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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頁 岳靖 永遠是母親與孩子! 「采憂……」她的名字自然他脫口而出,像是他早就記住了這個字般。「不要講這麼殘忍的話,給爸爸一個機會彌補你和媽媽!」怕被她搶話,他講得快速,卻也流露出濃濃的情感與父愛,但於采憂卻不領情—— 「太遲了,你永遠彌補不了什麼!」她話一出口,淚竟然莫名流下。 柯菡一震,明白了某些訊息。「小芙她……」 「死了!」於采憂叫道。 柯函再也拿不住手上的相機,任它墜落在地上。 「你從來沒想過她、沒找過她,現在她死了,談彌補都是矯情!」於采憂看著他悲愴的神情,感受極不舒服。她不明白他憑什麼有這種表情?痛苦的是母親和她才對! 她轉身不再看他,鞋底踩過石地上相機的破碎零件,打算離開。 「采憂!」柯函拉住她,急言。「別走,你得聽爸爸解釋,當年……」 「放手!」於采憂很是反感地甩開他的手,身子一步步後退,緩緩與他隔開一段距離,眸光忿忿地定在他臉上。「我不想聽你呼喊受冤!」她罵道。「受冤的是我!是我被鄙視、被喚作*私生女*!」 柯函臉部一陣凝結。於采憂一個轉身,絕然地奔向街道。她飛快地跑,不想聽清柯面叫她別走的悲切嗓音。風呼呼掠過耳旁,她沒再聽到他的聲上—— 多麼薄弱呀!她跟柯西的聯繫,一陣風便能阻斷。世上,除了母親,還有誰跟她有強烈的關係 兀克�C亍��? 第六章 離開聖路易島,於采憂沿著塞納河畔,漫無目的地走著。她在一盞路燈下停住,美顏帶著精透了的蒼白口,倚著燈桿,面朝塞納河。 真是糟透了!世上沒有這麼糟的「認親」! 她拒絕「父親」這兩個字,拒絕這種透過身份名稱來哄她的廉價認同! 他們本來就是兩個人,在兩個地方各過各的,以前如此,今天如此,往後也如此,世界不會因為他知道她流有他的血而改變! 談彌補?這又是哄騙的安慰,她不會為此感動,更不會接受、寬恕他的劣行!母親不在了,相機物歸原主,一切到此為止。今後,她還是過她的,柯函快活他的,他們彼此不聯繫、不關懷,也無須想念對方! 她二十幾年沒父親,對父愛的渴望早就冷卻,今後也不需要這等多餘情感…… 頭頂上的路燈突然亮起,於采憂下意識抬首,原來,她這一恍惚,時間已悄然過了許久—— 夕陽沒入河的盡頭,星辰正處交替之際,幾東餘暉斜上暗沈天空,暈出詭譎的幽紅。同時,河面上夜間遊艇駛離躉船處,左岸右岸燈火全亮,光芒穿插,像是河的兩岸有人互相拋出白線,越過河面,交錯成網,等待捕捉灑落的月光。她走上一座橋,看著幾艘慢悠悠漂蕩的船屋,江之中的臉隨即浮現眼前。她心一震,想見他的慾望極強烈,遂跑下橋面,沿岸找他的船屋。她要見他、要他的擁抱,只要這麼做,今天就不會糟透到底,因為有愛情…… * * * 愛情?激情?他們之間是怎麼一回事?用哪個詞才正確?連他這麼敏銳的人,都無法判斷。 靜一靜又怎樣?靜一靜,他還是無法不想她。 七天了。她在飯店,他住船屋順潮源流,已經七天了。高懸的明月一落,就是八天,他在塞納河冥想了八天?! 「該死的!我在做什麼?」江之中站在船屋頂層的露天陽台,暴跳如雷地咆哮。 他江之中自由狂傲,長年征戰大自然,冬泳冰川、夏走赤道、上雨林頂、下海洋底,他根本不是個文明人,要理性靜思幹什麼?他做什麼把自己弄得這麼多愁善感! 「可惡!我在做什麼!」他大吼。 「是啊,你在做什麼!」江之中的吼聲仍在�瓡滿A另一頻率的男性嗓音冷嘲般傳來。 江之中倏地轉身望住階梯口的人影。 「采憂呢?她不在飯店。」月光照出江百川俊逸的容貌。 〔江百川!」江之中直呼其名。「你來幹什麼?」他凶狠怒問。 「你們沒回台灣,會造成我的困擾的。」江百川神思沈定,步履無聲地走向江之中。 