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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頁 簡瓔 賀醒程最討厭看他故作謙謙君子的樣子,「高堤,你不會是道上最大的玩家,未來的日子,你絕對會感受到我的存在對你有威脅。」 他不以為意的看著她,撇了撇唇,以愜意的口吻說:「賀小姐,你顯然錯估了黑道的惡勢力,你可能從未想過,這是一個環繞全球,無邊無界的地下犯罪社會,一旦介入,有如脫疆野馬,很難再次漂白。」 她真的從沒碰過像高堤這麼世故狡猾又可惡的男人。 「不必你的提醒,我清楚得很。」賀醒程毫不領情的迎視他揶揄的眼光,挺直背脊,悻悻然的說,「還有,你似乎也忘了一點,我就是在這個犯罪勢力中出生的,我的適應能力與生俱來,我是天生的黑道接班人,你會坐上這個位子,我只能說,我爸爸真的識人不清。」 高堤嘲謔的微微揚起一道濃挺的劍眉,尋她開心的說:「但願你這個女兒能為他爭光。」 「不會令你失望。」她本能的衝口而出,另一方面卻被他灼熱的注目禮盯得有些困窘惱怒。 「賀小姐,容我先走一步,否則激怒病人,我想醫師不會原諒我。」 高堤將她複雜的反應盡收眼底,隨後推門而出。 第四章 上午十一點,報社裡一逕的忙亂著,趕著採訪、趕著截稿、找庫存資料、影印、傳真,你來我往,在走道上隨時可與同事擦肩而過但卻沒時間微笑打聲招呼,沸點的氣氛一直在滾燒,電話聲響更是從未間斷的驚人。 黎若桐安靜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她正在寫一篇採訪特稿,由於負責的是家庭生活版面,她沒其他同事的重大壓力,也沒有一般在報社工作的人所特有的過度神經質,她總是有條不紊的處理每一天的版面,若有突發狀況,她也都會鎮定自若的應付過去,這就是她為什麼會一直被總編輯器重的原因。 一個優秀又有衝勁的記者固然難得,但像黎若桐這麼沉穩又聰慧冷靜的記者更是難求。 所以她在報社裡的地位不只局限地負責家庭生活版面而已,每天至少要撥兩個小時出來幫主編處理一些報社的大小事件,有點類似秘書的工作,只不過她還是掛名記者就是。 這篇專訪是她相當欣賞的一對商界模範夫婦,他們同甘共苦一起走過三十年的結漓歲月,兩人都已年近五十卻還對另一伴擁有著深厚的愛戀和情意,男方沒有在事業成功時出軌過,女方也一直扮演著溫柔體貼的角色,育有兩子一女,如今兒女均事業有成…… 黎若桐不禁放下手中的筆,微微的發起愣來。 這麼平凡又恆久的生活是她所一直響往的,她甘於平淡,也安於穩定,但是她心裡知道,儘管只是這麼微不足道的夢想,也永遠沒有實現的一天。 她選擇高堤,也就等於選擇放棄自己的渴望。 選擇……黎若桐啞然失笑了。 她自嘲的想,或者那不是選擇,只是一種水道渠成罷了。她和高堤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對於這點她一直弄不明白。 自小一起在育幼院長大,她柔弱,是大家欺負的對象,而從小時候就冷峻內斂的高堤則是自己的保護神,他為她打了無數的架,也為她時常被院長處罰,當自己偷偷在一旁為他心疼掉淚時,高堤則都是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共同相處了近二十年,兩個孤兒都同樣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同樣提被父母所遺忘的人,沒有家、沒有牽掛,這樣的結合似乎是最理想的,兩個人由無到有,共同創造一個家…… 但是為什麼她會一點踏實的感覺都沒有? 五年前她隻身來到台北,切入社會又毫無背景,比她早三年到台北的高堤自然而然的以親人的身份處處關照她,那時他已是道上的狠角色,幾乎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有高堤的照護,自己確實方便許多。 就這麼一路走來,自己變成他的女朋友像是再自然不過的事,而高堤也對兩個人「在一起」的事毫無異議,她知道身在黑幫引誘非常多,高堤身邊卻從沒有出現過別的女人,他對她一直很有誠意,甚至她也知道,如果自己提出要結婚的要求,他也不會反對。 