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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頁 綠痕 看著他落寞的側臉,碧落緊握著拳心,想牢牢將他此時的模樣烙記在眼底心�堙A將他那一張男人的臉,覆蓋在她心中那張孩子的容顏上,徹底取而代之。 心弦隱隱顫抖,不知為何,在他將一切都攤開來後,她忽然覺得在他四周的世界變得好窄小,小到他再多置一詞,就沒有她的容身之處,再也沒有……以保護者自居的她可站立的地方。 茫然轉身朝門外走去的碧落,在雙腳跨出門檻之時,遭沒有回首看她離去的黃泉叫住。 「碧落。」 遲疑的腳步停在門邊。 「請你記得,我喜歡你。」 因他的話,她的心房上像加了鉛塊似的,沉甸甸的,就連她朝外邁開的腳步,也因此而變得沉重了。 也許是身在人間扮人扮久了的緣故,偶爾她會忘了,其實她根本就不是人,雖然她的外表似人,但實際上她和妖界其他的妖一樣,既愛己又自私,為了不讓自己受傷,因此對於那些生命有限的眾生,她總是下意識地保持著距離,對黃泉如此,對無音也是如此。 與她這生命沒有盡頭的妖類相較起來,人的一生,或許真的只是一聲歎息的長度而已,因此,這些年來她盡量不去看、不去想,那個當年還是她懷抱中的娃娃,是如何變成了身後這個令她微微心悸的男子,而她更不願想像的是,再經幾聲歎息過後,他就將老去,再也不能留在她的身邊。 從很久以前她就知道,終有一日,他的生命會走至盡頭,徹底離開人間、離開妖界,也離開她好遠好遠。 記憶中小小的身影,燦爛的笑顏,彷彿像昨日還停留在面前,但低啞的嗓音,男人的眼神,卻取代了昔日變成了今天。在這夜,她突然羨慕起遺失的昨天,懷念著歲月中消逝的辰光,只是記憶久了即變成回憶,回憶擱久了,則變成往事,而往事再累積成從前。 無奈的是,她尋不回從前,所以只能放在心上,任它成了永遠。 她很想珍惜此刻的永遠,將黃泉那雙全然無私,單純只是愛戀的眼眸牢牢留在心�堙A將他所說的字字句句都收留在耳邊,關於他的一切,她一直都很珍惜的,一直都是,可她終究敵不過歲月。 當生離死別來臨時,被留下來的人,要將眼淚流到哪兒去?而到時那份受了傷的心情,到底要經過幾百年,才能徹底忘懷或熄滅? 撫著微微刺痛的心房,仰首看著天際的她,無聲問著夜空中那輪彎月。 已經到極限了嗎? 天邊的月兒沒有給她答案,它只是靜靜地微笑上彎,笑她,也笑歲月。 自那夜後,碧落沒再出現在黃泉的面前。 第二章 當神當了數千年,藏冬這輩子頭一回在想,若是壞事做多了,日後會不會也跟當人的一樣有報應? 此時此刻,跑來天問台串門子的藏冬,一頭冷汗地坐在廳�堙A代替那個通知他來這後,便不知跑哪去躲的燕吹笛收拾殘局。 太過信任與崇拜自家師兄的代價,就是連著三日不斷拉肚子蹲茅坑,終於體認到燕吹笛煉丹技術,或許真如皇甫遲所言的那般不佳後,渾身疲軟、再也使不出半分氣力的軒轅岳,虛軟地癱趴在桌上一動也不動。 「那個……」心虛的藏冬,小心翼翼地問著眼前這位膽敢以身試藥的勇士,「軒轅小子,你……不要緊吧?」 「我得去看大夫……」虛弱的低音自桌面緩緩傳出。 藏冬不斷以袖拭汗,「我也覺得再這樣下去會玩出人命……」都拉了三日了,燕家小子是給他吃了瀉藥不成? 頻喘著氣的軒轅岳,自桌上偏過臉龐,兩眼無神地看著他。 「山神,我大師兄究竟讓我吃了什麼?」莫名其妙地拿了顆自煉的丹藥說是要讓他補身,可打他吃下去後,他似乎是愈補……愈虛。 「那個……這個嘛……」眼神閃躲得厲害的藏冬,支吾了許久,卻始終吐不出個答案。 「大師兄人呢?」自他口中討不到解答的軒轅岳,改而轉首四下找尋起禍首。 「呃,他……他不在!」謊話說得不甚流暢的藏冬,掩飾性地忙拉他起身,「我看你好像快不行了,你還是趕緊去找大夫吧,哪,山下有個叫聖祺的,他的醫術不錯,快去快去!」 