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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頁 李樵 「看看他的頭,剛剛那一摔可不輕呢,我們都不想他摔破頭吧。」說著,他回頭對龍之助露出笑容。「那就像在一個完美的作品上劃一刀,是會遭天譴的。」 背光而立的柏原秀人,白花花的光線在他週身鍍造出淡淡的光暈,臉部卻是一片陰影。使他整個人看起來深不可測又莫測高深。就像這棟舊式的日式建築,散發出一種久遠而深長的沉默…… 第三章 「嗯,咱們不請自來的客人醒了。」 當凌凡幽幽醒轉,首先,映如眼底的是一張如天神的俊臉。 白皙的臉、挺拔的鼻,還有一雙修長深邃的眼,澄澈的瞳仁映照出她迷惑的臉;他有一頭長髮,柔軟的頭髮因俯視她而垂落在頰邊,暉色從窗外斜斜地映在他臉上,一半在光線中,一半在陰影裡,有一種陰柔之美。 咦,她在天堂嗎?否則怎會有如此漂亮的人? 「你沒事吧?」 另一張黝黑的臉代替了剛才那張臉,牛眼大的眼睛幾乎擠成一塊,獅鼻,厚唇,臉上還有一條醜陋的長疤劃過…… 咻——凌凡瞬時從天堂直接掉落地獄。她大叫一聲: 「鬼!」 她猛然起身,幸虧龍之助動作靈敏,趕緊把柏原秀人抱開,否則,她那顆鐵頭就直接撞上柏原秀人。 「鬼?哪裡有鬼?」龍之助狐疑的左看右看,殊不知那個鬼就是他自己。 「鬼?」聽凌凡這麼說,柏原秀人不禁想起少年在林子裡怪異的行徑。「喔——」眼裡浮上一抹了悟的神色,他輕輕地笑了起來。他肯定是把他當成鬼了。呵呵,難怪他跑得那麼快。「他恐怕是在說我。」奇怪,是不是台灣的鬼都長成他這副病奄奄的模樣? 「他說少爺你?」龍之助不可置信。「喂,小弟弟,你有沒有搞錯?你若說我長得像鬼,我龍之助完全沒有異議。但是——你若說我們家少爺長得像鬼,我就得請你去做做視力檢查了。」他連忙替柏原秀人打抱不平。 真失札,若他的少爺長得像鬼,那全世界的人都是鬼了。龍之助心裡直嘀咕。 小弟弟?凌凡瞠大眼。 「喂,該做視力檢查的是你吧。」她跳到他眼前。「看清楚,大個頭,我是女的!不是你口中的小弟弟。」 「你是女的?」龍之助的眼睛很失禮在她身上溜了一圈。乖乖,他左看右看,橫看豎看,不管怎麼看,他都覺得凌凡全身上下設一絲女孩的象徵。再瞟了瞟她的胸前,嘖嘖,那幾兩肉還沒他的胸肌夠看呢!哎哎,龍之助決定為她默哀三分鐘。 原來是個女孩兒。柏原秀人細細地打量起凌凡。 眼前這個女孩不同於他所接觸的那些名門淑嬡。 男孩子氣十足的短髮,不似時下女人流行的細眉,她的眉毛濃密而俊挺,目光炯然如劍,膚色很深,是一種靈動活躍的麥色。她的身材像剛發育的少年,長手長腳,眉目之間又儘是叛逆與陽剛之氣,難怪會讓人誤以為是個少不經事的小毛頭。 在兩個男人如探照燈的眼光下,凌凡粗魯的啐道: 「看夠了沒?沒見過女人呀!」 「是你叫我們看清楚的……」龍之助咕噥的說。 「對不起,是我們眼拙,誤認小姐的性別。」柏原秀人躬身道歉。 凌凡皺眉。聽他們生硬的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再看看柏原秀人身上怪異的扶桑服裝,一抹戒慎寫在凌凡眼底。 「你們是誰?」凌凡退開一步,眼角瞥見桌几上擺設的武士刀,她沒多想的一把抓起,手一揮,早已生�蛌漱M面直接抵在與她僅一步之遙的柏原秀人白皙纖強的脖子上。「你們是偷兒吧!」從沒聽說過社區來了這樣的人,於是凌凡逕自下了這樣的結論。「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你們這兩個小偷!即使這裡已經沒有人住了,你們也不該隨便跑到人家家裡,還這樣大搖大擺的住下來!真大膽!你們以為台灣沒有法治了嗎?」她一副主持正義的語氣。 曖,怎麼?竟然反客為主!柏原秀人不由失笑。翻牆的人倒喊起捉賊來著! 儘管脖子上架著雖不鋒卻也能致命的刀,柏原秀人還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彷彿那刀子是架在別人身上,倒是一旁的龍之助急得滿頭大汗。 「喂,喂……你、你千萬不要亂來呀!」