有望。」

  竇憲聽得想一頭撞牆了,「婦人之見,簡直是瞎扯一氣!」

  「才沒有!娘就是這樣做,才生下竇宛的,爹想想看,您討了三任老婆,都是連生女兒,母親是第四任,如果她沒那麼做的話,我們家一窩子都是女生了!」

  「那是巧合!」

  「可是……」

  「別反駁!生竇宛那件事,爹說是巧合,就是巧合,你那時才五歲大,娘即使說了一大串,你還是不會懂的。」竇憲氣惱地將肘放在小几上,「怪來怪去都是我的錯,沒讓你跟姊姊們進織房學手紅,讓你白唸經書、藥理,到頭來還不是該嫁人。」

  「爹!我不要嫁人,你不是答應過我嗎?」

  竇憲的確答應過,但那時她七歲大,誰能料到她的記性會這麼好,老把兒戲的話當真,「不要嫁人,並不表示你可以這樣任男人摟摟抱抱!」

  「任男人摟摟抱抱?!」竇惠一臉冤枉。

  「你敢說載你回來的少君沒有摟著你、抱著你嗎?還沒羞沒臊地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知不知道你的名譽已經毀了一半!」

  「爹,他是怕我摔下地啊!而且人家甫從外地來,根本不知道我們這裡的習俗。」

  「所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而你之所以犯錯,就是因為我沒把你教好,總歸一句話,錯在本人!」

  「爹,這事跟您沒關係的,您為什麼要把錯攬上身呢?」

  「因為我要讓你知道愧疚!」竇憲從席位上起身,雙手背在後,說:「不過這個時候發生這樣的醜事,倒讓我有了一個拒絕別人提親的借口。」

  「提親?!」竇惠愕然一愣。

  「三天前劉宋的朝陽王送來密函,意在迎你南下,打算征你為信女,好進官選妃。」

  「選妃?!為誰?」

  「有消息傳來,劉偉之將於近日內被封為太子,如果一切不變的話,他希望你能南下至建康。」

  「爹!我以為咱們家的立場是效忠魏帝的。」

  「亂世之中沒有效忠不效忠的問題,只有利與害、生存與頂滅的差別,為了在洛陽生存,你曾祖和祖父不知提供多少金銀、馬匹、軍餉給胡主,才在官廷裡弄到一個小小的官位,以求明哲保身,但是我們是漢人血脈的事實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那你是真的要我去建康羅?」竇惠愁著小臉問。

  「當然不願意。」竇憲一臉憤慨,「我的心雖偏南,但是仍沒有強到讓我冒險的地步,何況,南方局勢是亂得一塌糊塗,貪官腐政者爭權奪利的情況相較於北方,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你若是在北方,好歹有爹為你撐腰,一旦南下,是凶多吉少,就算選上妃子,又能怎麼樣?我倒寧願你當個尼姑哩!」

  「爹!」竇惠的臉上浮現一絲驚喜。

  「稍安勿躁!」竇憲遏止女兒的興奮,繼續道:「今天正巧發生了這椿意外,你因禍得福,讓我有了這個借口回絕對方的提議,只不過,消息一走後,你要找個好人家嫁的機率就小很多了!」

  「爹,我已經跟你提過好多遍了,我不要嫁人的。」

  「那也不行出家!我答應你娘包藏僧侶這回事已在鋌而走險了,若家裡再有人出家,一旦消息傳至平城,全家都不好過,所以,別再提了!」

  「是。」竇惠一臉落寞,想起拓跋仡邪的事,「那麼那位哥哥的事怎麼辦?我答應要給他十三張羊襖的。」

  竇憲面無表情,「你還真大方,拿十三張皮襖、一隻金簪外加一個神醫買下人家!」

  「原來爹早知道啦!」竇惠不安地咋舌,「娘跟您說的?」

  竇憲覷眼瞪著女兒,「她沒機會說,就昏倒在我的牛車裡了。」

  竇惠身子一挺,眉遽皴,「那爹怎麼會知道?」

  「因為……」竇憲賊賊地沖女兒一笑後,噘起嘴說:「我就是那個想以一百疋布文買下拓跋仡邪的人!」

  竇惠的睇眼登時如銅鈴一般,「爹啊,那你一開始就知道我跟娘在那裡了?」

  「我若知道的話,還會讓你們母女在那兒瞎攪和、扯我後腿嗎?」

  說的也是!竇惠無奈地看了父親一眼,「那爹打算拿他怎麼辦呢?」

  「你又打算拿他怎麼辦?」

  「隨他的意思啊!我又不是真的想畜奴,爹,我們招待他,替他的族人療好傷後,就讓他們走好不好?」

  「不成,你當我的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更何況,我當初的打算是將他買下來,做你的保鏢的。」

  「保鏢?!爹,你太誇張了,我們又不是王卿貴族,有必要這樣嚴加戒備嗎?」

  「本來是有必要的,但現在不用了。」竇憲回看女兒天真的表情,欣慰地說,「好在發生下午的事後,可以讓我喘口氣了,你替我想想,該派給他什麼職務好呢?」

  「放他走最走。」

  但竇憲自言自語,開始安排拓跋仡邪的工作了,「聽說他騎術精湛,那麼馴馬的技巧也應當不差,那麼早上就讓他照料馬好了,如果你又要偷跑到尼寺去的話,我就叫他緊盯著你。」

  「爹,求你放了他吧!他不是那種當奴隸的料。」

  「才不要,」竇憲自在地煽著扇子,「我很喜歡這個有著皇室大姓的胡小子,雖然他的個性野了點,但能精通外語,表示他的資質不差,若調教得當,不出兩年該可取代溫貴的職務。唉!只可惜的他的身份不高,要不然,招贅進來做女婿倒是挺不錯的主意。」

  竇惠聽到爹爹也不太滿意溫貴的作法,總算鬆了口氣,但是仍然反對父親的主意,「爹,他很驕傲的,寧願吃不好、睡不暖,也不會甘心任人差使,所以我建議你把去留的決定權留給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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