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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頁     龍瑋琳    


  他也發出一聲低吟,他的唇再次蓋上她的,這次不僅是輕刷,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吻,真真切切地探進她唇內索取、吮吸,把他眼底的火灌進她唇內、心內,熱烈的舌攪勸她的飢渴。

  這是他在抱她進屋時她就想做的了,當他終於抬起頭來時,她仍閉著眼睛重重地呼吸。

  老天!她一定是在作夢,夢裡有一張柔軟的唇炙熱地吻她,害她胸中脹滿了火。從來沒有人曾給她這樣的吻,周邦彥的吻沒有這種爆炸力,也吻不出她心中的火花。而子銘的吻溫柔熱情兼備,簡直是世界完美。

  她轉一下頭,把臉頰貼在枕頭上,她不會睡著,只是趁子銘去拿車鑰匙的時候偷閉一下眼。

  她真的好累,累得不想追究龍子銘是何方神聖。她怎麼會有一種和他心靈契合的感覺?他們認識還不到八個小時,然而她卻覺得好像已經和他相識一個世紀,她還讓他吻她,他只是一個初次見面的男人呀!

  她是怎麼了?算了,不想那麼多,她好累,讓她瞇一下,一下下就好……

  「淇曼,我找到我的車鑰匙了。」子銘從二樓下來,一見她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便放輕了腳步。

  「喵——」無賴很安分地坐在沙發旁的地毯上,張著大眼望著他。

  「唔,無賴,看樣子今晚就剩下我和你了,對嗎?」他在茶几上坐下,伸手去輕撫著無賴的頭。

  這隻小貓咪的腦袋瓜子摸起來還挺舒服的;不過,他還是討厭貓。

  「喵喵——」不打算叫醒她嗎?無賴的目光顯然傳達著詢問之意。

  「我實在不忍心吵醒她,就讓她在這兒睡吧,你說呢?」

  「喵喵喵——」既然她睡著了,就任你處置吧——無賴的眼神如是說。

  「喂,你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啊?我可不是那種會趁人之危的小人喔。」龍子銘鄭重地聲明。

  「喵……」

  很顯然,無賴的意思是說,它才不相信呢!

  第三章

  轟隆隆的雷聲,將她從夢中驚醒。淇曼一度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她伸展一下四肢,蹭到腳上的繃帶,才使她想起一切。

  「哇啊……」她渾身酸痛地坐了起來。

  天亮了,她發現自己居然在子銘的沙發上睡了一整夜,令人懊惱的是,一夜的好覺並沒有讓她覺得好過一些。

  無賴不在她身邊,不曉得是它自己找地方窩了,還是子銘趁她睡著時把無賴煮來吃了。不過淇曼現在沒心情去追查無賴的生死下落,她只想盡快逃之夭夭,等她梳理乾淨了再回來替它報仇便是。

  她把昨天順手丟在門外的高跟鞋撿起來,現在不想穿它,淇曼四處張望著,發現門邊有一雙羊毛拖鞋。

  子銘既然好心地收留她一個晚上,當然不會介意她借用一下他的施鞋,她可憐的腳會很感謝他——想到這兒,她毫不猶豫地把雙腳套了進去。

  打開前門,再無聲地關上,淇曼望向天際。

  天空一片灰濛濛的,她聽到一聲干雷,雲朵移動得很快,風起雲湧,似乎是暴風雨欲來的前奏。

  她向下望。很好,潮水退了,她可以跨上礁石回家。

  不管有沒有暴風雨,她都衷心地感謝老天,因為她現在可不需要利用陡峭的斜坡,由於銘屋外的梯子下到海邊即可,昨天是因為漲潮,海水截斷通往梯子的路,所以他們才必須爬坡。

  天空開始下雨,雷聲也再度響起,雨水滴進她的衣領,沾濕她的睫毛,她舉步開始向前跑,跑離這幢紅木玻璃屋,也跑離那位有致命吸引力的主人。

  龍、子、銘——她輕聲地念道,嗯,她會想念他,還有他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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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淇曼還在家門外就聽到了電話鈴聲,匆忙之間,她將門打開後也顧不得關上,便急急跑去接。

