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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頁     龍瑋琳    


  「沒……沒有。」他嘴角一揚,好像是聽到了一則笑話。

  「別笑我。」她不依地嘟起嘴。

  「抱歉。」他實在忍不住了,只好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我已經一無所有了,」她提高聲音說話,企圖嚇阻心裡的毛毛蟲不要蠢蠢欲動。「只剩下一件結婚禮服,銀行裡的幾千塊錢和信用卡帳單。」

  「不,」他的眸子好溫暖,一看就知道是個會救貓的「新好男人」。「你還有我呀!」

  不只救貓,他還救過她。現在她幹麼向他訴苦?希望他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嗎?哎呀呀,淇曼,你又開始迷糊了,你這樣對他半嗔半怨的是什麼意思?還不快快甦醒。

  「我能信任你嗎?」她已經無法維持平靜的語調,沙啞地出聲問。

  她想讀出他的表情,兩道眉聚在一起專心地研究他的臉。就在她看入他深邃的眼眸時,她發現那裡面有著她所不瞭解的東西。

  太快了,她無法相信她所看到的。

  他有多認真?

  太危險了,她剛才怎麼會問這種笨問題?她還沒想出應該如何跳開這個話題前,他的嘴唇就準確地覆上了她的唇。

  她的背脊一顫,她的神經異常敏銳地感覺到她唇上的溫暖,同時又遲鈍麻木得不會掙扎。

  老天!她快死了,她快被甜蜜淹死了——這可能是世界上最愉快的死法。

  她早該知道他有不良企圖,她早該知道會有這種報應,就在他低下頭的前兩秒鐘,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一團火光,但她被他充滿磁性的嗓音迷醉而沒有警覺。

  雖然瘋狂,但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對她的心靈施壓力,不能錯失良機,必須試試看和他熱吻的滋味。

  他的唇緩慢規律地在她唇上移動,好性感、好撩人。他溫暖的手沿著她的脊椎骨探索,激起了她所有的神經末梢同時呻吟。

  當他輕壓她向自己身上貼近時,她正式地在他唇中發出受不了的低吟聲。她迷失了,完全地迷失。

  她的手迷路地亂闖,闖上他肩頭,闖上他頸項,闖進他濃密的發中。

  她背上的手用力了一點,使得她無法佯裝自己的感覺。

  「啊……」她不能呼吸了,不能一下子接受這麼多,她張開嘴來接受空氣,卻接到了他又一次入侵的舌。他溫熱濡濕的舌緩緩地進入她唇內,立刻交纏上她飢渴不安的舌。

  天哪,他嘗起來有鹹鹹的春雨味道、甘霖的味道。

  一股熱流在她全身激竄,衝擊她的胃、她的腸、她的心、她的肝、她的胸口、肚子、腹下。

  她一定是瘋了,否則她怎麼會希望和他這樣吻到天荒地老。

  「淇曼……」子銘輕喚著她的名字。

  他終於讓她呼吸,但他的唇沒有休息,繼續纏上她的臉頰、眼皮、鼻尖。他的手也沒閒著,十指輕輕柔柔地插入她發中。

  她感覺到他做了個深呼吸,她睜開迷離的眼睛,看到他仍閉著眼睛在回味,他的睫毛好漂亮,又長又密,漂亮得不像是男人的睫毛。

  「我想你能。」他仍閉著眼,低聲說,聲音厚厚粗粗的。

  她的心仍在餘波蕩漾,而她的腦子早在他的唇一碰上她時就停止運作了。「我能什麼?」她沙啞地問,完全忘了自己剛才提出來的問題。

  「信任我。」他張開眼睛,世界上最晶亮的眼睛,沒有虛偽只有誠摯。

  「如果每個對我說這句話的男人都給我一個十元硬幣的話,我現在會是個百萬大富婆。」她瞇起眼睛,慢慢地說。

  他笑了。「穿上你漂亮的『貝裡尼』高跟鞋吧,痞子們要去逛大街嘍。」

  龍子銘仍是一貫懶懶的,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

  第四章

  這一陣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當他們從一家龐大的超級市場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出來的時候,雨勢已經小得可以不必撐傘。

  「在這裡等我。」子銘輕攬她的肩,要她往屋簷底下站。「我去把車子開到這裡來。」

  「不要緊的,」淇曼望了望街道上的雨滴。「雨不大,我們可以一起把東西提到停車場去。」

  「不。」子銘很堅持。「我不要你淋濕。」說完話,他把淇曼再往角落推。「我馬上回來,等我。」

  她點點頭,他便大步邁入雨中,走向左側的停車場。

  淇曼望著他的背影,發現她永遠也不會在周邦彥身上找到子銘的種種不理智的行徑——為了一個女人喝得酩酊大醉,翌個落難的陌生人撿回家,喝咖啡時加糖加奶還加烈酒,在任何人面前都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並且選擇適當的時機實行他的大男人主義。

  但是,她好喜歡子銘這般人性化的表現,她甚至喜歡他「討厭貓科動物」的想法,這種事在人格發展完美無缺的周邦彥身上永遠也找不到。而她現在可以肯定一件事:如果她當真嫁給了周邦彥,那麼她總有一天會被他的「完美無缺」逼瘋。

  「這位小姐,請問一下……」一個有濃厚閩南腔調飽高大男人忽然站到淇曼的面前來。「這裡的公車幾分鐘一班?」他指著遠處的公車站牌問道。

  站牌前有兩、三個人啊,他怎麼不直接去問問那些要搭公車的人?

