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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頁 諾拉·羅伯茲 納什一邊罵著他知道的所有髒話,一邊從汽車的殘骸裡向外爬,然後回身踢了一腳,眼睜睜地看著�袑騑陷釭瑣蛌d板散了架。 他瞇眼看了看太陽,心想整個旅程大約還需加上整整三英里的步行。他無可奈何,只好從後座裡拖出粗呢旅行袋,拔腳走了起來。 當他看到那匹白馬在橋上飛馳而過時,他不得不強迫自己做出判斷,那是他的幻覺,還是現實。騎馬人雖然沒穿盔甲,外表卻十分引人注目——精瘦強壯,銀灰色的長髮似波浪般起伏。一支鷹牢牢地勾在騎馬人左臂的皮手套上,納什看了也不覺得奇怪。 馬修朝那個蹣跚的行者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可憐。唉,尤利西斯,真可憐。連給你來一頓像樣的飯都不配。」那只鷹只是眨了眨眼,以示贊同。 馬修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頭髮蓬亂、鬍子巴茬、眼神恍惚的男子。腦門上起了一個包,頭上的鮮血一直流到太陽穴。 既然看見了那個傻瓜把車開進溝裡,榮譽感使他不能坐視不救。他拉住韁繩,讓坐騎停下,居高臨下地打量納什。 「迷路了,對嗎,小伙子?」 「不,我非常清楚我要去什麼地方。就是那兒。」他抬手指了指前方。 馬修揚起了一道眉毛。「唐納凡城堡?你不知道那地方女巫成群,烏煙瘴氣?」 「知道。我就是為此而去的。」 馬修在馬鞍上挪了挪身子,重新審視納什。蓬頭垢面不假,但不是流浪漢。眼神由於疲勞而恍惚,但鋼鐵的意志閃爍其間。 「如果你原諒我這樣說的話,」馬修繼續說道,「看你的模樣此時你絕對無法和女巫們較量。」 「只和一個較量。」納什咬著牙說,「只是其中的一個。」 「啊。你知道你流血了嗎?」 「哪兒?」納什小心地抬起一隻手,厭惡地看了看血跡斑斑的手指。「花招兒。大概她詛咒了我的車。」 「你是在說誰?」 「摩根娜。摩根娜·唐納凡。」納什在他髒兮兮的褲子上擦了擦手指。「我從很遠的地方趕來,就是為了找她。」 「小心走好,」馬修溫和地說,「你說的是我的女兒。」 納什又累又疼,再也無法忍受,瞪了瞪那雙藍灰色的眼睛。也許他覺得自己已經成了一隻被壓扁的甲蟲,不過他毫不退縮。 「我叫科特蘭,唐納凡先生。我是來找您女兒的。就是這麼回事。」 「是嗎?」馬修饒有興趣地歪了歪頭。「那麼,好,上來吧,咱們去找找看。」他讓那只鷹高高飛走,伸出了沒摘手套的手。「和您相遇,榮幸之至,科特蘭。」 「呃,」納什避開他的手,爬上了馬背,「同樣榮幸。」 比起步行,騎馬用的時間自然要少,更何況馬修一路快馬加鞭。他們剛一跨過吊橋,進入庭院,一個個子高高的黑髮女子就從房門口衝了出來。 納什咬著牙跳下馬背,朝她奔去。「你有很多問題需要回答,寶貝兒。你頭髮剪短了。你到底要——」那女子在他面前站住,用困惑的眼睛看他時,他立即愣住了。「我以為您是……對不起。」 「你過獎了。」布裡娜回了他一句,然後爽朗地笑著,看了看自己的丈夫。「馬修,你給我帶來了什麼?」 「一個把車開進溝裡,似乎想找咱們摩根娜的年輕人。」 布裡娜朝納什邁了一步,露出了犀利的目光。「是嗎,你?想見我的女兒?」 「我……是的,夫人。」 一絲笑意掠過她的嘴唇。「她惹你不高興了?」 「是的——哦,不。」他重重地噓了一口氣。「都是我自己惹的禍。請告訴我,她在這兒嗎?」 「到裡邊去吧。」布裡娜輕輕地挽住了他的胳臂。「我給你的頭包一下,然後帶你找她。』 「其實您只要——」他突然變啞了。他看到一隻巨大的眼睛從門口那兒窺視他。道格拉斯扔下他的放大鏡,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來的是何方聖賢?」 「摩根娜的朋友。」布裡娜對他說,一邊用臂肘輕輕推推納什,讓他進屋。 「啊。這姑娘舉止古怪。」道格拉斯說著,在納什的背上親切地拍了一下。