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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頁 小陶 ☆ ☆ ☆ ☆ ☆ ☆ ☆ ☆ ☆ ☆ ☆ ☆ ☆ ☆ 北京城的八大胡同中,座落在百順胡同的頭段上,有一間令官僚政客、公子王孫流連忘返,時時前往尋歡作樂、比闊氣的銷金窟—歡玉仕坊。 它雖然是青樓,如同別家妓院一樣,客倌們每夜貪聲逐色、詩酒風流,但這裡向來以格調高街、風雅聞名。出入此處的尋芳客經過刻意把關,去除了一般三流妓院的陋態,大多是有身份地位的權貴商賈。 再者,這裡的花魁都兼具才情相貌,大江南北、各色佳麗應有盡有,手腕更是一等一的高明,絕不會讓客倌作出什麼離譜的混事,壞了大夥兒尋歡作樂的興致。 沒有人記得這間歡玉仕坊是何時開始營業的,但它一開張,便迅速在花街柳巷間聲名大噪,不少人慕名而來,只求石幸成為歡玉仕坊的其中一位雅客,彷彿這麼一來就能沾上一點光似的。 在這裡,無論是打打茶圍、閒聊陪酒,或是滅燭留鬢過夜,只要是客倌興之所至,都任君選擇。 歡玉仕坊新買進來的花魁,和其他原來已待在仕房中的南方佳麗,個個千嬌百媚,柔情似水,和北方脂粉有著不同的風情。 不過近來於晚膳時段,湧入仕房的客倌更是幾乎要踏壞門檻:不是廚子的廚技突飛猛進,而是多了一個花牡丹。 她的嬌艷絕倫實為世間少見,加上她翮然如巧蝶一般的婀娜舞姿,令她在短短數旬便成為歡玉仕坊最紅的姑娘,京內權貴每個前來—睹其風采。 而最難得的是,花牡丹並不因自己受歡迎,便恃寵而驕,反而和眾家姊妹相處和睦,就如大姊一樣處處提點、幫忙解圍,令歡玉仕房上上下下都喜歡這位新來的花魁。 今夜,濟傎坐在小廳一角觀望著整個仕房,桌上滿是佳餚純釀,身後還有兩名小丫鬢手持涼扇,規律地扇來涼風。 「花王牡丹,國色天香;艷絕卉海,統領群芳。」挺拔俊逸的他輕喃著,細細留意著遠處已然微醺、搖曳生姿的牡丹。 正摟著一名美妓的康嗣揚起一抹邪笑。「聽說花牡丹的敦煌胡旋舞非常出色,為何仕房看下見這種表演?」 濟俱飲盡杯中的酒液,冶冶掃他一眼。「要看的話,請想辦法混出關外去,包管你欣賞個夠!」 他可不允許她再穿上那種透明暴露的舞衣,讓其他男人看見她背上那只屬於他的牡丹花胎記! 「放心好了,我御史的身份比你這當郡王的來得輕鬆,自由進出北京城都不成問題。」康嗣反唇相譏。 「但我不用天天上朝面聖,也無須聽大臣們爭吵不休,更不會無故變成人人巴結甚至陷害的目標。雖然你這御史比我更受人矚目,不過像我這樣可以輕易聽到許多有趣的大小消息,豈不是更好?」 在一般官吏的印象中,他濟慣只不過是一位空有爵位的紙老虎,是個只懂吃暍玩樂的閒散宗室,毫無威脅性。這樣「安全」又「無害」的郡王爺,當然無倖成為被攻擊的對象了。 「就是啊,上回李大人點我陪侍時,就告訴我貴州那邊正有很多油水可沾,他正想找個名目到貴州走一趣呢!」那名美妓巧笑倩號地獻上得來全不費力的「寢邊情報」。 歡五仕房內所有花魁都知道,她們這個幕後郡王爺老闆最愛聽大大小小的消息了,所以都會自動自發地跟他分享。 「紅紅做得好,等一下我叫嬤嬤加你十兩銀子,買些上好水粉吧!」濟慎微笑點頭,心中已在盤算些什麼。 紅紅一聽,馬上歡喜若�籉a摟著他的頸項坐到他身上,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謝謝老闆,您最大方了!」這氣宇軒昂、威風凜凜的郡王爺老闆,可是風靡了仕房上上下下所有的姑娘呢! 「行了,你加把勁去侍候客人,我就高興了。」他沒好氣地笑著搖頭,漫不經心地摩挲她的臉後,便繼續暍他的酒,和康嗣聊天。 不遠處身穿荷花色雲紗裙、正在倒酒的牡丹看見這個畫面,心中一緊,差點把酒倒在一位官員的衣服上。 他竟然相紅紅這樣視暱?!哼!雖然在仕房中的每個女人,包括自己,都知道服侍客倌是自己的職責,但她就是覺得他們的拉扯礙眼! 倏地,她猛然搖了搖頭,將這荒謬的感覺驅逐出腦海。 濟傎要和哪個女人吻來吻去,關她什麼事?這理的女人全都由他掌管,他想怎樣就怎樣,她有什麼資格吃味? 