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岳靖 > 逃夫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 |||||||||||||
字體大小 |
背景顏色 |
|
|||||||||||
| 第2頁 岳靖 高原的醫療中心設在龍鱗湖區,是一幢典雅的地中海建築,有花園、有水池,濃密的葡萄籐攀纏著中庭白色樓梯的扶手。陶垚農傾靠在診療室外長廊底的窗台,盯著屋瓦下晃悠的陶鈴,幾聲呼叫從某一間診療室傳出來。陶垚農挺胸站直,循聲走到那間診療室。門微敞著,他望進門內,診療台前站著一名姱修纖細、身穿醫師服的女子;一名男性病患躺在診療台上,時不時嫌女子太年輕,不信任她的醫術,喊著要換醫師。女子完全不理會病患的要求,雙手沿著病患腹部做觸診,直到病患右下腹,她動作沈緩地往下按壓,停了一會兒,突然放開,病患隨之從診療台上彈起,冷汗直冒,又哀嚎又咒罵。 「急性闌尾炎,手術。」女子簡短地做結論,撥撥一頭波浪長髮,纖指摘下口罩,唇邊的笑容,冷淡,卻很迷人,看在陶垚農眼中,她既獨斷專橫又充滿嫵媚伶俐。 那是陶垚農第一次見到宇妥的情景。她的一舉一動,深深吸引著他。他幾乎在不知不覺的意識中,流露出貪饞目光,凝望她絕倫的容姿,那濃密鬈翹睫毛下的慧黠眼眸,攏挺秀氣的鼻,嫩紅櫻唇,曲線優雅的纖頸……她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美女性,他記住了她的容顏,連她上唇邊緣那顆小小的紅痣,都清楚地深刻於心版。陶垚農覺得自己不需要相親了──他走出那幢地中海屋宇,經過花園,風鈴聲清清脆脆地響著,嬌艷的玫瑰盛開一大片。 ☆ ☆ ☆ ☆ ☆ ☆ ☆ ☆ ☆ ☆ ☆ ☆ ☆ ☆ 「先生?」 陶垚農中止腦海裡的回憶畫面,定定看著宇妥。他彷彿看見她站在花海中心,渾身罩著熹微的陽光,清艷絕人。宇妥盯著陶垚農的臉,他的五官周正俊朗,黑眸炯炯有神,只是表情有點古怪。 「Farmer,你怎麼了?居然站在路中發呆。」駕駛座上的男人下車走來。 「廉兮?你怎麼在這兒?」陶垚農此刻才真正回神。 皇廉兮拍拍陶垚農的肩膀,一手朝向宇妥,介紹著:「宇妥醫師──」 「原來你就是陶先生啊。」宇妥打斷皇廉兮,挑唇瞇眼微笑。她一笑,唇緣的小紅痣,更為她增添了性感。 陶垚農眸光恍了又凝聚,盯著宇妥殊妍的笑靨。 宇妥揚眉,像在問他有何疑問,與他四目交接。「我是宇妥。」她伸出細白的手。 陶垚農沒反應,一徑瞧著她。 「Farmer……」皇廉兮微微作聲,推一下陶垚農。 陶垚農愣了一下,侷促又僵硬地伸出右臂。 宇妥笑出聲來,眼眸看著自己的頭巾在他握拳的掌中,像綵帶一樣,跟著他的動作拋甩出來。 「抱、抱歉。」陶垚農乾窘地開口,左手摸摸帽子,不知是否要拿下,比較禮貌。 宇妥搖搖頭,收住銀鈴的笑聲。「我才是,我不該笑你的──」她碰觸他的右手,欲取回自己的頭巾。「謝謝你。」 「嗯。」陶垚農應了聲,鬆開手掌。 宇妥微笑,將頭巾接過來,垂眸。「陶先生,你手掌受傷,是嗎──」她看著生絲織品上的血漬。 皇廉兮挑眉,拉起陶垚農的右手,拇指下方魚際處果然有個血口子,是刀傷──這倒罕見!「這是幫馬兒修蹄壁角質時,弄出來的?」 「一閃神,刀子就刨進肉裡。」陶垚農抓開皇廉兮的手,壓低帽簷,不痛不癢地說。 「哦,你也會分心這還是頭一遭──你在想些什麼事?」皇廉兮很好奇。 陶垚農沒回答,轉向宇妥說:「抱歉,弄髒妳的絲巾。我會請人洗乾淨,再送回高原還妳──」 「誰跟你提絲巾了!」宇妥嗔道,柔荑握住陶垚農的手腕。「對我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傷。」翻過他的右手,讓他掌朝上,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托著他。 陶垚農震了一下,說:「我不要緊──」 「你是醫師?」宇妥美顏冷凝,朝陶垚農瞪了一眼,然後看向皇廉兮,道:「請把我的皮箱拿來。」雖說了「請」,卻完全是命令的語氣。 皇廉兮遲疑了一、兩秒,看著陶垚農,撇撇嘴,俊臉的表情近似取笑。「Farmer一向比較習慣獸醫……」他低喃,踅回車邊,取來宇妥的皮箱。 