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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頁 駱沁 沈關月震了一下,眼眶開始泛紅。父親對她是無情的,不值得為他哭!她在心裡勒令自己波動的情緒,強忍著不讓眼淚掉落。 「爸去世的那一天,把我叫到床前,神智是自發病之後難得的清醒狀態。他說,他等不到你回來了,有些話要我轉告你。」沈智淵頓了頓,繼續道:「我那時候還不瞭解他的話,要再仔細追問,但他卻說這樣跟你講你就明白了,而現在,我也終於明白。」 看著絞得慘白的手,沈關月的唇咬得更用力。 「爸說,自從那件事之後,他就對你完全忽視,剝奪你應有的童年、你的歡笑、你的所有。那件事不是你的錯,他心裡很清楚,卻掩不住強烈的尊嚴意識蓋過了他的良知與父性。他明明很清楚,擎宇與磊新的合作是怎麼換來的,卻故做不知,而眼睜睜看著你,為了他的自私,一步一步走入火墳中,用自己來換取他的事業。」沈智淵閉起眼,身子靠向椅背,語音瘖啞。 「我想,爸是抵不過心裡的愧疚譴責而病逝的。」 清澈的淚滴落手背,她秀麗的容?已滿是淚痕。 「為什麼現在才說這些話?叫我滿腔的怨懟向誰發洩?」沈關月激喊,哽咽得泣不成聲。「這不公平……」 「別再自欺欺人了,你並不恨他,你只是將對父愛的渴望及尊敬硬冠上恨的罪名,來平撫你無法抒發的感情,藉以取得平衡;你一點也不恨他,即使他對你做的是如此冷酷無情的事。」看著向來隱藏情緒,不曾表露出狂態的妹妹,沈智淵柔聲安撫勸慰。 「他為什麼不等到我回來……」沈關月掩面哭泣,泣不成聲。 「他愧對於你,不敢見你。」沈智淵按上她的肩。「別怪他,也別怪自己。禮教吃人,你和他都是『人言可畏』下的受害者。」 她搖搖頭,放任壓抑多年的情緒決堤。沈智淵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伴著她,直至她泣音漸微而將手放下。 「我想替爸上柱香。」她伸手拭淚,抬頭對沈智淵說道。 「嗯。」沈智淵看著她平靜的神情,唇畔勾起放心的微笑。「在二樓佛堂,我帶你去。」 *9*9*9「沈先生,外頭有一位姓武的先生找你。」接待處總機小姐的柔美嗓音自電話裡傳來。 沈智淵頓了片刻,沈道:「請他進來。」 「我已經進來了。」謝武司站在門口,帶著自信神采,幽深的黑眸讀不出任何訊息。「怕你不願見我,所以先斬後奏。」 沈智淵對追隨而進的小姐點點頭,示意她離去。 「謝先生,請問您蒞臨磊新不知有何指教?」沈智淵用冷淡的眼神看他,語氣透著陌生的冷寒。 謝武司對他的態度不以為忤,嘴角噙著一抹薄薄的笑意,主動坐至他的面前,開始環顧四周。「磊新在你的帶領下,營運狀態突飛猛進,似乎不用依賴擎宇的合約也可以發展得很好。」 之前,磊新的規模小到連個接待處都沒有,而如今已是旗下囊括數十名資訊界精英、發展潛力雄厚的強勢企業。 「這一點,正是我想找你談的。」沈智淵臉色一沉。「取消合約,放了關月,我們願意支付違約金,不論多少,只要你放了她。」 「你想我會在乎那筆違約金嗎?」謝武司低低笑開,語音裡全無笑意。「我今天來是要取回我的所有物,把她還我。」 「你不可以這麼做!」沈智淵怒吼,瞪視著眼前這名冷峻的男子。 「你我在這裡爭論又有何用?訂下合約的是我和她,與你又有何干?」謝武司挑眉斜睇著眼前勃怒的男子,語氣輕慢。 「你──」沈智淵被他的話激得失去了理智,一把攫起他的衣襟,拳舉到半空,卻猛然頓住,猶疑著該不該落下。 謝武司凝視著他,沒有任何的驚慌反抗,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昨天只是禮讓,別以為還會有第二次。」他淡淡地說道,語氣卻陰沉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望著他眼裡的沉著淡然,沈智淵頹然鬆手,轉身走向身後的牆,重重捶落! 「我該叫你沈先生,還是『劍』?」