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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頁 綠淇 「躲進山洞裡那一夜,我比妳早醒來……看著妳的睡臉,我差點就要偷偷親妳了。」他蒼白的面上沒有血色,雖然帶著微笑,神情卻非常認真。「可是我忍住了。一方面是怕妳生氣,一方面我卻是想,我跟妳,將來日子還長著,第一次親妳,絕對不要用偷的。」 他明明沒有離她多近,她卻感覺到呼吸困難,彷彿週遭的空氣都被他吸光了。 見她不答,他一手緊握長劍劍柄,一手慢慢環上她肩膀,把她拉近,下巴輕抵在她額頭上。「我師父常說,人生命中有很多遺憾,都是因為『將來日子還很長』這種念頭造成的。今天不做,想說還有明天;明天錯過了,反正還有後天、大後天……到後來,不知不覺地老了,渾渾噩噩就這麼死去,再怎麼簡單的事、再怎麼後悔,也都沒機會去做了。」 他的喉結隨著話音在她眼前振動,他的心隔著胸膛在她頰邊怦然。月憐咬著下唇,心底泛起莫名的情緒。 「我不覺得我們闖不出去,也不覺得我的傷重到會要我的命。我有預感我們兩個都會長命百歲。我要帶妳去很多地方玩、要讓妳見見我師父、下次過生日還要吃妳煮的豬腳麵線……」他又握了握劍柄。「但是……但是,我現在想要親親妳。」 「現在……嗎?」她如吐囈語,耳裡如雷的心跳聲不知是他的還是自己的。 「現在。」他臉色愈來愈白,掌心額角都是汗。 她動也不敢動,他的唇慢慢下移,先在她額前輕輕一貼,接著點吻上她鼻尖。 「十五……」他微帶緊張的動作讓她更加緊張,開口喚他的聲音又嘶又啞。 「這是我第一次親吻姑娘家……」他不知道怎麼做,只是順著心底的衝動,一遍又一遍地輕吻著她臉頰。她靠在他懷裡的身子又單薄又柔軟,讓他覺得她好小、好嬌弱,心裡又憐又愛又惶恐,血液衝上腦袋,整個人都在燃燒。他小心翼翼地吻著她臉緣,頰面與她的嘴唇相觸,蒼白的臉一下子紅熱了起來。 她也是第一次被人親吻。原來被吻是像這般,讓人又熱又羞又無力…… 當他生澀的吻壓上她口唇時,她反手摟住他腰身,輕輕閉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比他五官的線條還要柔軟,笨拙地揉著她唇瓣。即使只是輕輕吻著,她還是從他唇間嘗到一絲鐵�蚳�--淡淡的血腥氣混在他吐出的氣息之中。 明白那是什麼味道的瞬間,她的心疼得像要捧不住了。 ☆ ☆ ☆ ☆ ☆ ☆ ☆ ☆ ☆ ☆ ☆ ☆ ☆ ☆ 牢房那頭傳來陣陣爆炸聲,火光立刻隨之而起,滾滾煙塵直衝上天。 賀連衣自床上躍起,看見窗外紅光黑煙混成一片,立刻披衣而出,在廊間遇上了趕來奔告的白克爾。 「怎麼回事?」 「牢房旁屯著去年查扣的一小批火藥。」白克爾皺眉:「火勢不大,已派人灌救,但黑煙極濃,地牢那一帶幾乎不能見物。」 「地罕?」賀連衣神色一變:「還不快點過去!別讓那小子乘機溜了!」 白克爾望了他一眼。那少年要是真能逃出,現在趕過去也來不及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奔到空前,大門已然敞開,後方微微掩映著硝煙火光。 「……掌門。」白克爾停下腳步,抱拳為禮。 門前的黑衣女子約莫三十來歲,轉身取下遮面黑紗,露出異常白皙的臉蛋。 「掌門……」她不是說明日中午才會到汝州嗎?賀連衣雖感驚訝,也上前抱拳一揖。「掌門人到得早了,恕屬下未曾迎接……」 「不必。」 黑衣女子沙啞的嗓音微帶異國腔調。 賀連衣看了看門外沖天的黑煙,走到她跟前,急道:「掌門人,容屬下稍後再為您接風洗塵,現下地牢那邊出了事,我們必須前往查探,以防敵人奸細趁亂摀鬼,還請掌門人移個駕。」 「我說了,不必。」 她擋在門口,絲毫沒有要移動的意思,一雙灰色的眼睛緊緊鎖住賀連衣,從他的頭頂看到腳底,盯得賀連衣一陣心驚。 「掌門,屬下費了好大功夫才探聽到玉八卦的消息,將那兩人捉拿到此……」 她灰色的眸子像動物一般,冷冷的目光讓賀連衣呼吸急促起來。 