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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頁 李葳 「沒用的,我連裡頭都淋上了油,你們滅不了這把火的。」無月伸開雙臂說。「死心吧!這種邪惡的毒樹,就讓它一把火全燒光最好!」 「哪兒來的臭娘兒們?妳也是和那傢伙一夥兒的吧!弟兄們,不要放過她,把她也一併捉起來!」 「慢著!」白髮老翁臉色一變,他走兩步上前,盯著無月打量片刻。「妳……妳是阿莫的……對吧?」 「張師傅,你認得這娘兒們?」 白髮老翁回頭對同伴一點頭,又轉而對著無月說:「我記得妳姓韓是吧?以前總是跟在阿莫身邊寸步不離的……阿莫死了之後,妳就沒再回到村子裡,村子裡頭有人猜妳是不是投河自殺了……原來妳還活得好好的,韓家丫頭。」 這麼說來,無月也想起自己與老人見過幾次面。她常聽阿莫喊老人「師傅」、「師傅」,知道阿莫跟老人學習辨別藥材,也知道阿莫會開始採集枌樹全是老人的引薦,換句話說,老人亦是間接殺了阿莫的兇手之一! 「丫頭,妳怎麼會跑來這兒放火呢?誰讓妳來做這種蠢事的?」 無月瞥視老人一眼。「蠢事?這在你眼中或許是蠢事,可在我看來,你們才是助紂為虐的笨蛋!替妖姬搜集危害眾人的毒樹枝,為區區銀兩出賣自己的良心,值得嗎?不要忘記阿莫是怎麼死的,你們若不及早回頭,總有一日也會和阿莫一樣,被妖姬給害死!」 「妳不懂現實的利害關係,丫頭。我們有我們的苦衷,就算我們不替妖姬採藥,也照樣是死路一條。這世上沒有妳所想的那般單純,很多時候,我們這些平凡小民能有的選擇,只有被限定的那一條。」 高高地揚起眉頭,她扯扯唇角。「你錯了,我懂得。正是因為我懂得,所以我沒打算找你們算帳,哪怕當初你們對阿莫見死不救,我都可以原諒人為求自保的那份自私。沒有人需要為拯救他人而賠上自己的性命。不過,老頭,你有你的選擇,我也有我的,這……」她指了指身後的那把大火。「……就是我的答案。」 老人家先是一愣,繼而垂下雙肩,惆悵地搖了搖頭。 「別再和她囉唆了!張老,你讓開!」一名年輕力壯的傢伙衝上前來吼著。「像這種娘兒們,給她兩個拳頭,讓她永遠閉上嘴就夠了!」 「你、你別亂來啊!」也許是看在故人的情面上,老人竟出面攔阻。 「你別廢話了!」 年輕人手一揮,想把老人甩開,不料卻使勁過大,失去重心的老人往火堆撲去。無月未及深思,探出細瘦的手腕扣住老人家的腰,只聽喀嚓一聲 老人家撞擊的力道,讓她的手肘幾乎要脫臼。忍住劇痛,她咬緊牙關奮力地把他往後拉。 咚地,老人一屁股跌坐到地上,無月自己卻步履不穩地頻頻往後傾倒,逼人的火焰轟地襲來,熱度烤焦後背上的寒毛,也逼出無月的一身冷汗,她暗叫不妙的同時 「快跑啊!著火的樹枝要掉下來了!」有人正高聲大喊著。 一抬頭,頂上如同雪崩般的根根火棒往她所站的地面墜落。她不曉得,原來人臨死之前會看到一生在眼前飛快閃逝的傳言,原來是真的!反射性地以雙手遮住自己的頭頂,她祈禱著死亡能來得既快又俐落,別讓她死得太痛苦。 「把手給我!」 蒙面男子的一叱,將無月由赴死的絕望中拉回至求生的渴望,她才把手遞出去,紛紛掉下來的火花就逼到她眼前。然而,本該掉到她頭上的火棒,全被人給揮開了。下一刻,她身在男子的懷抱中,雙腳離地。 「唔哇!」 「抱緊我的脖子。」 「可是……」她杏眼圓睜,就連阿莫,在沒成親前,自己頂多也只讓他牽牽小手,這男人居然要她抱緊他—— 「就當妳在抱根木頭,否則摔下去我可不管妳。」蒙面男子邊跋扈地說,邊拔腿狂奔。這招「救」帶「跑」的奇襲打得眾人招架無力,只見背後的一大夥人猛然想起要揪住他們時,男子的腳程已經把他們甩在後頭。這……這人好厲害! 無月認識許多身手高強的人,但這名蒙面男子能邊抱著她,邊在崎嶇顛簸的森林小徑中健步如飛,光是這腳上功夫就非尋常人可及。 但,他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如此幫助她? 不知在暗夜中奔跑多久,直到身後不再有追兵的腳步聲,男子才終於在林子裡放她下來。 