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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頁 龍瑋琳 她衝進紅木玻璃屋,一邊大叫:「小湄,恭喜我吧,我找到工作了!」 「淇曼,」小湄也從二樓衝下來。「我正要留字條給你。」 淇曼愣了下來。「字條?」 小湄提著一隻大背包,神色匆匆。「我要到宜蘭去收集一些寫作資料。」 「怎麼沒聽你提過?」 「因為是臨時決定的。」小湄一臉歉然的表情。「事實上是因為有人要請我去吃海鮮,我看到龍大哥的紙條了,所以我本來是拒絕出門的,但是他拿收集寫作題材來誘惑我,我推不掉,所以……」 「你什麼時候回來?」淇曼呆然地問了一句。 小湄側頭想了一會兒。「後天。」 「子銘說他要到星期四或星期五才能回來,那這兩天不就只剩我一個人?」淇曼的心都涼了一半。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她極度、十分、非常不喜歡這種感覺——她被拋下了,又再一次地被人家遺棄了…… 「不好意思,要留你一個人顧家了,我會帶禮物回來的。對了,你說你找到工作?恭喜你!拜拜——」小湄像一陣風似地走了。 淇曼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先是子銘然後是小湄,他們先後消失,反倒只有她一個人存在——今早想逃的人不是她自己嗎?這下子她得在子銘的大房子裡一個人孤孤單單冷冷清清寂寂寞寞地住兩、三天了。 真奇怪,她以前很習慣一個人住。想說話的時候就對無賴說,可是現在她覺得害怕,這房子大得離譜,她只要輕微地發出一點聲音,房子就會有好大的回音。 她受不了屋內突然變得如此冷清,於是開著車子又出去繞了一圈,直到天色漸暗。回家的途中經過一家「麥當勞」,她停車去買了自己最愛的餐點,到家之後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她和無賴一起分享著和照片上有些差距的麥香堡,而她的胃口奇差無比,連她最喜歡的麥克雞塊也吃不下第四塊。 她一點都不想慶祝了,完完全全地沒心情,自己一個人孤孤單單冷冷清清寂寂寞寞的,一點都不好玩。 太安靜了,她打開子銘的鋼琴製造一點噪音。但越敲琴鍵心越煩,琴聲迴盪在屋子四周,好像在嘲笑她的自作自受。 電視也沒什麼好看的,子銘家沒有裝第四台,而三家有線電視此刻淨是一些陳腔濫調的電視劇,看得淇曼想把電視機給砸了。 她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子銘今天晚上有誰陪伴? 雖然她開始轉運了,但是霉運卻顯然還沒走完,她很想找個人分享好消息,可是不巧的,人都不見了。 她強迫自己睡覺,補足兩天來的睡眠不足,但是她仍舊睡不著。她想起子銘的三溫暖浴池,決定去享受一下,她伸手拿浴袍才想起沒有這個必要,就算她在子銘的大房子裡裸奔狂叫也不會有人介意……無賴大概會介意,但它無權抗議。 子銘的臥室是客房的兩倍大,還擺了一個書架和一組懶骨頭。她很快地瀏覽一遍臥室裡的裝潢和擺飾,卻撇開臉不去看床,把它當成邪物。 她打開三溫暖的蒸氣,讓霧氣陪伴她,要是子銘在,他們可以在霧中對望,多有趣。噢!不!她又在胡思亂想了,她不可能和子銘在三溫暖室對坐,即使身上圍上浴巾也不成——這太危險了,她只要一見到他體溫就開始上升,如果再用蒸氣一蒸,那不等於人肉巴比Q嗎? 享受過三溫暖之後,淇曼走出浴室。他的床上有一件淺墨綠色的絲質襯衫,她想也不想的就穿上,她把袖子摺起兩摺,扣上了兩顆鈕扣,襯衫的下擺蓋住她半條大腿。 這樣已很對得起無賴了,至少她沒有裸奔。 她下樓到廚房去,想找飲料解渴。根據小湄的經驗建議,洗完三溫暖後喝一杯冷開水可以促進新陳代謝。 促進新陳代謝又怎樣?冷開水?哼!她打算來一杯威士忌呢!既然沒有人跟她一起慶祝,大不了她可以「舉杯邀無賴,對影成三人」。 她一口氣喝掉三分之一杯的威士忌,苦辣的液體幾乎害她滄出淚來,喉嚨也火燙地燒著,她不甘心地再倒了三分之一的酒,帶著酒杯來到客廳,一屁股坐在鋼琴椅上,冷冰冰的椅子碰上她光溜溜的臀部,害她驚叫了一聲。 她才從椅子上跳起來,就看見站在門口的子銘—— *9 ��*9 ��*9 他一進門便知道麻煩來了。 其實子銘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待辦急事」,因為他說謊!