「我告訴你吧。」 涼爽的清風拍打摩根娜的臉龐,穿透她身上質地細密的毛線衫。受傷的心靈感到無比的純潔和慰藉。再過幾天,她就可以回自己的家,重新面對現實了。 她在一塊岩石上坐下,輕輕地發出一聲無奈的歎息。在這裡,獨自一人,她可以承認了。而且必須承認。她的創傷永遠也不會癒合。她永遠不再是完好無損的她。她將堅持下去,為自己和孩子創造美好的生活,因為她是堅強的,因為她感到驕傲。但是,某種缺憾將永遠與她相伴。 不過,她已經擦乾了淚水,擺脫了自憐。愛爾蘭使她做到了這一點。她的確需要來這兒,在這個海灘上漫步,要自己記住,任何事情,無論多麼痛苦,都不會長久。 除了愛情以外。 她站起身,看著噴濺在岩石上的水花兒,開始往回走。她要煮一壺茶,也許還要讀一讀凱米拉的魔術紙牌,或者聽帕特裡克講一個長長的複雜的故事。然後,把孩子的事對他們和盤托出。她早該那樣做了。 作為她的家人,他們會支持她。 她十分難過的是,納什永遠也體驗不到家庭的和諧。 她還沒看見納什,便感覺到了他的來臨。但是她以為那是她的心在和她開玩笑,在嘲弄她,因為她的無所畏懼是裝出來的。她非常緩慢地轉過了身,全身上下每個地方都能感到脈搏的跳動。 他正邁著大步,順著海灘匆匆走來。海水濺濕了他的頭髮,上面的水珠閃閃發亮。兩天未刮的鬍鬚使他的臉顯得黑乎乎的,太陽穴上紮著整齊的白繃帶。他的眼神更是讓摩根娜忐忑不安。 出於防衛,她後退了一步。這個動作使納什感到寒意襲人,不由停住了腳步。 她看上去……哦,她看他的那種方式。她的眼睛不再濕潤。沒有使他心碎的淚水。但卻閃爍著光芒。似乎——似乎她害怕他。假如她撲向他,然後抓他。打他、罵他,也許他會感覺輕鬆得多。 「摩根娜。」 她覺得眩暈,一隻手按在深藏心底的秘密上。「你怎麼了?你受傷了?」 「這……」他用手指碰了碰繃帶,「沒什麼。真的。汽車散架了,砸著了我。你母親在上面擦了點藥。我是說,在頭上。」 「我母親?」凝視的目光閃過他的肩膀,轉向城堡的塔樓。「你見過我母親了?」 「所有的人。」他很快地笑了一下。「他們……真不尋常。實際上,離城堡還有幾哩路的時候,我的車就掉溝裡了,準確地說。這樣我才遇見了你的父親。」他知道自己語無倫次,可就是停不下來。「然後他們把我送進廚房,給我灌了很多茶,然後……見鬼,摩根娜,我不知道你在哪兒。其實我應該知道。你跟我說過,你要來愛爾蘭,在海灘上走一走。我應該知道的。很多事情我都應該知道的。」 她抓住一塊岩石,以便保持身體的平衡。她十分害怕自己就要面臨一種新的危險,暈倒在他的腳下。「你趕了很遠的路。」她囁嚅著說。 「我本來能早一點兒到的,可是——嘿。」摩根娜搖晃了一下,他一步跳了過去。摩根娜的第一反應是吃驚。在納什的懷裡,她覺得自己脆弱得可怕。 但她的胳臂有足夠的力量推開納什。「不。」 納什不予理會,拉過摩根娜,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他像呼吸一樣,吸進她身上的香氣。「天,摩根娜,我只要一分鐘。讓我抱抱你。」 她搖了搖頭,可是她的雙臂,她的不聽話的雙臂已經緊緊地抱住了他。他的嘴撲向她,噙住她的嘴時,她的呻吟不再是抗議,而是渴望。納什淹沒在她的親吻之中,就像一個快被烤乾的人跳入清澈涼爽的湖水之中。 「什麼也不要說。」他嘟嚷著,一邊把吻灑在摩根娜的臉上。「在我把必須告訴你的話說完以前,什麼也不要說。」 摩根娜想起了納什以前對她說過的話,於是拚命掙脫他的懷抱。「我不能再重新來過,納什。我不想。」 「不行。」他抓住她的手腕,盯著摩根娜的眼睛在冒火。「這回不能再豎起那堵牆了,摩根娜。哪邊都不要。你保證。」 她張開嘴,想要拒絕,但是納什的眼睛裡有某種她無力拒絕的東西。「我保證。」她簡單地說,「我想坐下。」 「好。」他放開了她。他覺得,在他設法挽救被自己弄得一團糟的局面之前,最好還是不去碰她。當摩根娜在岩石上坐下,把手搭在腿上,抬起下巴時,納什想起,自己曾經決心要殺了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