「到這邊應該就沒問題了。」 揮揮手,男子似要轉身離開,無月情急地扣住他的衣袖說:「慢著,我還沒向你道謝。」 男子歪了歪頭,蒙住下半部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僅有一雙在稀微月光下,格外銳利的黑眸,犀利地鎖住她說:「是我自作主張地出手相救,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恩情就是恩情。況且……不只方纔你把我從火堆中救出來的恩情,還有……稍早的時候,你替我掩藏了行蹤,所以我才能順利地把火引燃。」深吸口氣,無月說。「雖說大恩不言謝,但我想請問恩公的大名,另日如有機會,必會好好答謝。」 男子沉默片刻。「我這個人不喜歡拖拖拉拉的,特別是未來這種東西,一步之外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根本沒人能預料明日會有何事發生。妳如果堅持要答謝,別說『另日』,乾脆現在就答謝我吧!」 她沒想到對方竟如此直來直往,但既然先提起的人是她,她也不好推托,基於禮貌地問:「那麼恩公想要什麼謝禮呢?」 「就用妳的身子還我恩情吧!」 「啊?」疑懼地瞪大雙眼。 隔著掩面黑布巾,男子愉快地笑道:「後悔自己話說得太快了?」 「……不。」無月有著濃濃的失望,沒想到她誤把「惡狼」當成「好心神仙」了。天底下,就是有這種喜歡占女子便宜的登徒子。 「明明皺著張苦瓜臉,一副不屑的模樣,幹麼要忍著話不說呢?妳可以直接罵我厚顏無恥沒關係的,姑娘。」對方明顯含笑揶揄的聲音,彷彿是故意在嘲笑著無月的「沒誠意」。 她轉過頭,率先跨出一步說:「要在哪兒做?」 「等等,妳性子還真急。」拉住她的手腕,男子笑道。「我話還沒說完呢!」 迅速地扯回自己的手腕,無月冷冷一瞪。「莫非你還有其餘的要求?身子不夠?腦子也給你吧!」 「呵呵,好像真讓妳誤會了。」男子雙手一攤地說。「我需要妳的身子沒錯,但可不是妳想的那個意思。」 「……不是?」除了「那意思」之外,還會有什麼?無月有種被愚弄的感受。 「不是。」指著前方的路,他收拾起帶笑的言語,嚴肅地說:「我是想麻煩妳指引我下山。坦白說,方才急著遠離追兵的陣營,所以我沒仔細觀察四周地形、地物。我是可以自己摸索著下山啦,頂多是多花點兒時間繞路、找方位罷了,可既然妳有意願報恩,就麻煩妳帶路嘍!」 「帶、帶路就帶路,你�A彎抹角地說什麼……讓我……我還以為……這樣看我出糗,很有趣嗎?你捉弄人也該有個分寸吧!」掐緊掌心,簌簌顫抖著。她可是好久都沒遇見這麼惹人發怒的傢伙了。 「嗯,妳生氣我能理解,妳對我的看法也都非常正確,妳的指摘讓我受教良多,下次我會小心注意用詞的。」蒙面男子頻頻點頭說。 這一鬧,讓無月原先對他所抱持的感激與好感全都蕩然無存。 早早帶他走下山,早早和他分道揚鑣,再也不要和這種莫名其妙、剛見面就惡意戲弄人的男子有任何牽連了。這才是應付此人的上上之策。無月抬起頭觀察星子所在的位置後說:「走吧,你不是要下山嗎?跟我來。」 「謝謝姑娘的慷慨相助了。」 無月拋個冷眼給他。「我是為了還恩,等我帶你下山,希望彼此互不相欠,如此而已。」 「小生知道,姑娘不必擔心。」 她發著悶氣地背過身子,逕自邁步往下山路走去。 男子藏在面具底下的唇角揚起。 這位姑娘還真是個與外貌截然不同的小辣椒呢! 她大概沒有察覺到,今夜並非他們初次交會。當然,他這三天來在暗中觀察她的行動很隱密,她沒察覺也不是件稀奇的事,而他會決定在今夜出手幫忙她亦非偶然這一點,也沒必要告訴她。 坦白說,像她那樣破綻百出的行動,直到今日才發生被活逮的危機,根本是奇跡了。要不是那群採藥工太過粗心大意,早會發覺到她根本都是挑同一時間、同一手法偷襲。 因為如此,他沒有埋伏多久,就等到了她現身,他也才能掐準時機,助她一臂之力,擾亂眾人的注意,好讓她成功地引火燒了那些萬惡根源的樹枝。這些全在他的掌握之中,也可說全照他寫的腳本在上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