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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娃娃    


  「不會呀!」詩曉楓柔柔一笑,眼神亮著夢幻光芒,微緋紅臉,「我覺得他滿有男人味的。」

  詩曉桐聽得幾乎摔倒。

  這……叫做男人味?!姊確定那不是臭豆腐味?果真是海畔有逐臭之夫也!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姊姊額頭,怪哉,竟然沒燒?

  「男人味?」詩曉椏也擠過來加入問話行列。「那麼洛大哥呢?」

  「洛大哥?」詩曉楓面容降為冷淡,「又怎能與『他』相比?」

  那倒是!

  詩家兩個妹妹同時點頭,如此駭人的「味」,相信這世間無人能及得上他。

  「那麼他……」詩曉桐忍不住追問,「曾經和妳說過話嗎?」

  也許對方只是落魄一時、潦倒一刻,其實腹中扎扎實實有著真材實學,只是未過明主先蒙塵,若是這樣的話,只要稍微聊一聊就能判別得出來的。

  「沒。」詩曉楓搖搖頭,「他寡言。」

  寡言?!

  詩曉桐與詩曉椏眼兒相覷,同樣一個念頭閃過--

  這些日子以來,似乎還不曾有人聽過那傢伙開過口,最大的可能他若不是既聾且啞,那就是他的牙齒恐怕早就被人給拔光了,自然開不了口。

  大姊呀,妳的眼睛是讓豆腐給蒙住了嗎?

  兩個妹妹面帶憂愁,同時將手伸向姊姊的額頭,怪哉,還是沒燒?

  直至此刻,洛伯虎在眾人面前坦承了他和月老犯下的錯事,詩家人才明白詩家大姑娘這些日子之所以如此不正常的原因。

  這會兒輪到詩家三姑娘詩曉榆跳起來了,「一人做事一人當,洛大哥,禍由你闖下,你總得想想辦法呀!」

  洛伯虎將眼神轉往月老,只見那老人嗯嗯啊啊的,好半天才擠出了聲音。

  「呃……我們也知道這事情很緊急,只不過,還請你們再給我多點時間,好讓我可以煉出解藥,解了這道同心符蠱咒。」

  詩家小姑娘詩曉椏瞪大了雙眼,「月爺爺,沒解藥的東西你怎能讓我大姊吃下?」

  月老搔搔頭,憶起了「同心龍鳳鐲」的悲慘下場,暗暗咕噥。

  「能解有能解的棘手,不能解有不能解的煩惱,真是難做!」

  唉,下輩子絕對不再做人,做人,真難!

  「可我還是不太懂。」詩曉桐搖搖頭,問出心裡的疑惑:「若說吃下那碗豆腐腦就會兩情相悅,可為什麼咱們目前所見到的,卻只是我家大姊在一頭熱?」

  月老撓撓須、挑挑白眉,「可以確定的是,對方不但是個練家子,且還內力相當深厚,所以他神清智明,所惑有限,或者只是……他自個兒壓根尚未知覺罷了。」

  「閒話莫再提!」詩谷懷嚴肅著臉色,沉聲道:「在解藥被煉出來之前,咱們到底該怎麼做?」

  總不能讓自個兒的黃花閨女像個小花癡一般,天天繞著那髒兮兮的傢伙窮打轉吧?

  洛伯虎想了想,緩緩站起身,聲音低沉的開口。

  「全面隔離!」

  ☆ ☆ ☆ ☆ ☆ ☆ ☆ ☆ ☆ ☆ ☆ ☆ ☆ ☆

  清晨,天兒破曉,司晨雞啼。

  曦日咬破了雲層,光影緩步勻灑著大地,一道道日光挪移,終於將他喚醒。

  他轉過身來還想要再睡,但周公已然揮手告別遠離,他撓撓腳趾,趕著一隻接著一隻跳進出來以噬血為生的黑色小蟲。

  珍重!有空再來!

  他打了個呵欠,他睡飽,牠食飽,誰也沒欠著了誰。

  只不過,他忍不住撓撓臉上早已糾結不清的毛髮,側首思索,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髮鬢鬍鬚、須鬍鬢發,怎麼說都可以,因為全都打結在一起,他也分不清哪些是哪些了。

  到底是什麼不對勁呢?

  他支高下顎思索,將近一年的時間沒用過腦,此時一經轉動起,才發現想事……好生累人。

  究竟是什麼不對勁呢?他又自問。

  他伸掌向天,沒下雨,天色清朗,其實就算下雨也沒關係。

  他抵掌向前,沒起風,溫度適宜,而就算真是狂風來襲,他也向來無所謂的。

  他將大掌緩緩移向肚腹,呃……好長的一聲肚鳴,嗯,他終於知道了,是肚子餓了。

  怪哉!

  在長達近一年的時間裡他不曾領略過「饑饞」兩字,今兒個是怎麼回事?

  他餐風宿露,可以隨時隨地啃果子嚼樹根,如果有好心人奉上餿水廚餘,他也不會拒絕咕嚕嚕就灌入口中,他對於口腹之慾早已無掛於心,有吃沒吃都一樣,在方寸之間,他原以為再也沒有需要掛懷的事情了,今兒個怎麼會……

  他再度撓了撓髮鬢鬍鬚,腦海中突然浮起一張清妍的瓜子臉,一個俏生生、手上捧著熱盅,小心翼翼癡候著他清醒的麗影,一等憶起,他的肚子又開始大聲鬼叫了。

  原來如此!