況且她和他是主僕關係,不可能讓他只看自己一人!她究竟在胡思亂想什麼?怎麼會起了霸佔他的念頭? 心中一陣哀歎後,牡丹只能壓下心中的不悅,在眾人勸酒時,僵笑地舉起杯,讓香醇的液體滑入喉頭。 只是才剛暍完,酒懷就迅速地又被斟滿,牡丹沒好氣地笑瞪那男人一眼。 「何大爺,牡丹酒量淺,你一直倒酒給我,是不是非要灌醉我不可啊?」 那攝人魂魄的美目一勾,很少有人能在這樣的誘惑下全身而退。 男人伸手拉住她,舉起自己的酒桿湊到牡丹唇邊。她二話不說就把酒暍光,男人滿意地放開她。 「牡丹這樣人見人愛,我當然想灌醉你,好讓我看看你更多下為人知的媚態。唉,為什麼你不賣身呢?單是跟咱們拚酒、劃酒拳,那多沒意思!」 「如果牡丹也和其他姊妹一樣,那何大爺豈不也對我失去興致了麼?」她輕顰淺笑地避開話題,再度敬這位非常捧她場的客人一杯酒。「這樣好了,牡丹最寶貝自己這雙手了,我就讓你吻個夠,好好謝過你的錯愛吧!」 這種開玩笑般的曖昧行為,在妓院中有如家常便飯,無時無刻都會發生。為了保護自己,牡丹即使堅持不賣身,也該給他們一點甜頭,等嘗過以後他們就會自動放手,不再糾纏了…… 「既然你願意,那我也不客氣了!」何大爺受寵若驚地捉住牡丹的柔荑,來回撫摸後,立即陶醉地吻上她軟若無骨的玉手,身旁的同行者都拍手叫好,直嚷著要排隊索吻。 一個充滿怒氣的抽氣聲在康嗣耳邊驀然響起,康嗣饒富興味地睨向濟傎,雖然他的瞼色只是微僵,但相信心裡已是一陣狂風暴雨—— 康嗣打趣地說:「再這樣吻著吻著,就吻到手臂去了,然後按著便輪到肩窩、頸子,再上去是臉蛋、小嘴……」 「我勸你最好閉上你的嘴!」濟傎低喝,冷厲的眼陣像一把利刀,狠狠地掃向一旁的損友。 康嗣挑了挑眉。「你那個賣藝不賣身的花魁妹子快要吃虧了,你還有閒情逸致管我的嘴?這樣好了,我去幫幫她吧!」 「沒你的事,給我坐好!」說完,濟傎就頭也不回地越過故意找碴的康嗣,逕自離開角落小廳。 時辰已近子夜,在場的眾人皆已微醺、呈現醉態,一些不勝酒力的早就讓人扶到房中歇息,最清醒的該算是牡丹這桌尋芳客。 但下一瞬間,他們發現自己突然動彈不得,就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抓住他們一樣,無論如何使力都不能繼續毛手手腳。 牡丹對於他們突如其來靜止的異狀感到十分錯愕,正想伸手觸碰他們時,某人長手一伸便勾住她的腰身,將她拉離桌邊。 「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們全都突然不動了!」她忘了自己正被他摟在懷裡,焦急地向他求救, 「別管他們了,一柱香時間後,他們就能自己離開仕房。」濟傎嗤之以鼻地應了一聲。是他略施小技,封住他們的穴道,但這都是他們自找的! 她疑惑地凝視他。「是你動的手腳?為什麼?你剛才不是在喝酒嗎?好端端的為什麼要來招惹他們?」他究竟在想些什麼?他們是客人啊,怎麼可以對他們如此無禮。 「到底是誰在招惹誰?」他不悅的情緒清楚地顯露在臉上。「你在歡玉仕房賣藝賣笑就是不賣身!要陪客人談天說笑可以、喝酒則拳可以,但就是不能任意讓他們碰你,陪著他們玩這種下流的玩意兒!」 「下流?爺,這裡是妓院,你們男人尋歡作樂的地方!吻吻手背就是下流?郡你當眾相花娘吻來吻去又算什麼?」牡丹吶吶地說。面對他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她感到心口酸酸的。 「你看見了?」他愣愣地看吾她,沒料到她也留意著自己的舉動。 不經意洩露了心事,她滿臉通紅。「你、你這樣惹人注意,誰看不見?」 審視著她慌張的神情後,須臾,他莞爾一笑。「別再編這些騙小孩的藉口了,你在意我,卻還放不下以前的事,才要處處避開我、氣我,對不對?」 他自認在女人准中吃得開,她們的心思他都能略懂一二,但偏偏弄不懂這朵牡丹!她明明心中對自己還有情意,為什麼在面對他的時候卻像薔蔽一樣滿身是黥,拒他於千里之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