他不敢見淇曼只是因為他想逃開誘惑。 他知道淇曼心中有一個結,一個很久以前就留下的傷痕。他可以瞭解淇曼在那一晚把自己給了他之後,第二天一早卻匆匆逃開的原因。與其說她不相信承諾,倒不如說她害怕承諾,因為承諾曾經如此深深地傷害過她。 在他「溫和」地到周家替淇曼要求道歉的時候,他便已經知道所有淇曼的過去;她的母親在沒有丈夫的陪同之下,到醫院生下了淇曼。之後,在淇曼面前也絕口不提父親的事情,所以,小小的淇曼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一直到母親也不願意承受她這個包袱,於是把她丟在家裡,自己一個人帶著行李遠走高飛,讓淇曼成了周家那個惡婆娘口中的私生子。 就是在那個時候,他知道自己再也離不開淇曼了,他向自己發誓,他要保護她、照顧她,一生一世都不離開她。 但是淇曼仍然無法坦然面對自己的感情,使得子銘有十分強烈的挫敗感,「不知道該如何化去她心中的那一份不安與恐懼。他知道自己誘惑得了她,但他不希望在每次的纏綿之後,看到淇曼眼中的後悔,和她無法自拔的逃避。 不,他不能忍受這種事情,他要一勞永逸地解決這件事,他要一輩子和淇曼相守;他要永永遠遠地在每個夜晚裡擁著她入睡,看著她在自己懷中醒來。 他幾乎在淇曼的鬧鐘響起的同時,就已經穿好衣服準備閃人了,他匆匆下樓寫好字條之後便開著車子離開。他選擇走陽金公路,打算從陽明山飆回台北市區,但在經過龍家大宅時他沒有停留。 在沒有更好的選擇之下,他回到自己的公司去,想藉著工作來冷靜自己瘋狂想要淇曼的心情。 然而這一招,徹底失敗—— 「總經理!」他公司裡的執行秘書冷欲秋看到他出現在辦公室門口,除了大吃一驚之外還感到一絲絲的不安:由總經理臉上沒有笑容的表情看來,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嚴重的大事。 「欲秋,報告公司這一陣子的營運狀況。」子銘說完話便朝自己的辦公室走,砰一聲地把門關上。 執行秘書冷欲秋連忙衝進自己的辦公室,帶了這幾天的業務報告和會議記錄來到子銘的門前。 「總經理,您怎麼突然回來了?」他進門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子銘睨了冷欲秋一眼。「怎麼?我這個當老闆的不能『突然回來』嗎?」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您不是在休假嗎?」 「取消了。」他簡潔地回答。 沒有笑容的表情,冷欲秋看著他的臉,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他見過子銘生氣的臉,憤怒的臉,甚至曾經因為自己的疏忽而換來他的破口大罵。可是今天這樣面無表情,他是第一次看見。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冷欲秋好奇地想著。 子銘心不在焉地聽著冷欲秋的報告,心中焦急難耐地想知道自己前一晚向淇曼說的話到底有沒有用。 他聽小湄說了,他一早去晨跑的時候,淇曼竟然一大早起床,把自己打扮得像個老太婆,只為了和他賭氣,讓他又氣又好笑。接下來的一整天,她躲進自己房裡,甚至連吃飯時間也不出來。 他會狠下心來這麼做,真的只是因為不想再見到她被自己那莫名奇妙的罪惡感束縛,其實那晚他從她房裡離開,他也不好受。 他能逼迫淇曼認清事實嗎?他能使淇曼瞭解他對她的愛嗎?他能讓淇曼打開心結,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迎向他的懷抱嗎? 結果這一天,在公司裡一件事也沒做成不說,還差點掀起一場十分嚴重的罷工運動。 他好幾次因為一點芝麻綠豆大的小事發飆,四個女秘書被他嚇得花容失色,哭哭啼啼滿腹委曲地把事情重做;三個平常就很混的職員被他叫進辦公室狠狠地刮了一頓鬍子,其中一個當場拂袖而去。到了下午三點半,所有的員工都準備以罷工抗議老闆惡劣的脾氣,其中還有幾名宗教狂熱份子認為,他們的老闆會突然回來發飆是因為被邪魔附身。 最後,冷欲秋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帶著破釜沉舟的心情走進子銘的辦公室,哀求子銘繼續度假,否則他這個執行秘書就要辭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