  他皺眉不悅,他用力捶腹。

  不許再嚷了,他在心底惡罵,怎麼那麼沒志氣,不過是碗豆腐腦,竟如此輕而易舉地就讓個小女人給豢養住了?

  他倒下頭想要再睡,卻怎麼也睡不著,火惱地騰躍起身,他毫不戀棧大步跨離那已然歇憩了幾個月的廊簷底。

  他沒有回頭,是以沒有見著有六雙躲在�K旁往外審視的大大小小眼睛。

  見他走遠,那些雙眼裡紛紛流露出解脫及欣慰神情。

  但如此好日僅僅維持了十日。

  十日之後,「老詩記豆腐行」鋪子前,那個頭髮鬍鬚分不清的漢子再度光臨,他沒睇向屋內那一雙雙見他出現便嚇大了的眼睛,逕自大刺刺地在簷下老地方躺下,繼續邊睡覺邊和虱子、蒼蠅聊心事。

  屋裡的人雙眼持續瞠大,且伴隨著咬牙切齒的聲音。

  成!要睡要躺由著他,但絕不可能有再多的了。

  他回到了老窩,如此又捱過了五日,那天清晨,他卻陡地暴跳了起來。

  該死!

  不是窩的問題、不是虱子多寡的問題、不是有吃沒吃的問題,他的心晃蕩不寧,是那個老愛捧著豆腐腦、羞笑瞧著他的少女的問題!

  很有問題!

  他抬腿一踹,「老詩記豆腐行」的兩扇朱紅大門直接變成了兩片廢柴,時間還早,鋪前除了正在「納涼」的熱豆腐,不見人影。

  漢子快奔,追風逐日地來到了鋪子後方的廚房裡。

  廚房裡只有幾個揮汗如雨的豆腐行夥計,一邊是熱烘烘地燃著灶火,另一邊則是正在用著大石磨,轉磨著黃豆。

  「老詩記豆腐行」是三代祖傳的鋪子,而豆腐鋪裡最最重要的營生用具自然非那只青斗石磨莫屬了。

  石磨使用了超過一甲子的歲月,是古物也是寶物,重逾三百多斤。

  石磨要夠沉,方能將豆子碾得透碎、磨得香滑。

  這石磨自從出現後還不曾移過位,因為若要抬起,非得要五、六個漢子共同來扛,此時石磨正由兩個夥計一上一下推磨著,還有個小夥計負責倒豆及淋水,就在此時,一陣惡風撲來,一根手指頭,煞住了那只正在運轉中的石磨。

  「你你你……你想做什麼?!」劫財劫色?還是劫黃豆?

  顯然被嚇傻了,夥計們怎麼也無法再度推動石磨,只好對著眼前頭髮鬍鬚不分的男子,瞪大了黃豆似的小眼睛。

  「她在哪裡?」許是太長一段時間不曾用過嗓子,男人開了口,乍聽之下粗嘎難辨,甚至有點像是野獸嘶鳴。

  「誰在哪裡?」我的娘呀喂!敢情這會兒是上元節?還打燈謎咧!

  「那個會煮豆腐腦的小姑娘!」

  會煮豆腐腦的小姑娘?

  一句話同時問啞了幾個夥計。

  想「老詩記豆腐行」裡有四位當家小姐,楓、桐、榆、椏,個個都會煮豆腐腦,誰知道你老兄問的是哪一個?

  「回答我!」

  不知道對方的不回應只是因為搞不清楚,那漢子還當是眼前人不想回應,雙瞳瞇緊,放開手指,改用大掌抬高石磨,輕輕鬆鬆便將那只沉重的青斗石磨給斜斜抬了起。

  見他動作,幾個夥計嚇得四散逃逸,又是尖叫又是快跑,就怕石磨一個不小心壓到了自己,害自己變成了豆渣泥。

  「天色還早,姑……姑娘們……應……應該……」顫抖出聲的是縮在灶前燒柴的夥計,「都……都還在後面大屋子裡……」

  漢子冷哼,大掌鬆開,青斗石磨重重墜地,砰地一聲,嚇得眾夥計抱在一起,男人面無表情,轉過身便往大屋方向奔了過去。

  下一瞬間,尖叫的場景在後面的大屋子裡一間間房間,輪番上陣。

  男人每推開一扇房門便會引來一聲尖叫,其中,甚至還包括了一記老音。

  聲音是「老詩記豆腐行」老闆詩谷懷的。

  要死啦!大清早的,進來也不先敲個門,懂不懂規矩啊?人家還沒穿褲子呢!

  嗚嗚嗚!老妻過世後,他的俊臀還不曾讓外人窺見,一世清白,毀於一旦哪。

  伴隨著一路走來此起彼落的尖叫聲,未了只剩下最後一間房了。

  男人雙瞳惡火滿滿叫人怵目驚心,在再度失望了後,他霍地伸手向前,將那年僅十歲的詩家小姑娘詩曉椏的嫩脖子一掌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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