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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頁 娃娃 「努力?」老人冷哼一聲,跟著踱了過來,「你甭努力旁的,只要多管好你的嘴便行。」 「老頭,你不是確定了今日午後翹楚大將軍會打這兒經過,怎地到了這個時候都還沒見著人?」 「我叫月老不叫老頭!」老人一臉沒好氣,「小龜虎!多給點尊敬吧。」 男人瞇眸回瞪,「你叫我啥?」 「龜中之虎,有何不妥?」還是你想叫王八小虎也行!讓愛七次,呵呵,不容易! 「謝謝!」男人反唇相稽,「是挺不錯的,毫無中用之『越來越』老。」 「你你你……」老人噴高了白鬚。 「別鬥了!」男人健臂一舉,沉壓住了拚命跳高的老人,「你倒說說看,如果那傢伙始終沒來,咱們的下一步棋該怎麼走?」 「甭緊張!」說到這個,老人笑得很是得意,「我打探過了,除了翹楚大將軍,賀相府二少、蔣家錢莊三掌櫃、德記洋行那總把子……甚至連揚威鏢局的少東家都會於今日途經蘇州城,這麼多個合適的選擇機會,肯定沒問題。」 洛伯虎歎口氣,明白月老的意思。 所謂「合適」就是對方身家清白、未婚、上進、家境小康,不會讓他心愛的女子嫁過去後飽一餐、餓一頓的,也不會拳打腳踢,不知憐香惜玉,更不會長相猥瑣,惹人作嘔。 呃……還有最最重要的一點,對方必須尚未與其他女子產生瓜葛,以免多女共侍一夫的悲劇重演。 就是因為得謹慎,所以他們才會千中挑、萬里選地擇定了這一日,並做出這一道「禪意豆腐腦」來。 「好了,別再說了,認真點吧。」洛伯虎甩頭揮去傷懷強自振作精神,離開了窗旁。「咱們也該準備準備,好到外頭去攔客進門了……咦?那碗豆腐腦呢?」 「豆腐腦?不就好端端地在……」 月老原先當他在說笑,湊過身來才瞧見小几上空無一物,那碗被他們盯了老半天的豆腐腦,已然不翼而飛。 洛伯虎急得直跳腳,甚至還爬到幾下去尋找,沒找著豆腐腦,卻看見了一雙蓮足朝他這兒邊蹦邊跳走了過來,是詩曉楓的小妹詩曉椏,他連忙爬起身,緊箝著她的雙臂搖著問。 「曉椏,妳有沒看見這桌上的一碗豆腐腦?」 「豆腐腦?」詩家小姑娘被搖得有些頭暈了,「洛大哥指的是那碗放在這桌上,涼了好久的豆腐腦?」 「嗯!」 「禪意豆腐腦?」 「嗯嗯!」 「放在這兒老半天沒人動過的那一碗?」 「嗯嗯嗯!就是它!就是它!」洛伯虎放開她改用雙手拉扯頭髮,受不了這小丫頭的溫吞,「快說!是不是妳拿去給人吃了?」 拜託!千萬別告訴我……妳拿去餵貓餵狗!那就慘了,慘絕人寰了! 「幹嘛那麼緊張?」詩曉椏滿臉困惑,「不過就是一碗豆腐腦嘛,咱們『老詩記豆腐行』裡啥的沒有,豆乾、豆腐最多,洛大哥和月爺爺若是想要再吃,曉椏讓姊姊再去洗過就是了嘛,幹嘛要這麼--」 「詩曉椏!」洛伯虎急得伸出虎掌箝緊對方肩頭,惹得小姑娘直嚷疼。「廢話省略,快說!那碗豆腐腦現在在哪裡?」 「幹嘛這麼掐人?疼死人了!待會不叫大姊揍你才怪,別以為你會是我未來姊夫我就會讓著你,我我我……哎呀……放手!痛啦!我說我說!笨蛋,你沒瞧見那碗豆腐腦……」詩曉椏邊罵邊轉頭努嘴,「不就還在那兒?」 小姑娘轉頭,一老一少兩對眸子也跟著轉。 他們將目光投往鋪子外的簷廊底下,在那兒有個衣衫襤褸、渾身惡臭的流浪漢,他打了個呵欠,伸伸懶腰,然後他伸出手,面無表情地接過那一身藕紫衣衫,清甜純美的少女,為他奉上的一碗豆腐腦。 「今兒個生意不錯,鋪裡賺得不少,大姊說瞧那傢伙怪可憐的,睡在那裡也好一陣子了,光喝雨水啥都沒見他下肚,又對誰都不理不睬,肯定是自尊心太強,不求嗟來食,所以姊讓我進來端碗豆腐腦給她,由她出面去請他吃……」 曉椏話還沒完,洛伯虎已衝出鋪子,揚聲大叫-- 「曉楓!千萬別給他吃下!千、萬、別……」 他的大叫聲惹來街坊鄰居的好奇目光,卻已來不及阻止那正在進行中的憾事了。 日頭底下,落魄漢子仰天張大口,白瓷碗隨即見了底。 