「我不會回江家!」像是非常排拒般,江之中揮手吼著。被找到又如何,遇著多年未見的兄長又如何,他不回家族就是不回! 「放心,不是爸媽要我來逮你回去。事實上,在你輟學失蹤的第一年,家族曾大舉尋找過你一次,之後就沒再動員過,爸媽早當沒你這兒子。」江百川語調平平淡淡,眸光問了閃,看向他。要口則,你以為你如何能逍遙自在,你真當我們不知*深淵*是誰嗎?」 江之中皺額,有種被耍弄的不悅。「聽來我的身份早不掩而曝!」深淵之於江之中,這是他起別名的原意。父親不是笨蛋——一個叫「深淵」的名攝影師等於他那個愛好拍照的兒子江之中,這太容易聯想了!「既然如此,你又來找我做啥?」 〔采憂在哪兒?」江百川坐落鏤花長凳,雙腿伸直,優雅交疊著,姿態傲然。 「那場葬禮,江家要搞就搞,她不會回去參與。」恍若他是世上最有權為她做決定的人般,江之中理所當然地對江百川大聲嚷著。 江百川冷冷挑一下唇。「采憂該怎麼行事,一向由我決定,她只能聽取我給的建議、遵從我的安排!」 江之中哼了一聲,以極低沈的嗓音說:「到此為止!她不須再理會你了……」 「是嗎,」江百川半閉星眸,話裡有著玄機。「采憂一直很乖,至少目前還是如此。她任我安排,跟你念同一所攝影學校;聽我建議,跟你做同一類工作……直到現在跟你在一起。該怎麼行事,她還是有聽我的決定——」頓住語氣,他定定地看向江之中。 江之中咬牙握拳,臉部肌肉陣陣抽了幾下,好半晌無法開口說話。 江百川起身,迎著江之中炯亮的雙眼,走到他身側,直至兩人一朝前一朝後、同邊肩頭相觸,江百川再度開口。「采憂是我的人。」眸光望向不明的遠方,他彷彿在對整個巴黎說這句話。 江之中旋身,拍開他的肩膀,錯位切入他的視野裡,咬牙道:「你安排她接近我,演戲給我看,」、心理一陣痛切,這回是真的被背叛!她果然是演戲的料!在被他拆台、看穿時,她還能編故事來圍場!這下,不管是激情,還是愛情,她都算訛詐他! 「你這麼做,圖的是什麼?」江之中扯住他的衣領。 江百川沒作聲,唇邊若有似無掛抹冷笑,彷彿他深深沈沈正計劃著什麼。 「你圖什麼?」他硬著嗓,再問一次。 「我得透過她監視你。」江百川撥掉他的手,走至船舷欄杆前,雙手環胸遠眺幽藍莫測的河水。 「監視我?」江之中不以為然。「有必要嗎?家裡早沒我這個兒子,用得著顧著我的行蹤?」他」來就講明,江家已不再找他,何須監視?! 「哼,或許不該說監視。」江百川沈吟地說。「我想,用*絆著你*會比*監視你*來得貼切。」 江之中習慣性瞇起一隻眼,揚著下巴,另一眼斜睨他的背影。「*絆著你*是什麼意思?」 「也許你沒發現,我們是多麼截然不同的*兄弟*……」江百川轉身回對他,說話時帶著莫名的感歎。 「我們是截然不同!」江之中不覺這點有啥好疑問。他們除了叫同一對夫妻「爸媽」,姓同樣的姓氏、名字看得出共通性外,他們從性格到外貌沒一處相似! 「我指的是血緣截然不同。」江百川看著江之中詫異的神情,繼續往下說:「我是江家的養子。但是,我對那個家的在意程度,卻遠超過你這個真正的江家兒子!你不覺得我比你有資格繼承江家嗎?」 「我瞭解了,」江之中閉了閉眼,大掌撫著額頭。「你擔心我回江家,所以安排干采憂來*絆*著我!」抬眸對上那張他至今才覺得陌生的俊逸男顏,又道:「你導的這出爛戲太長、太拖棚,而且多餘!我沒閒情看……」 「你最好耐、心地看結局。」江百川若有所思地打斷他。「采憂演出的不會是爛戲……」 「我沒興趣!」江之中憤怒咆哮。「帶走你的演員,滾出我的生活!」臂膀強而有力地伸直,手指向樓梯。「滾!」下逐客令的同時一抹纖影赫然出現。 「江之……」於采憂愣在當下,灼灼照照的美眸中,依舊有那股想見江之中的慾望。但是下一秒鐘,江之中打碎了她整晚的唯一想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