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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頁 劉濛雲 「你倒是很會打算!」掂掂銀子的重量,陰陽怪氣的面孔桀桀笑了起來。「再找人也是麻煩,你們既是查過身家的,不如就趁便宜用啦,告訴我名兒——」 「小老兒狗子,老兒的妻子叫……叫彩金!」 「姓啥?」 「姓——溫!」鴻飛不知是什麼心思,把如玉當初騙他的姓氏給用上了。 「好了,這塊牌你們收著,午膳用後,未時前就到東門角敲門,會有小侍童給你們引路,你們的行李也一併帶上,御花園有屋子給你們養福!」 「謝謝大人!謝謝……」 如玉眼看著奇特怪異的老男人,搖搖擺擺的走遠了,她才一掌拍上鴻飛仍在彎腰道謝的佝僂身軀。 「你又亂給取名——」 「噓!隔牆有耳,晚上房裡再說!」 「我才不跟你同房呢,狗兒相公!」如玉啐他一口。 「好說,好說,『彩金』老妻,要是你不跟去了,你就只得繼續留在侍衛房前這一帶——種花蒔草唷!」鴻飛語帶威脅地笑著。 「我這麼絞盡腦汁地把你送到蜀王面前,你就不能『稍稍』的感激一下嗎?」 「哼!咱家的人丁單薄,國庫不豐,就是想稍稍的表示謝意,也是阮囊羞澀! 」如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鴻飛更是笑容滿溢。 「咱們可以『房裡』再算——」 「算什麼?找曹彥賓去算吧!他什麼時候又有了後室的,竟然還敢娶咱們家的三姊妹,他——」 「皇后只有一位,嬪妃卻可以無數呀,他立你們為妃,也未嘗不可!只是,他當真和你們訂親了嗎?如果又是姥姥——」話未完,又被忿忿之聲打斷。 「不准說姥姥壞話!是你們男人不好,三宮六院美人無數的充作後宮,姥姥可能是被騙了,她不會拿咱們三姊妹的夫婿人選開玩笑的!」 「不能一概而論哦,像我這種無權無勢的皇子呀,只要能有一名佳人相伴,情投意合就心滿意足啦!」鴻飛話帶玄機地刺探,如玉早已低下頭,動手拔著草屑,好久,好久,她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關我什麼事呢?」 心有所悟的鴻飛,抿著唇,無聲地笑了起來! �V 「你不再考慮一下?」 搖頭! 「你不會後悔?」 再搖頭! 「你不怕後果淒慘?」 「反正『有難同當』嘛!」 鴻飛的大剪刀喀嚓、喀嚓,沒多久就把好好一株冬青樹,剪出奇形怪狀的滑稽模樣,和園子裡整齊細緻的景觀,形成相當強烈的對比。 如玉虛弱地掩住了面孔,她等著有人來領他們進監入獄,才準備把「老」臉張開。 他說,惹人注目,才會引起皇帝老兄的興趣,如果只是一味的按部就班,等著老死在此地,只怕還是「花匠」的身份。 當初,怎麼被他說服的? 從侍衛的園子,到娘娘的御花園,這一日都還沒過完呢,難不成他們就要「老」命休矣? 真是遇人不淑…… 「起來、起來!」 「幹麼——」如玉悶悶不樂地甩掉鴻飛伸過來的手。「不要動手動腳的!」 「我沒動腳啊?老太婆!」 「你到底要做什麼?」 面對脾氣彆扭、難纏固執的如玉公主殿下,鴻飛總是耐心十足地等著她;他也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有喜愛被人「虐待」的傾向? 「休息,用晚膳!」鴻飛用著相同的態度回應著如玉的冷然。 暖昧不明的情感,讓他們都顯得煩躁起來! 暮從碧山下,山月隨人歸…… 宮闕重樓的晚照和林園野屋的景致是不相同的,總覺得刻板的禮節裡拘束了自在豪放的心性。 蜀宮的格局是宜攻宜守的,各個宮殿間的守衛均有一定的數目,用著大石板堆砌起的樓宇,不但堅實,更儼然有著不凡的氣象。 娘娘的御花園,深入山林和自然融為一體,森森渺渺的林木,也為蜀宮提供良好的圍城防護。 對照圖表,現場察看後,如玉明白了,這建物固若金湯的道理——就算是識途老馬,也無法穿越重重老林,急湍瀑布和瘴氣叢生的沼澤地! 屬於御花園的林木區,其實是座可怖的陷阱,沒有人敢以身試法…… 夜鴉嘎嘎的驚叫,劃破漆黑夜裡的寧靜,難道有人要穿越這片林區?是誰!?