第一章 想玉人花容柳眉 不由人不如果似癡 無奈雲山遮蔽 生隔斷路東西 生隔斷路東西 唐寅·【園林好】 祖傳三代的「老詩記豆腐行」裡,店家老闆詩谷懷愁眉不展,在他身旁坐著的是詩家二姑娘詩曉桐、三姑娘詩曉榆、四姑娘詩曉椏,以及一臉愧疚的洛伯虎及月老。 「洛大哥的意思是……」十歲的詩曉椏先沉不住氣了,她站起身質問:「大姊近日的『異狀』,全是起因於那碗禪意豆腐腦?」 一女端侍,一男飲下,愛意互萌,此乃該碗豆腐腦裡的最最重要因素。 那是一碗被下了「同心符」蠱咒的豆腐腦。 一人吃下,呃……兩人中蠱。 洛伯虎慚愧垂首,月老哀聲歎氣,詩谷懷懊惱恨語。 「洛小子!我家大丫頭心繫於你,你處處留情、花心薄倖也就算了,現在竟還想用這種方法來讓我家丫頭對你死了心?你你你……這實在太過分了吧?」 「對不住!詩伯父。」 洛伯虎抬眸,目中有愧。 「曉楓與我青梅竹馬,我自問真心待她,就因為真心,才不想讓她受到委屈,我知道這些日子裡她過得並不開心,所以我才會想要用這種方法來為她擇一良婿,誰想得到……」 是呀!翹楚大將軍、賀相府二少、蔣家錢莊三掌櫃、德記洋行的總把子,甚至是揚威鏢局的少東家都是萬中選一的好夫婿,誰會想到,陰錯陽差,詩曉楓竟會將那碗豆腐腦端給了個餐風宿露、落魄無依的流浪漢? 一語未盡,房中多人同時搖頭歎息,因為腦海中浮起了近日常會見著的詭異場景。 一個讓蘇州城裡過半的成年男子愛慕不已的豆腐西施,每日天沒亮就起灶,又是蒸豆、又是磨豆、又是洗豆腐,還要親自炒芝麻、切菜松,忙得香汗淋漓,為的就是那一碗用「愛心」調製成的豆腐腦。 一等完工,雞啼破曉,她便會悄悄地、小心翼翼地端出門去。 她輕手輕腳地來到簷下,暈紅著粉頰端了張小板凳,在那個臭得半死的流浪漢身旁坐定,若見對方還在睡,她便會乖巧地敬捧著那碗豆腐腦,安靜等候。 活像是小小宮娥,伺候著當朝天子般的恭謹。 為了怕豆腐腦變冷,她會密掩著盅蓋,用雙手恭恭敬敬捧著,以求維持溫度。 時間緩緩地流逝,那臭傢伙終於要死不活地睜開了眼睛。 他懶懶地睜開一條眼縫,面無表情地瞧見那碗熱騰騰的豆腐腦。 然後詩曉楓便會羞柔著笑,開開心心地將碗端了過去。 對方熟練地接過,沒一聲謝,沒一聲叨擾,仰天張大嘴,咕嚕咕嚕像是倒餿水般倒進去,然後再將空碗扔了過去。 「還要嗎?」 詩曉楓總會這麼細聲細氣,溫柔地問著。 對方懶懶倒頭臥回了原處,面向牆壁,不再搭理。 見對方沒出聲,詩曉楓這才抱著空碗走回鋪裡,還會癡癡傻傻開心笑了一陣,人雖在屋裡忙,卻神魂不屬的,眼神三不五時便溜往�K外簷下…… 幾日下來,同樣場面一再出現,看得她幾個妹妹都要大喊吃不消了,比她之前迷戀洛伯虎時的深情無悔更要讓人……雞皮疙瘩掉滿地。 畢竟洛伯虎雖是濫情了點,但至少貌比潘安、風流有才,迷戀他還算有點道理,加上他倆是青梅竹馬一塊長大的,感情是一點一滴地放下去的。 反觀那流浪漢,不過是個外地人,幾個月前才流浪到蘇州城來的,來歷不知,樣貌不解,因為在這幾個月裡,沒人見過他洗澡,沒人見過他隱在蓬頭垢面下的廬山真面目。 髮絲鬍鬚糾結不清,活像是一頭髒兮兮的大毛熊。 流浪大毛熊在這城裡交上的朋友不多,一個叫做虱子,一個叫做蒼蠅,整日可見他的「好友」來找他抬槓聊心事。 這幾個月裡,流浪漢曾陸續待過不少的店家簷下。 睡一家趕一家,誰都想拿錢請他上澡堂去清洗一場,他卻沒回沒應、不搭不理,未了還是「老詩記豆腐行」的老闆詩谷懷心慈,由著他在自家鋪前簷下窩著,反正他店裡有個豆腐西施在,登門客人不斷,不怕嚇跑了客人,但他萬萬沒有想到,一時的好心,竟惹來如此後患。 當時不懂緣由,還以為姊姊只是一時心善的詩家二姑娘詩曉桐,還曾一邊捏鼻頭,一邊問著姊姊。 「姊,妳也太好心了吧?妳不覺得那個傢伙,呃……異味甚重?」異味是客氣點的說法,正解是合該叫做臭氣沖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