她不知道面對像高堤這樣複雜的男子該怎麼做才好,他對她很好,也很溫柔,但自己卻從未感受到他的愛,他從不強迫她,也從不勉強她,但她卻不認為那是尊重她的表現,反倒讓她完全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麼,有時候他的人明明在她身邊,但她卻充滿了無力感,就連在吻她時,自己竟還是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兩人之間的那種距離,她不知該怪罪於自己的敏感,還是他難以捉摸的心。 或許他們在一起本來就是一個錯誤,兩顆不健全的心湊在一塊,有時候非但不能讓過往的傷痛痊癒,反而愈會時時提醒著自己不能去忘記那段黑暗的童年生活,而,這不是她所想要的。 幾次她想勸高堤脫離黑道,結果都是徒勞無功,她不能諒解,也無法認同高堤的作法,為什麼像他們這種毫無家世可言的人,想要獲得立足之地就非要靠打打殺殺不可?難道他就不可以好好找個安分守己的工作嗎?為什麼他無法明白她渴望安定平淡的心?過去二十幾年來無依無靠的日子自己已經過怕了,她真的不想再繼續,真的不想…… 「若桐,二線電話!」 同事的聲音在她耳邊揚起,黎若桐驀然由發愣中回過神來。 按下閃紅色燈號的鍵,她接起電話,「華人報,我是黎若桐。」 「若桐,在忙嗎?我是峰岸。」 此時聽到徐峰岸溫柔的聲音,她忽然感覺輕快了起來,適才的沉重暫時揮別了自己。 「怎麼有空打電話給我,沒去吃飯?」她微微一笑問。 「你呢?怎麼也沒去吃飯?」徐峰岸柔聲關心的說,「你常鬧胃疼,醫生說過要你三餐正常,你又忘了遵守。」 「一忙起來就什麼都忘了。」黎若桐笑了笑,接著又點蕭索的接口:「反正一個人吃飯也沒什麼胃口,待會喝杯牛奶就算。」 「這怎麼可以?」他責備的說,「難怪你的胃疼一直無法改善。」 「或許吧!」她淡淡的一笑,沒有反駁他。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一起吃個中飯。」徐峰岸半開玩笑的說,「你沒胃口沒關係,就當是陪我,可以嗎?」 黎若桐靜默了,該去嗎?徐峰岸對她的心意無法裝作不知道,明知道這是不對的,卻又抗拒不了他的款款柔情,每當他凝視著她時,自己的一顆心就快奪胸而出,這樣不由自主動情的反應,她總會暗自嘲笑自己認識徐峰岸才不過半年而已。 半年,六個月的時間。 這半年來她一直處在矛盾之中,雖然每當他們有機會單獨相處的時候,徐峰岸總對她以禮相待,他們連手都沒有交握過,只有眼神的交流,雖是僅僅如此而已,可傳統如她,仍有種背叛高堤的污穢感。 黎若桐痛恨這樣的自己,人在高堤的身邊,心裡卻想著別的男人,她更不願意自己變成離間這兩個男人友誼的兇手!在道義上她該屬於高堤,但是在情字上,她卻又心繫著徐峰岸…… 她歎息了。 「若桐,你還在嗎?」徐峰岸的聲音有點懊惱,「如果你不想出來的話,就當我沒提議過,我不該勉強你的……」 「不!不是的!」她急促的說,聽到他落寞的聲音,她這才知道自己有多想見他,下地獄也罷,她不想再壓抑自己了,她要見他! 「你答應了?」他問,帶著狂喜的震顫。 黎若桐頓了頓,調整自己的情緒後才強自談笑風生的說:「就為了前幾天你看到那則銀行搶案新聞後專程趕來看我,雖然出事的不是我,但衝著這份心意,我就該請你吃頓飯的,不是嗎?」 約好時間掛掉電話後,她重新拿起筆,打算在午餐約會之前完成那篇特稿,寫著寫著,她莫名其妙的開始說服起自己來。 答應徐峰岸的邀約只是想謝謝他而已,這是一種禮貌,就像朋友間的交際應酬一樣,吃個便飯,不去就太奇怪了,這很平常…… 喔!黎若桐頹然的又放下筆,這薄弱的說服理由太牽強了。 �������� 賀醒程一臉不悅的坐在病房的沙發裡,常毅剛帶兩個人去幫她辦出院手續,而眼前則是二十幾個西裝筆挺的幫裡兄弟來保護她回去,對醫院這種場所來說,如此的聲勢是夠盛大嚇人的,但很顯然賀醒程對這一票來接她出院的成員並不是很滿意,否則她的神情不會那麼不耐煩。 「我問你,高堤呢?」她將語氣弄得滿不在乎,隨便問了其中一個。 「幫主?」被點名的人愣住了,「我不知道,幫主經常行蹤不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