是那位煩躁鬱悶,不願與人同處一室的人兒——如玉! 倔強的性格讓她始終不肯向自己日益加深的情感低頭,對著鴻飛老是心緒不安,她也自圓其說:只是不習慣身邊有男子陪伴。 她相信自己的身手,在林間的深幽處,她要尋覓一處得以清靜的淨土! 趁著鴻飛與人周旋,忙碌地東鑽西營時,她悄悄地離開悶熱黝黑的斗室,往林中奔去。經過白日裡讓鴻飛修剪得不成樣的偌大園子,再深入進去便是食人的森森陷阱! 她對自己滿懷自信,所以踏著月光的影子,她就蓮步輕巧地飛躍起來,鴉雀的驚攪就是如玉公主的傑作。 夜透著陣陣的寒意! 單薄的衣衫抵擋不住冷風颼颼,如玉打了個冷顫,奔跑的腳步緩了下來。 轉念又思及那暖昧斗室裡的一桌一床……她臉上一紅,不肯再回顧。 宮裡有權有勢的人,自然住在花麗的宮殿中,像他們這等低三下四的「老花匠夫婦」,有間棲身之所,就已算是不錯了,難道還能挑剔? 不錯!如玉就是在挑剔,為什麼是單個房間?為什麼是獨立的小木屋,不與他人並立?為什麼——只要兩個人同時在房裡,空氣就變得悶熱窒息? 為什麼她越來越不能忍受和鴻飛同處一室? 她在月光裡跳躍,她在林木參天的枝椏上凝望,然後,找到潺潺溪流,走到溪邊,她慢慢的洗掉面孔上的泥塵,將老人的面具自年輕的雙頰上緩緩揉下! 晶瑩的水珠兒,心涼的在緊閉的雙眸上滑落,帶去那些煩躁不安的心緒,雖是冷冽難當,滑下肌膚時,卻又變成溫暖的撫觸。 索性洗個澡吧! 將衣衫褪盡,把那礙眼的粗衣粗褲丟在一旁。 如同魚兒入水,暢暢快快的泅游翻騰,讓冰冷冷的夜露滌淨自己的肌膚。 「如玉!」 驚慌的呼聲,來自林間的回音,赤裸光滑的一條美人魚,在深深的水潭裡被吵醒,原本是泛波逐浪,悠遊地沉浮,此時立刻「撲通」藏入冷冽的水裡,只露出兩隻圓眼睛滴滴溜溜地看著四面八方。 到處搖曳著張牙舞爪的鬼魅,分不清是枝 或影子,腳步聲與沙沙的風聲混在一起,也認不出他會是在什麼方位! 輕悄悄地劃著水,不帶動水波,玉色佳人慢慢地來到擺放衣物的枝椏前處,正想快快地披衣上岸,急急飛奔過來的身影,又讓她低呼一聲,一扭頭潛到水底!「如玉,這種天氣你還游水?你想傷風得病是不是?快上來吧!」 這個二楞子,你站在人家衣服旁邊,要人家怎麼上去呢? 如玉自然將身子躲在更深、更陰冷處…… 漸漸的,暖和的感覺離開如玉的身體,冷冽的寒意由腳底翻轉侵入她的心臟部位,她的手腳麻木了,唇齒也麻痺得無法開口喊救,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往下沉……沉…… 「如玉,你放心,我另外找了屋子睡去,你不必為了這個擔心,雖然——如玉,如玉!」發現情況不對的鴻飛,急急地叫著喊著。 當她只剩幾綹長髮在水面上飄飄蕩蕩時,他不顧一切地跳下水去,撥開水幕,將凍成冰條的佳人給撈上來。 展開斗篷,包裹住冰冷的身軀,水淋淋的鴻飛冒著冷冽的寒風,一路狂奔,回到可以避寒的居所——那間「老花匠夫婦」的小木屋。 拿出所有的干布衣料,鴻飛急急地擦拭著瑩白無血色的蒼蒼肌膚,見她依舊齒關緊閉,呼吸微弱,他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的禮法,托高她的下領,打開她的唇舌,就把自己的唇湊上,猛力地將自己的氣送到如玉的肺脈裡。 他想將自己的生命活力,分送給如玉! 他要她活下去! 他要她——跟著自己一道老去,就像他們裝扮的角色,他無法想像,要是她不在了,自己該怎麼辦!?因為她是那麼刁鑽機靈,他始終想更瞭解她的一切。因為她的陪伴,被流放的氣憤,在不知不覺中,讓她的笑靨消弭了! 兄長的不仁,皇室內的傾軋爭鬥,都在如玉的純真笑容裡顯得無足輕重了。 他要她活著,他要她繼續看著他與世道倫常周旋,因為她是他的動力呵! 他的生命也許早該在被「流放思過」時結束,他的兄長是這麼以為的,所以,被當做毒物的「玲瓏頸飾」不約而同的送到他的手中。 他懂他們的暗示、明示! 和如玉結拜,他是存著拐她的私心——黃泉路太寂寞,要是有人可以結伴同行,陰間地府大概就不會那麼孤單了吧!?仙不知道夢夢姥姥究竟知道多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