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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頁 段小樓 而余東鶴當然也發現到有雙靈動的骨碌碌明眸在看著他,他盯著她,她凝著他,明眸大眼對上綠豆小眼,彷彿有種奇妙的感覺,在兩人之間慢慢化了開來…… 「敢問這位是……」開宴以來,顧著寒暄,都還沒正式認識其他成員。 杜烈火也疏忽了這點,他一一介紹幫內其他成員,唯獨絲絲,他只淡淡給了一句,輕鬆帶過。「她……叫絲絲,是負責照顧馬兒的,整隊的馬呢,都由她來打理。」 余東鶴看這女娃兒,怎麼看也不像是中原人士,鼻兒尖尖,睫毛長長,輪廓又深又挺,最主要是那兩顆烏溜溜的大眼,像極了邊疆塞外的民族,會出現在江南一帶,那倒是新鮮了。 「看這姑娘似乎不是中土人士啊!」 「大清帝國,地大物博,八荒九垓,儘是胞與,又何須分是同族,或是異族呢?」 「這……這二當家的說得是。」這話一落,他便發現絲絲怎麼將注意力全放在餐桌上的碟碟碗碗上頭,一下子拿起筷子看,一下子將瓷碗翻底,這到底是…… 轟! 完了,他腦袋瓜突然像被磚頭打到,整個人陷入愁雲慘霧之中。 「敢問一下余東家,這碗底下、瓷盤底、調羹內,都寫著個『生』字,這『生』字代表什麼意思啊?」剛剛在兩人交談時,她一時無聊,翻著桌上餐具摸摸看看,沒想到這誤打誤撞,還讓她撞出許多奇特的地方來。 這個「生」字,就是指著「大生貨棧」,余東鶴為了突顯自個兒與眾不同的品味,特到窯場請人燒製專屬的餐具,在每套餐具底下或瓷面上,燒個「生」字,象徵著他獨特的風格,沒想到,這微不足道的小地方,他竟疏忽了。 「生……生啊,哈,就是希望生意能生生不息,永續經營下去。」余東鶴腦子一轉,臨時找個話圓了過去。 「那你頭上那匾額寫的『大家生財』,就是希望大家能跟你一樣,可以賺很多錢嘍?」 「是……是啊,大家生財,有錢大家賺嘛!」這哪是希望大家生財,那可是取其「大」字與「生」字,給鋪名討個吉祥話。 他快被這好問的小女人給問得頭皮發麻,只怕再讓她問下去,杜烈火會不起疑心,那才是見鬼了。 「絲絲姑娘真是觀察人微啊,怪不得能將馬兒照顧得這麼好,來,我敬絲絲姑娘一杯。」他急忙岔開話題,免得她問東問西,徒生煩惱。 「由我來代她喝好了,女孩子家,喝酒難免有失大體。」杜烈火搶了一步,從絲絲手上將酒杯搶了過來。 絲絲本來要出聲反駁的,怎麼連她喝點小酒也不行,這……這也管得太多了吧! 隨後,又望進對方那嚴肅正經的眸子,那股叛逆的念頭,立刻就被打消,不知怎的,她總會被他那股權威感給懾服,像是他說的話,全都只能服從,無從反抗。 就在此時,管家添壽又匆匆忙忙跑到余東鶴身邊,正想要悄聲在他耳邊說話,卻被余東鶴給責難說道:「有外賓在,在耳邊嘀嘀咕咕成何體統,有話直說,沒什麼好不能說的。」為表自己光明磊落,余東鶴自是得在杜烈火這 種硬底子的大漢面前,表現出泱泱大氣。 「三爺托人來說,要咱們商行多注意注意,若是有發現到一位回族姑娘.立刻就跟他通報一聲,說找到者,大大有賞。」 「回族姑娘?」余東鶴突然將小綠豆眼瞄向絲絲。「有叫什麼來著嗎?」 「哲札丹絲。」 絲絲聽到自己的名字,像是閻王叫魂般,當場嚇得筷子落地,她闈考沸┬θ藎�r尤縈Ω妒�R氐某︰妗?/P> 「我知道了,下去吧!」 余東鶴一雙賊目,怎麼看就覺得這位叫絲絲的姑娘古怪,他從來也沒聽過有馬隊會帶個顧馬的女娃兒,而且以她的相貌、年齡,和與這些人的互動關係,在在顯示,這裡頭一定大有文章。 望著桌上一盤菜,哼,他就不信,他試探不出她的底來。 「來,絲絲姑娘,這可是上好的無錫排骨,是我差廚師用紅麵粉去醃味,再用頂級的老鹵及桂皮去調味而成,味道一定不輸無錫正統的作法,你嘗一塊試試吧!」余東鶴發現,在滿滿的佳餚中,唯獨這樣菜,是絲絲碰也不碰。 「不,我……我已經飽了,謝謝余東家,你就別客氣了。」 