  淇曼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好心地告訴他。「金山和淡水之間的班次很密集,開往台北的就比較少,要半個小時才有一班。」

  「是嗎?謝謝你。」他伸手想和她握手,淇曼才遲疑一下,那個人便主動地把淇曼的手拉起來握。「謝謝,真是太謝謝你了。」

  「不……不客氣。」一發現他握著她的手不放時,淇曼有點慌了。

  和子銘握手的那一次,他也是緊緊握著她的手,但是子銘的手有讓人安心的感覺,然而此刻,她卻只感到一陣厭惡。

  下一秒鐘,淇曼的厭惡更竄升到最高點,因為那個男人的手開始沿著她的手臂往上摸。

  「小姐,你人真好。」他不懷好意地對她擠眉弄眼。

  「對不起,請你放開我。」她試圖拉回她的手,但是他的手卻使勁地箍住她的手腕,幾乎抓痛了她。

  「別生氣嘛,小姐。既然這裡的公車這麼難等,我想你一定願意陪我聊一聊。」他厚顏無恥地更往她身邊靠。

  「我不願意。」她冷冷地說。「公車站牌在那一頭,要搭車請你自便。」

  她的口氣已經帶著明顯的敵意了,然而對方依然裝傻。

  「小姐,別這樣,我是個好人……」

  他沒有機會把話說完。

  「把你的髒手拿開。」

  在電光火石的這一瞬間,那名男人被一陣猛烈的力量往後拉,他一時措手不及,竟就這樣的橫飛出屋簷,重心不穩地摔在地上,濺了一身濕。

  「子銘。」看到他出現,淇曼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無聊男子的臉上出現一陣羞愧和怒意交錯的表情。「干……什麼?」他氣得跳起來,壓根兒沒瞧清楚把他摔出去的是什麼人物,便爆出一長串低俗粗魯、不堪入耳的髒話。

  「用不著把四書五經搬出來,」子銘向前一步走出屋簷外,用冷峻無比的眼神瞪著他。「你有何高見?」

  對方一看到子銘冷酷的神情,便閉上嘴巴再也不敢開口了。

  「淇曼,他有沒有傷到你?」子銘依然面帶怒容地直視著眼前的無聊男子。

  「沒……沒有。」她有些被眼前的一連串突發的狀況嚇著。

  他這麼明顯的憤怒是什麼?是他對她的保護欲讓他如此生氣嗎?

  「算了,子銘,他沒有對我怎麼樣,只是想謝謝我。」淇曼覺得好窩心,對那傢伙也就不那麼生氣了。

  他悶哼一聲。「那他的表達方式還真奇特。」

  無聊男人瑟縮了一下,連忙爬起身來沒命似地跑開。

  子銘轉身看她,臉上立刻換成急切的表情。「真的沒事?」他關心地追問。

  「嗯。」她點點頭,笑了。

  他終於放心,替她把停在一旁的車門打開,將她舒舒服服地安置在車座上。「我們回家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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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車窗外的世界仍是一片煙雨濛濛,子銘只用三十公里的時速緩慢地沿濱海公路行駛。馬路兩旁的行人個個都撐著雨傘,面露不耐煩的表情從街上匆匆走過。淇曼望著外面,心裡暗自感謝能幹爽地坐在舒服的跑車裡。車裡放的是張中立暢人心胸的排笛演奏,她放鬆了心情,陶醉在其中。

  後座狹小的空間裡堆滿了他們採購的東西,其實子銘自己只買了一包土司和三包冷凍食品,其餘則都是淇曼的,她一想到自己像個購物狂似地把自己想到的補給品拚命往車籃裡丟,就覺得有點丟臉。

  「怎麼了?」子銘一向被她臉上瞬息萬變的表情吸引,覺得永遠看不膩o

  「你買得那麼少,冰箱裡的食物怎麼會堆得那麼多?」她忍不住好奇地問。

  他舒適地斜靠著車門,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靠在車窗上。「我每次來都會帶一大堆食物和補給品,可是要離開的時候卻不一定吃得完,加上我的家人們也有同樣的習慣——幾乎已經成為一種惡習,所以冰箱裡的東西會越堆越多,看上去好像永遠也吃不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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