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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頁     典心    


  「那蔣家媳婦----」

  「唉呀,我家那口子在叫人了,不好意思,我過去看看。」她邊說邊退,退到了門口,裙擺一提,跨出門檻便溜了。

  「這----」杓子再一轉,只見廚房裡的女眷,紛紛找起借口想溜,一時間說話聲四起,差點沒給掀了長屋的屋頂。還有人反應快,假裝暈厥,來個眼不見為淨。

  開玩笑啊,昨天夜裡,全山寨都聽見,寨主吼著要問兒滾的聲音,大夥兒心憂如焚,卻沒人敢探出頭。

  平日的寨主,就已經讓人膽戰心驚了,盛怒中的他,更加的可怕。少了問兒,女眷們一想到,必須為寨主送飯,就嚇得手腳發軟。

  大娘翻翻白眼。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不想去當炮灰,都別吵了!  我去,這總行了吧?」她把杓子一丟、圍裙一解,沒好氣的端起飯菜。

  唉,真是的,瞧寨主跟問兒,這些天都還處得好好的,像蜜裡調油似的,怎會才一晚光景,就突然鬧翻了?

  平日裡,問兒總是乖巧溫馴,但誰也想不到,她其實外柔內剛,自有主意,一日下定決心,就任誰也勸不聽。

  這下可好,往後寨主的飯菜,只能照老樣子,讓女眷們抽籤送去。

  大娘再歎口氣,出門前不忘交代。「咯,我這就送飯菜過去,小翠,你等會兒去把籤筒拿出來,午時可得照規矩來呀!」

  「知道了。」小翠點頭,表情有些哀怨。

  等大娘一出門,女眷們便圍了過來,好奇的發問。

  「怎樣、怎樣?昨兒個到底怎回事?」

  「月剛上山頭,寨主的屋子裡,就傳來吼叫聲,可吵得凶了。」小翠歎息,撫著心口。「過不久,問兒就到了我屋裡,哭得好傷心吶!」

  「問兒說了什麼?」

  「還能說什麼?你們不也聽見寨主的意思了?」

  「真的?假的?寨主真的趕她下山啊?」

  「唉,寨主那聲[滾]  ,吼得整個寨子裡的人都聽見了,這還有假嗎?」

  「說的也是----」

  長屋中,女眷們的討論聲不絕於耳;寨子裡,男人們雖沒聚在一塊兒,卻也是一遇到人,就停下來交換情報、互報詳情。

  這一日啊,怕是難過嘍。

  在床上輾轉一晚,尚未閉眼,天已大亮。

  霍鷹起身梳洗,眉頭始終緊蹙著。梳洗完畢,他站在床邊,瞪著那半邊無人的床榻,緊抿著唇。

  敲門聲在這時響起。

  「進來。」他僵硬的轉身,卻沒看見想看的人。

  方大娘端著飯菜走了進來。「寨主,早。」

  霍鷹僵硬的瞪著她,沒有開口,更別提回應。

  大娘低著頭,將飯菜端上桌,假裝沒看見寨主鐵青的神色。

  他看向門外,惱火問兒的不見蹤影,想要開口詢問,卻又不知該從何問起。

  遲疑了一會兒,濃眉緊蹙,他索性一掀衣袍,坐了下來,拿起碗筷吃飯,兀自生著悶氣。

  「寨主慢用,我一會兒來收。」大娘扯出微笑,想要盡快離開。

  「等等!」霍鷹突然開口。

  大娘一愣,有些不安的停下。「呃,寨主,還有事嗎?」

  「她人呢?」他背對著大娘,口吻僵硬。

  「誰?」大娘一呆,眨了眨眼,一時反應不過來。

  「問兒。」他不耐的吐出那兩個字。

  「嘎?」

  「別讓我問第二次。」他啪地一聲扔下筷子,冷著臉回首。

  大娘大驚失色,抱著飯籃,杵在旁邊直發抖。

  「呃……問兒……她……她……」驚慌過度,她連話都說不好。

  「怎樣?」他聳起濃眉,在不耐的情緒中,摻雜了些許不安。

  「她昨兒個晚上走了。」大娘鼓起勇氣說道。

  「走?」他一楞,僵住。「誰讓她走的?」

  大娘倒抽一口氣,冷汗直流。「這個----寨主您昨晚不是……趕她走嗎?」她怯怯的說道。

  糟了啊,聽寨主這口吻,情況肯定不對勁,事情似乎不是大夥兒想的那模樣。

  霍鷹瞪著方大娘,這時才完全明瞭,原本鐵青的臉色,霎時間轉為蒼白,高大的身軀猛地站起。

  「她出寨了?!」他咆哮道。

  「呃……是啊……」大娘嚇得後退數步,連忙點頭。

  「為什麼不攔著她?!」這回,咆哮升級,俊臉青筋暴綻,好不嚇人。

  該死!她一個失憶的姑娘,大半夜在九山十八澗裡亂轉,就算沒跌死,遲早也讓山獸給吃了!