  「喂?」她上氣不接下氣。

  「羅淇曼,你最好有一百個以上的好理由!」是她的好朋友華霜濃,她壓低了聲音,顯然是從公司打來的。

  「嗨,霜濃。」

  「別嗨了,我不過是走開一下讓你們小倆口聊聊,你就失蹤了;要不是知道周邦彥太優秀了不可能做奸犯科,我會以為是他在最後一刻反悔,和你談判不成失手把你給幹掉了。」

  「霜濃,」淇曼驚呼出聲。「我的天,你的想像力真豐富。」

  「沒辦法,職業使然,」華霜濃是個電腦系統工程師,腦筋一向轉得很快,而淇曼則只是她這一組裡的程式設計師。

  華霜濃理所當然地把淇曼的話當成了稱讚。「說,你昨天到底中了什麼邪?」

  「我……我臨時改變主意。」淇曼最怕別人興師問罪。

  「臨時?改變主意?」華霜濃的聲音提高了兩度、四度,最後變成了八度。「這哪是理由,這是藉口。」

  「我知道,」淇曼解釋道。「我跟邦彥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我應該早一點發現。」

  「早一點發現?發現什麼?淇曼,你昏頭啦?你和周邦彥是絕配,你到哪裡再去找像他條件這麼好的老公?」華霜濃似乎忘了她是在辦公室裡打私人電話,聲音越爬越高。

  淇曼濕透了,身上在滴水,冷得直發抖。「霜濃,饒了我吧,我現在沒辦法向你說明白,告訴我,邦彥的媽媽生氣了嗎?」

  華霜濃沒有立刻回答,在做一個深呼吸控制音調似的。「她不只生氣,她昏倒了,被嚇得差點心臟病發,還把氣發在我身上!」

  淇曼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她忘了,雖然是邦彥的親生母親,但是邦彥處事的冷靜態度,顯然與他媽媽完全無關。

  「我應該親自向她解釋的,」淇曼不安地說。「可是我當時只想趕快離開教堂,也許……也許我該去見她一面向她請罪。」

  「太晚了,」華霜濃故意用萬分遺憾的口吻歎了一聲。「你大概找不到她,她跟邦彥到夏威夷去了。」

  「我想也是,」淇曼幽幽地道。「勤儉是周伯母的持家之道。」她搞不清楚自己有什麼樣的感覺,只覺有點惋惜,同時又鬆了一口氣。

  華霜濃低聲痛罵的聲音立刻像連珠炮似地傳來。「淇曼,你的『頭殼』壞了嗎?就算你反悔了,跟他結婚度完蜜月再離婚不是比較符合經濟效益嗎?你就這樣跑掉可是拿不到贍養費的耶。」

  「謝謝你喔。」淇曼翻了翻白眼,沒好氣地道。

  淇曼和華霜濃在公司共事兩年半了,她知道華霜濃對這件事情的看法。從她和周邦彥剛開始約會時,華霜濃就預定了伴娘的名額,她一直鼓勵淇曼要抓牢周邦彥,在淇曼身旁敲了不少邊鼓。

  「你這個傻孩子真是不滿足,要是換成我,即使他媽媽再尖酸刻薄幼稚無知十二倍我都願意。」

  「你有機會了,霜濃。」淇曼慢條斯理地說。「邦彥現在正需要人安慰,你可以趁虛而入,乘勝追擊。」

  雖然只是一句玩笑話,但是華霜濃聽出她聲音中的平靜,她歎了一口氣:「我真不瞭解你,昨天你還準備跟他廝守一輩子,今天卻可以輕輕鬆鬆地把他丟給我,親愛的淇曼,要不是和你共事了這麼久,我會以為你是個薄情寡義的人。」

  淇曼不想再談周邦彥了,她心裡想的只有另外一件事——龍子銘醒來發現她不告而別,會有什麼反應?

  淇曼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想,大概是我對愛情免疫了。」

  「真沒想到,老天爺給了你一張漂亮的臉蛋、一副姣好的身材,卻忘了給你大腦。這年頭呀,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知道嗎?」

  「謝謝你,霜濃。」淇曼心裡蕩起一道暖流。「我不會有事的。」

  然而事實上,華霜濃的話只是讓淇曼發現更多悲慘的事實。

  她想大聲嘲笑自己的笨拙,可是笑不出來。

  她剛剛發現自己失業了。是的,沒錯,她是真的失業了,早在決定好婚期之後,她便辭去了工作,現在當不成人家的老婆,她自然得喝西北風了。

  她迅速在腦海中盤算了一下,預估自己銀行裡的存款大概只夠再苟延殘喘幾個禮拜。

  「淇曼,」華霜濃放柔了聲音,拉回了淇曼的思緒。「我不知道你跟周邦彥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如果你想談談,你知道我樂意洗耳恭聽。星期六來找我,我們好好聊聊o」

  「好。」淇曼裝出愉快的聲音,一口答應。掛下電話後,她腦中卻只剩下一個念頭——不知道一個人只喝海水能活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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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子銘不知道自己應該生氣,還是鬆一口氣。

  早上一睜開眼睛,他便迫不及待地下樓來,卻發現自己撿回來的新娘不見了,只剩下那只討人厭的貓;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他房裡不說,還大剌剌地跳上他的床,窩在棉被一角里呼呼大睡。

  這個有著一雙大眼睛的新娘,幾乎已經擾亂了他的心。

  真是豈有此理,她起碼該基於禮貌,先告訴他一聲再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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