被推出門外的軒轅岳,茫然地站在雪地中呆怔了很久很久,對於那個近來總是躲著他的燕吹笛,心中再次充滿了不解,但當腹內又傳出一陣耳熟的鳴唱聲時,著實再無體力去追尋答案的他,疲憊地踩著搖搖晃晃的步伐,打算先至山下解決這等人為的問題再說。 「他走了?」剛炸毀一座新蓋的丹房,煉丹再次失敗的燕吹笛,在軒轅岳走遠後,黑著一張臉自藏冬的身後冒出頭來。 兩手合上門扉的藏冬回首睨他一眼,歎息地搖搖頭,「走了。」 雙眼盛滿內疚的燕吹笛,失望地在桌畔坐下。 「那小子沒事吧?」他真的已經很努力煉解藥了,可這三日來他冒著被炸的危險日煉夜煉,偏偏愈急愈煉不成。 「死不了的。」藏冬一手撫著額,語氣�堣]充滿了罪過。 臉上寫滿了擔心的燕吹笛,不放心地伸長頸子,兩眼頻眺向窗外某人離開的背影。 藏冬沒好氣地撇著嘴,「你就對我家那只聖獸有點信心行嗎?」山下那只的醫術,他敢拍著胸膛保證絕對行,但眼前這個的煉丹技術,他也敢打包票,絕對不行! 燕吹笛百思不解地攤著兩掌喃喃自問:「我不懂,這回我明明已經把火候控制住了,也終於搞對藥方了,怎麼還是會……」 「燕家小子,若真煉不成,那就別再煉了。」想起軒轅岳淒慘的下場,藏冬忍不住要進諫。「依我看,你還是放棄吧,省得軒轅小子日後還得因你而吃苦頭。」說什麼很有把握才會把丹藥給軒轅岳吃?這小子要有把握的話,他又何必大老遠的跑來這收捅出來的樓子? 「我不會放棄!」說到這點,燕吹笛隨即仰超臉,信誓旦旦地一手握緊了拳。 藏冬告饒地皺起眉,「都幾年了,你死了那條心行不行?」天底下哪有人會煉那種鬼玩意?從沒聽過也從沒想過,偏偏這個執迷不悟的燕家小子硬是要煉。 他還是很堅持,「我絕不死心。」 「等等。」藏冬抬起兩手要他緩一緩,「軒轅小子已經起疑了,就算這玩意你真煉成了,到時你要怎麼說服那小子把它服下?」軒轅岳不笨,騙一回還成,但要騙第二回的話……他最好有個天衣無縫的好藉口。 燕吹笛的眉心當場打結。 歎息連天的藏冬朝他搖搖食指,「倘若軒轅小子知道實情,本山神拿這顆項上人頭同你賭,他絕對不會把那玩意給吞下去。」 燕某人的眉心再打十圈死結。 「不如就別讓他吃這玩意吧,—切順其自然不也很好?」從頭到尾都不看好他煉丹這門學問的藏冬,實在是不想再看他們這對苦情師兄弟,一個繼續苦苦煉丹,一個頻頻跑茅廁。 「不行,他非吃不可。」雖然師弟的下場很令人心疼,但燕吹笛還是堅忍不拔地向他搖首。 藏冬懶懶地挑高一眉,「理由?」 僵著臉的燕吹笛,面頰微紼,「他若不吃的話,總有天,我定會死於失血過多……」 軒轅岳可憐,他也是有苦說不出呀!同門那麼多年,他也內傷了那麼多年,又有誰來可憐他一下?其實說來說去,這一切都要怪那個軒轅岳,整個人硬邦邦沒一處圓融,性子像木頭就算了,也不多花點心思替別人想想或是收斂一點,害得他每回在軒轅岳用那種崇拜尊敬的眼神看著他時,他就有種想狂流鼻血的衝動…… 不行,這實在是太傷身了,他若想活到七老八十,就得強迫軒轅岳把那玩意吞下不可。 藏冬邊翻著白眼邊扔給他一條手絹。 「擦擦吧,都流出來了。」 「叫你找的藥材呢?」半張臉埋在手絹�堛瑪P吹笛,邊擦著鼻血邊問。 「在這。」也不確定這種藥材究竟管不管用的藏冬,自袖中摸出一隻繡袋,「你若要再煉的話,那就得趁快,我聽晴空說,軒轅小子打算在冬日過後就起程前往西域修煉,你要再不快點把藥煉成給他吃,你就沒機會了。」 燕吹笛馬上將眼一橫,「他又去找那個假和尚?」他才在奇怪近來軒轅岳不待在他這都跑哪去了,原來又是那個天敵在搞鬼。 不想被風尾掃到的藏冬,趕緊把立場撇清楚。 「別瞪我,又不是我叫他去的。」打從自孤山回來後,軒轅岳就老去晴空那看桃樹,他要去有誰攔得住? 「叫那個假和尚給我離他遠一點……」充滿危機感的燕吹笛,將兩掌扳按得咯咯作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