「那可真辛苦你了。」輕描淡寫的話尾未落,黑色的袖子下翻出一柄匕首,直刺賀連衣胸膛。 她動作快如鬼魅,白克爾只看見銀光一閃,賀連衣僵直的身子就開始顫抖,左胸鮮血狂湧;而黑衣女子兩手垂在身側,彷彿未曾動過,收入袖中的匕首連一滴血也不沾。 「為……為什麼……」賀連衣抽搐的唇角也湧出了鮮血。 黑衣女子不答,灰色的視線看著他臉色轉青、兩眼翻白,最後軟軟倒下。 堂上的紅地毯被血浸出一圈更深更沉的暗紅。 「姊姊,為什麼殺他?」一直沉默的白克爾驀然開了口。 「胡竟。」黑衣女子側頭看向白克爾。「他殺了他。」 他殺了胡竟?白克爾訝然,轉念想到賀連衣生性陰鄙,的確有可能做出這種事……虧了他萬般算計,卻始終算不到胡竟在姊姊心目中的地位。 「你收拾收拾,帶著其它人回四川吧。」她覆上黑紗,翻飛的衣裙自大門隱去,曙光和著煙塵,頭也不回的背影有如一隻玄色大鳥。 門外嘈雜聲依舊,大鬍子縣官跌跌撞撞地趕來了。 黑衣女子已不見蹤影,白克爾看著賀連衣屍身,覺得一切都荒謬至極。 ☆ ☆ ☆ ☆ ☆ ☆ ☆ ☆ ☆ ☆ ☆ ☆ ☆ ☆ 一個月後 山西大同城郊 荊釵布裙的美艷女子手拿一疊信箋,杏眼圓睜地看著撞進門來的高大青年。若不是對方一開口便叫「師伯」,她迅捷無倫的裙裡腿早就印上他的臉了。 「妳是……莫師伯?」沒想到師伯會是個艷美得近乎放肆的女子,青年微愕,為求謹慎再度確認。 「你師父是誰?」她放下信箋,並不正面回答,美眸帶上警戒。 青年轉身掩上了門,才回頭道:「我師父是……喝!」 剛轉回身子,就被硬物抵住胸口要害,仔細一看,是掃帚柄。 「你關門做甚麼?」 「小侄是……是想說事關重大,怕消息洩漏,師伯。」青年努力鎮定,不由自主的展現低姿態,心裡忽然明白了莫十五個性狡猾的原因。「小侄東楊,師父是莫家刀十七代最後一個弟子,樓觀宇。」 「咦?阿宇?」美艷女子收回了掃帚,問道:「他派你來找我的?」 「是的……也不算是派我來找您……」東楊猶豫了一下,不知如何啟口,見她給自己拉椅子倒茶水,忙道:「多謝師伯。」 「你從哪兒來?阿宇他過得可好?」 「小侄從揚州來,師父一切都安好。」 「揚州?還真巧……那麼遠道過來,有什麼要事嗎?」她瞥了一眼小几上那封讀了一半的信,信件是從更南的廣州寄來的。 「師伯請看。」東楊解下背在背上的巨大包袱,往桌上重重一放。 她伸手解開層層包裹,見了裡面的東西,愣道: 「玉八卦?」 「正是玉八卦!」東楊忽然激動了一下:「師伯您派莫十五……」不甘不願地承認他的輩份長於自己:「派莫十五師兄到揚州取回玉八卦,當時師父剛好也在揚州,他助師兄取得玉八卦後,便吩咐我一路暗中保護他回北來。」 「阿宇瞧不起我教的徒弟?」美艷女子雙手叉腰正要發作,轉念又道:「不過十五練武從沒專心過,的確是不太濟事……然後呢?為什麼玉八卦是你帶回來?」 「師伯恕小侄無禮,但莫師兄他確實……確實是不適合在江湖上行走。」 「他做了什麼蠢事,你說來聽聽。」美艷女子挑眉。 彷彿得到了允許,東楊開始陳述起事情經過: 「莫師兄他靠著師父的幫助,找到了玉八卦,交換條件是代為照顧一位小姑娘。帶著玉八卦上路後,莫師兄毫無警覺心,也不管路邊有人無人,就在車上把玉八卦亮出來,還很激動地高聲吼叫嚎哭,因此讓賊人給盯上了。那個賊人沒有武功,易容的手段卻極高明,他一路尾隨,師兄他們在客店打尖時,玉八卦差點就要被他藉機接近盜走了--師伯啊,莫師兄他居然把玉八卦大剌剌地撇在桌上,只留小姑娘在那裡看著,自己跑去餵馬!」東楊在桌上一拍。 「真是太沒警戒心了。」美艷女子附和道。 「正是!」東楊握拳。「師伯您也這麼認為吧?那賊人接近不成,又改了一個裝扮,在路上攔車。經過上次客店的教訓,師兄居然沒有發現異狀,被那賊人製造的假意外摔破了頭不說,還連累得小姑娘傷了腳,兩個人就這麼帶著玉八卦,羊入虎口的住進了賊窩。莫師兄一個月來跟賊人同床共枕,還親親熱熱的一同上街購物!他好幾次夜裡險遭毒手,都是我在屋外監視,發出聲響,他才得以無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