「這可是我的一份心意,你得千萬要嘗一口,否則就辜負了我一番好意。」他非得要絲絲吃不可,要是不吃,那鐵定有鬼。 「不要……你別拿到我面前來。」絲絲突然將臉往杜烈火的手臂邊埋去,看她忌怕的模樣,更增添了余東鶴的猜忌。 「余東家,絲絲姑娘不愛吃,就請你別強人所難了。」杜烈火也覺得這傢伙根本是故意的,他是在試探絲絲吃小吃豬肉,在回教的教義裡,豬肉被視為不潔,以這方式來試探,也夠狡猾電鄙的了。 為了避免場面尷尬,余東鶴只好就此作罷,他呵呵笑說:「我看時候也不早了,二當家的就早些休息吧,這陸姑娘的貨我都放置在東倉房,明兒—早,我就請人替你搬到馬兒上頭。」 剛剛這驚險的畫面,使得大伙的臉也都走了樣,一些藏不秘密的,早就把注意力全看向絲絲.這些細枝末節在在都看進余東鶴的眼裡。 這女娃兒該不會就是三爺要找的回族姑娘吧? 余東鶴在心中盤計著,瞧這些人作賊心虛的眼神,八九不離十,肯定就是了。 ☆ ☆ ☆ ☆ ☆ ☆ ☆ ☆ ☆ ☆ ☆ ☆ ☆ ☆ 月上柳梢頭。 一輪皓月,迤遐地照在大生貨棧裡。 月光下,一具胖大的身影,匆匆地在樓閣間倉卒走著,白濃的霧氣從他嘴裡不停地呵出,驚恐的神色,爬了滿臉。 「添福、添壽將車備妥了嗎?」余東鶴在後門的長廊底,問著下人。 「爺兒,正在備,正在備,你稍稍再等一下。」下人也是繃著神經,戰戰兢兢回話。 「這在蘑菇著什麼,不早叫他們要備車了嗎?」都已經穿戴好一會了,這兩個傢伙還磨磨蹭蹭,真快急死人了。 「小的也不知道,不然請爺兒再等會,我出去看看。」下人準備去看看究竟,余東鶴則忍不住,不耐煩地尾隨而去。 「不等了,一起去看看吧!」 兩人走出後門一看,發現添福、添壽正站在備好的馬車旁,傻愣愣地站著,一動也不動。 「你們倆杵在這做什麼,不知道我很趕嗎?」余東鶴說完,便見杜烈火與絲絲從馬車的另一側走了出來。 「天色這麼晚了,余東家的還這麼有興致出遊,不知是否也能讓我們一起同行啊?」杜烈火陰著一張臉,他隨便猜也知道,余東鶴是準備去通風報信。 「你……你們都還沒睡啊……」驀地,從他身後又竄出四五名大漢,仔細看,全是杜烈火同一掛的人。 「主人都還沒睡,我們作客的又怎麼敢睡呢?余東家,明人不說暗話,你是不是想到蔣三爺那,叫他來抓人啊?」偷偷摸摸、鬼鬼祟祟,這是他最引以為恥的一種行徑。 「我……我……」這當場人贓俱獲,他一個「我」字我了半天,當然我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這死胖子,為了錢你可以這樣出賣我,還好我們烈火哥機警,曉得你今晚一定有動作,否則,到時候我被哪個黑白無常抓走,我都不知道!」要不是杜烈火有先見之明,這下她早被這死胖子出賣了。 「絲絲姑娘您誤會了,我怎麼會是那種唯利是圖的人,那點小小小小的賞金,我哪會放在眼裡。」 「那我問你,那小小小小的賞金,到底是小到什麼程度啊?」她倒要看看自己行情有多高。 一碰觸到敏感話題,余東鶴又成了啞巴了。 「喂,余東家,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你就早說了,也省得大伙杵在這,這外頭冷颼颼的,你不冷,我們可冷死了!」范曄開始等得不耐煩了,口氣聽來不怎麼悅耳。 「是……是五……五千兩……」 「五千兩還算少啊?那幫你買個二十副上好的柳州棺材也綽綽有餘了!」范曄氣得想衝上去揍他兩拳。 「對,你們全家大小全裝進去都綽綽有餘了。」范暉又是一記馬後炮。 「你們倆兄弟都給我閉嘴,沒事去造那什麼口業。」杜烈火怒眼相對,喝令兩人別再開口。 事情走到這般田地,余東鶴想辯,也辯不出話來,而杜烈火心想,要是現在就放了這傢伙,想必他也不怎麼安分,他想了想,最後走到余東鶴面前,冷不防地,將他的手往後一扭,用力往他後背一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