  「可----可----問兒說,是、是寨主您要她滾----呃----要她下山的。」大娘臉色發白,鼓起勇氣。這可是「罪證確鑿」,賴也賴不掉的,寨主喊得好大聲,整個山寨都聽見了呢!

  霍鷹臉色更難看,猛地重擊桌面。轟的一聲,木桌在重擊下轉眼分屍。

  「我只是要她滾出這房子,不是要她----」他話聲一頓,握拳咬牙,粗聲咒罵著。「該死!」

  她手無縛雞之力,沒了他的幫助,連山路都走不好。如今趁夜下山,會遇上哪些驚險?

  她可能迷了路,正吊在某座山崖上,或是又失足滾落某條山澗。她也可能誤闖深山,或是正被哪隻猛獸追趕,受了傷、跌了跤,甚至奄奄一息地在垂死邊緣----

  眾多臆測在腦海中閃過,他緊握拳頭,背脊發涼,擔憂得快要無法呼吸。

  問兒,他的問兒,會遇上什麼樣的危險----

  「寨主。」大娘低喚一聲,從沒見過寨主有這種表情。那雙從來冰冷的黑眸,如今滿是驚慌,冷靜消失不見,他成了個方寸大亂的普通男人。

  霍鷹猛地回過神來,額上已經佈滿冷汗。

  「叫大夫到前頭等著!」他吼道,抓起長劍,腳尖一點,便飛身衝了出去。

  還未趕到廣場,霍鷹的哨聲已傳遍山寨。��

  一匹高峻的黑馬嘶鳴著,回應他的召喚,立即衝出馬廝,在他身旁噴氣踏步等著。

  他翻身上馬,停也未停,策馬便朝寨門而去。

  「開門,放橋!」巨大的吼叫聲,像能震動地面。

  守門的大漢嚇了一跳,忙跳起來照做,生怕動作慢一些,便會被寨主砍了。

  橋還沒放到一半,霍鷹已連人帶馬騎至,未等整座橋落下,他便衝上橋去,策馬一躍而起。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人馬一體,飛躍山溝,落至對岸,不一會兒,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森林裡。

  第九章

  浣紗城----

  「大小姐、大小姐----」

  隔著花苑小徑、層層垂柳,便聽見春步一面大呼小叫,急急的奔過來。

  「這回又怎麼了?」舞衣停在迴廊中,啼笑皆非的看著貼身丫鬟。「還大小姐呢,小心讓城主聽到了又要罰你。」

  「你是大小姐嘛。」春步喘氣叨念,喚了二十年的稱謂,即使舞衣嫁為人婦,她還是改不了口。

  「好了,說吧,為什麼跑得這麼急?」

  「啊,對了,大小姐----」

  「嗯?」舞衣挑眉警告。

  「是是是----」春步警醒,連忙改口。「夫人,門外有個姑娘啊,說她是楚狂,呃,是城主失蹤的妹妹----」

  「是卿卿姑娘?」舞衣一楞。

  春步忙點頭。「秦不換在門前見著了她,嚇了一大跳呢!」

  前些日子,楚卿卿由虎帳弟兄迎接南下,經過九山十八潤時,讓人給劫了。虎帳弟兄覆沒,卿卿則不見蹤影。

  楚狂以為是山狼所為,氣憤的領兵攻打山寨,虧得是舞衣出面阻止,才攔下一場廝殺。在那之後,發生了太多事情,挽紗城被攻陷、楚狂被劫、舞衣領兵復仇,殺了始作俑者,還救回了丈夫。

  這些日子以來,挽紗城忙著重建,每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也極有默契的不去提起卿卿的事。他們都以為,卿卿已經香消玉殞,哪裡知道,這會兒那姑娘竟從鬼門關前跑了回來。

  「人呢?她人在哪?」

  「  請進廳裡了。」

  舞衣驚喜交集,匆匆往大廳走去,一面還吩咐著。「要廚房備膳,準備一桌上好酒菜。還有,辟出一間清靜屋子,送熱水跟衣裳去,讓她洗洗塵,可別怠慢了。」

  「是。」春步聞言,忙去辦事。

  「等等。」舞衣想起一件事,又喚住她。「再派個人,立刻去堤防上通知城主。」得知妹妹安然無恙,他肯定高興極了。

  春步微笑。「已經派人去了。」

  「很好。你回廳裡時,記得去泡壺上好的桂花茶來。」

  「是。」春步點頭,用小跑步奔開,急著去做事。

  舞衣則往大廳走去,她繞過重重庭院,踏過遍地的雨花台石,走入寬闊明亮的大廳,在門前停下腳步。

  杉木客座上,正坐著一名秀麗溫婉的姑娘,手裡拎著個包袱。她垂眼斂眉,一身荊釵布裙,卻衣著整齊,掩蓋不了那靈秀的氣質。

  「卿卿嗎?」舞衣問道,主動走過去。「我是舞衣,楚狂的妻子。」她輕聲說道。

  跟粗獷高大的楚狂比較起來,卿卿纖細如柳,是個令人忍不住要呵護疼寵的美人兒。那雙蓊水秋瞳,像是總蘊著淚,讓人心疼,就連眉宇間,也有幾分的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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