謝武司緩緩開口,雙手在胸前交疊。「告訴我,你現在用什麼身份面對我?」 沈智淵聞言愣了一下。是啊,他用什麼角度看他?是『劍,──一個知他、識他的好友;還是『沈智淵』──一個護妹心切的兄長?他仰首閉眼,沉默不語。 「我只求你,正視自己的內心深處,別讓些微的殘缺毀滅了一切。關月已交出了她的心,別傷害她,你在八年前傷她的那一次已經夠了。」沈智淵頹敗地跌坐入椅,沉痛道:「否則,最後傷得最重的是你自己。」 「你是以兄長的身份嗎?」謝武司鷹眸微瞇,眼中為他所言而起的撼動一瞬而逝。 「不,以劍的身份,也以沈智淵的身份。」沈智淵誠摯地看著他。「我不想見到你們任何一方受到傷害。」 謝武司不習慣將真實自我呈現,他把頭轉開,不願和沈智淵對上視線。 「這是我家的住址。」沈智淵飛快地在紙上寫下幾行字,遞給他。「合約是否繼續,全看關月的意思,我不再發表任何意見。」 睨了那張紙條一眼,謝武司伸手接過,不發一言,轉身離去。 *9*9*9「叮咚──」門鈴聲漫天價響,充斥在寂靜的屋內,不絕於耳。 沈關月跪坐在佛堂,沒有絲毫起身應門的意思,只是怔怔地看著父母親的牌位,陷入沉思。直至隔壁鄰居所飼養的狗不堪其擾,發出一聲比一聲尖銳的吠唁,她才站起來,緩緩走下樓梯。 才剛剛拉開客廳的鏤花不�袗�門,就見謝武司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霸道地聳立在隔著庭院的大門前。沈關月微微一怔,正遲疑著該不該前去把門打開時,謝武司已看見她,他只手撐著門沿,利落地翻入庭院,走到屋子的大門前。 他一語不發地看著她,彷彿看穿她的猶豫,眼神熾熱得幾乎將她引火點燃。 沈關月輕咬下唇,伸手將門把旋開,領先走入屋內。謝武司隨後跟上,進到客廳,坐在她對面的沙發。 「這是一幢位於陽明山上的房子,你這段期間的表現不錯,就當作是額外的獎勵。」謝武司從西裝暗袋抽出一紙地契及一串鑰匙,擺在茶几上。 那棟房子只是因為人情關係而購下,原本他早已忘了這件事的存在,而昨天進了擎宇,在翻看積存多時的資料時正好看見,腦海中自然而然就想起了沈關月。合約滿後,她要回去那個小鎮嗎?想起她曾承受過的遭遇,謝武司心情沉重得擰起了眉。立刻喚人去辦轉讓手續,不忍心她再次受到人言的創傷。 獎勵?沈關月淡淡地笑了,卻笑得淒愴。取過隨手放在身旁的椅墊上,等候他的下文。 「沈智淵對你說過什麼嗎?」謝武司靠著沙護椅背問道。 「沒有。」沈關月悶悶地回答,不懂他指的是什麼。自和大哥一起從機場回來後,兩人便再也沒提過有關於謝武司的事。 她看著謝武司心想:他們談過了嗎? 「你大哥要我中止合約,包括磊新與擎宇,我和你。」謝武司起身走至她的身後,大手輕輕撥弄著她如雲的秀髮。「你的意思呢?」 沈關月低頭,專注地思索這個問題。得知這個消息,為什麼她卻沒有解脫的輕鬆感?她現在已不需要為了任何人去強迫自己,今後她所做的一切,只為了自己。腦海中,高職的情景又一幕幕地浮現眼前。 一綹髮絲隨著她的動作滑下肩頭,露出一小片頸側,在黑髮的映襯下顯得雪白晶瑩。謝武司手心冒著汗,他已經記不得上次讓他感到緊張是什麼時候,遙遠得像是上個世紀的事,等待她的答案,感覺像在凌遲……沈關月抬頭,眼神堅定毅然。「我會繼繼履行合約,直至期滿。」 *9*9*9「武。」沈智淵的訊息自網路上傳來。 「我該如何叫你?」謝武司鍵人回應。 「照往常吧,你們現在在哪裡?」 「米蘭,有一個珠寶展示會在這裡舉行,主辦人跟擎宇有相當的聯繫,列於應邀名單中,不得不參加。」 「別送關月那些東西,會傷了她的自尊。」 「真是個愛護妹妹的兄長啊!」謝武司輕笑。 「武!」 「好,好──」 「那一日當我回到家中,看到滿室的黑暗,我就知道關月的決定了。老實說,我並不訝異。她做出了決定,你也該透視你自己的心。」 沈智淵仍不死心地勸著謝武司。 「別說這些了,好嗎?」謝武司微蹙起眉。 「好,老話一句……」 「既然是老話,說不用提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