宇妥拉著陶垚農坐在路邊的石塊上,用生理食鹽水沖洗他的傷口。「有點深,得縫──」 「血止了,就行。」陶垚農說道。 皇廉兮接著說:「在農場工作,受傷是常有的事,不管流血多寡、傷口深長,大夥兒總是找那個臨時獸醫搽搽藥了事──」 宇妥抬眸,對住陶垚農的眼睛。「你很不愛惜自己。」她收妥小皮箱,站起身,往吉普車走。 陶垚農盯著她的背影,覺得自己還沒處理好的傷口灼熱起來。 「廉兮先生,麻煩你把他架上車。」宇妥停在車門旁,回首瞅著兩位男士。 皇廉兮點頭,低聲笑著,靠近陶垚農,說:「她真是個敏銳的醫師,一眼看穿你會逃走。」大掌抓住陶垚農的肩膀,動作流暢地展露一手擒拿,有模有樣地將他押上車。 陶垚農皺眉,來不及反應。一上車,宇妥立即宣佈:「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 ☆ ☆ ☆ ☆ ☆ ☆ ☆ ☆ ☆ ☆ ☆ ☆ ☆ ☆ 離農場主屋半哩遠的山巖台地,有一座古羅馬風格的花園別墅,佔地遼闊,居高臨下,從農牧場到菜園灣碼頭的自然美景、人文脈動盡收視野裡。花園最西的邊界就在懸崖上,�怯甈O古城遺跡般的冠狀牆垣,呈弧形繞彎,順過小水池後方。水池由手工釉彩燒磚砌成,水裡養著小睡蓮,魚兒躲在荷葉下覓食,蜻蜓飛離水面,漣漪一圈一圈泛開。 宇妥站在水池旁,靜心細數花園裡的花草樹木種類。這幢房子是農場的醫護所,園裡種的,大部分是藥用植物,除了這一點,宇妥看不出來,還有哪裡像醫護所。原本,花園裡有三處地窖,專給醫護所醫師做實驗室,以及存放藥品使用,但這醫護所一直缺乏正式醫師,地窖已被農場的傢伙善加利用,成為葡萄酒貯藏室和奶酪培養室。 宇妥一接近地窖,就聞到濃烈的奶酪味兒,她沒敢下去,站在入口踱著步子。 「妳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一大一小的兩抹白影子,自地窖下走上來。 宇妥瞠眸。他們竟然穿著無菌衣,手裡抱著包了錫箔的奶酪。都說了,這地窖是給醫護所醫師當實驗室的……更別提,那無菌衣根本不是給他們製作奶酪時使用! 「妳是高原來的醫師嗎?」較小的那抹身影衝上前來,抬起戴著防塵隔離帽的頭顱,拉下面罩。 那是一張健康紅潤的雪白小臉,紅唇秀鼻,大眼睛溜溜秋秋,流露著鬼祟似的頑皮性兒,耳垂上有一對小巧、閃爍綠光的粉紅耳環,形狀像帶葉桃子。「妳昨天晚上為什麼不到主屋,跟我們一塊用餐?」小女孩打量著宇妥,講話語氣好比管家婆。 宇妥想笑,笑不出來,柔荑慢慢舉起,陰影劃過女孩臉蛋。女孩愣住,呆呆看著宇妥的手。 「誰准妳穿醫護所的隔離衣,小桃子?」宇妥哼笑,纖指彈一下女孩耳垂。 小女孩反射性摀住耳朵,驚訝地瞪著宇妥。「妳怎麼知道我的小名?!」 「我怎麼會知道呢──」又看一下女孩的耳環,宇妥拋出輕蔑眼神,轉身走向屋門。 拉開三片式玻璃門,宇妥進入屋裡,玄關采光落地窗前堆置了幾幅畫作,種在大陶甕的蔦蘿長出花冠五裂的星形小紅花,沾滿泥土的登山靴歪倒在地磚,明顯是剛從一雙大腳踢卸下來的。宇妥快步移身至診療室。 診療室的鎖已解開了,門大敞著。門邊的木製阿拉伯鏤花屏風上披掛著沾泥的衣物,宇妥走到屏風後── 古典洗臉盆架上有──污水一盆,髒毛巾漂在水面。大理石桌上,放著空酒杯與透明酒瓶,甜杏酒的味道散發在空氣中。 「噢,這個討厭的獸醫……」宇妥低語。 昨天傍晚,皇廉兮將她和陶垚農送達醫護所。她準備縫合陶垚農手上的傷口時,才發現最主要的診療室被人上了大鎖,連陶垚農這個農場主人也沒鑰匙可解鎖。皇廉兮說,幾年前開始,農場醫護所就是某人的個別地盤。他們叫某人「臨時獸醫」,意思是,某人不是真的獸醫,或許連「醫」字都夠不上資格。可這個臨時獸醫,在這兒為動物看病,偶爾也醫人。宇妥簡直不敢相信,這些人竟如此胡亂瞎搞,把設備齊全的醫護所交給連庸醫都稱不上的傢伙!她真不曉得陶垚農是怎麼管理農場的。她一氣,直接先給陶垚農一針破傷風,命令皇廉兮抓著他的手,不施麻醉,當場在醫護所玄關大廳縫他的傷。整個過程,陶垚農幾乎是蒼白著臉,冷汗直冒,但不敢吭出有違男子漢氣魄的哀聲;皇廉兮有時不忍,為他叫痛幾聲,卻像幸災樂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