龍之助不敢隨便亂動,怕驚動了凌凡,柏原秀人的項上人頭就不保了。 「你何以認為我們是……嗯,小偷?」柏原秀人的眼裡有一抹興味。 「瞧那帶疤的模樣,就知道你們是混黑社會的,跑來這偏僻的鄉下避難來著!」 「我?」龍之助指著自己,表情很無辜。他連捏死一隻螞蟻都會良心不安哪。 「小姐一向以貌取人嗎?」柏原秀人掀唇一笑,眸底卻爬上一抹漠然之色。龍之助是父親為他請來的隨身護衛,他臉上的疤是為了保護他才受傷的。「你不以為我們可能是這家主人的親戚嗎?」 「胡說!這家主人早在十幾年前就病死了,哪裡來的親人!」凌凡滿臉譏誚之色。「就算你是,又如何證明?」 「我是柏原秀人,日本人。我的母親娘家姓盂,她擁有這個地方。」 「孟?」聞言,凌凡移開架在他脖子上的刀。沒錯,這家主人的確姓孟,而孟家的獨生女也聽說是嫁去日本。「你說的都是真的?」她正眼看他,眼神變得正經。 「我願意以我項上人頭為誓。」柏原秀人似笑非笑的看她。 聞言,凌凡肩一垮。這下可糗大了,縱然她不清楚來龍去脈,但人家連頭顱都敢拿出來了,她還能說什麼呢?凌凡無言,只能瞪著柏原秀人那張過分好看的臉。 「還有。小姐下次如果要來拜訪寒舍。請務必通知我,我一定會在大門恭迎大駕光臨。」原秀人繼續說,墨沉沉的眸底有抹戲謔促狹的笑意。「翻牆……實在不是淑女該有的行為。」 翻牆?凌凡的眸子閃過一抹驚悸之色。 「你……」暖!難不成林子裡那個「鬼」是他?那他不就把她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還被他嚇得在林子裡亂竄?! 「啊。你千萬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我才覺得過意不去呢。剛才在林子裡,我一定嚇著你了。」柏原秀人用著最無辜的表情與最無辜的語氣,說著很無辜的話。 「你見鬼的幹嘛用那種死人的語調說話?」凌凡惱羞成怒。 「請原諒我的腔調。」柏原秀人一臉很無辜的笑容。「要是我知道你那麼怕鬼的話,我就不會突然出聲叫你了。」他用著他那濃濃外國腔調的中文,深怕凌凡聽不懂似的,他還一字一字慢慢地說,就像他在林子裡那氣若游絲的語調。「真是對不住啊,怕鬼小姐。」末了,還不忘奚落她。 怕鬼小姐?轟然一個巨響,凌凡的臉湧上一股紅臊。 真、真、真是奇恥大辱!「你、你……」她氣得七竅生煙。 「怎麼,我說錯話了嗎?」柏原秀人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可惡可惡真可惡!凌凡瞪視著眼前這名可惡的男人,有一肚子的粗話,卻沒有立場還口。畢竟,翻牆的人是她,昏倒的人是她,在別人客廳大聲嚷嚷的也是她。 實在氣不過,她用盡氣力將刀插在黑檀木桌上,刀片搖搖晃晃的,就似她氣抖抖的身子。 「算你狠!」她丟下這句話,便像風一樣的捲去,只留下漫天揮不去的怒氣。 「少爺,你實在不該取笑人家的。」望著女孩受傷的背影,龍之助語帶責備的說。少爺對人一向溫文有禮,像這樣奚落一個女孩子,倒還是龍之助第一次見到。 柏原秀人不語,微偏著頭,一撮髮絲垂落掩住半邊臉,教人猜不出他在想什麼。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柏原秀人走出屋子,倚立在欄杆上。一向波瀾不興的心,竟然這麼輕意就被撩撥,連他自己都驚訝! 天不知什麼時候暗了下來,濃稠得化不開的暮色籠罩著荒涼的庭園,顯得特別寂寥;風的聲音聽起來像一首寂寞之歌,殘花野草在風中搖擺乞憐,靜靜地訴說著這宅院落盡繁華的悲哀。 柏原秀人的瞳眸一暗,眼珠子融入夜色。 「龍之助,明天起把庭院整一整,別再讓人把這裡當成鬼屋了。」 & & & 天朗氣清,太陽吐出焰焰的火舌,根據氣象報導,氣溫又創新高。 「大寶,你投哪門子的球?這種爛球誰打得著?四眼田雞,你是來打球的還是看書?再看下去,你就要變成六眼田雞、八眼田雞了,還不快把書給我丟掉!」凌凡頓了下,又開口罵道:「小胖你還吃!打出全壘打,也得跑完全程才能得分。看看你的肚子,還跑得動嗎?去給我跑操場一圈!現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