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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頁 韓子苑 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伍維光果然還在那兒。 「不好意思……我拿個手機。」她習慣性地打了聲招呼。 伍維光瞥了她一眼。 「這是你的座位,不用跟我道歉。」說完,又別過頭去盯著螢幕。 「說的也是。」施文琪皮笑肉不笑的,從自己的背包裡翻出手機,又匆匆走出辦公室。 不要在意,沒必要在意。 她像是在自我催眠般地不斷呢喃著同一句話,腦中卻甩不去那張討人厭的臉孔,直到電梯到達,不�袗�門開啟。 她低頭踏進電梯,轉身正要按下關門鈕,卻在這個時候外頭突然伸來一隻手臂,擋住了電梯門。 施文琪嚇了一跳,抬起頭。 是伍維光。他站在電梯外頭看著她,她愕然,以為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你忘了拿。」他伸手朝她遞來一個東西。 那是她的皮夾。 施文琪頓了幾秒,立刻回神接過手。 「抱歉,謝謝你特地——」 只是,她一句話還未說完,對方就已經收回擋著電梯門的手,掉頭走出她的視線之外,電梯門也在同時緩緩閉上。 獨自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她突然有股難以形容的感受。 為什麼?她就真的這麼惹他討厭嗎? 雖然陳詩蘭說過他一向如此,但那雙嫌惡的眼神無法說服她相信,他甚至連她的一句道謝都不肯接受。 那是一種失落感,她卻不明白這樣的失落是打從哪裡來。 很快的,電梯已經到達一樓,她步出電梯不出三十秒,手上的行動電話果然響起。 她見來電顯示上閃著儒孝的名字,不自覺揚起微笑,剛才的失落感頓時一掃而空。 「喂?儒孝。」她掛著笑容喚著他的名。 電話裡沒說什麼重要的事,大致上是交代放學之後要留下來和學生弄一些論文之類的,要她先吃飯,要她先回家休息。 只是這麼簡單的小事,卻總是令她感到窩心。 這就是她心目中的儒孝,一個可以給她平凡幸福的男人。 身為一個新人,其實沒什麼事情可以忙,所以她準時下班,順便去了一趟「鼎泰豐」,替顏儒孝買了一份有些昂貴的晚餐。 他一直都很節省,沒吃過什麼美食,反倒是她,幾乎吃遍了世界各地。 她真的很想把那些體驗傳達給對方,但他總是會笑著說:「別那麼費工夫,我這個人沒什麼口福。」 思緒至此,她不自覺地揚起嘴角,露出了幸福的微笑,計程車正好開到了儒孝住的公寓樓下。 「多少錢?」她傾身問,拿出了皮夾。 「兩百五。」司機答話,轉身等著收現。 第1章(2) 卻在付了車資、正打算開啟車門的同時,施文琪的動作突然僵住。 就在那兒,就在公寓一樓的門前,她親眼看見顏儒孝摟著一個年輕女孩的腰,低頭有說有笑。 她傻了,徹底傻了。 「……小姐?」司機疑惑,喚了她一聲。 「那個……」施文琪回過神來,如同久溺過後的第一口氣說:「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在這裡等一下嗎?你可以繼續跳表……」 說到這裡,她哽咽,無法往下接話。 司機感到有異,循著她的視線往左側望去,看了眼那一男一女,或許他已理解了來龍去脈,便不再多說,只是靜靜等待著。 看著顏儒孝和那個女孩難分難捨的模樣,施文琪簡直不敢相信——那女孩看來就像是個大學生的年紀,他怎麼能夠如此囂張? 直到她的視線已經模糊了,那女孩才揮手道別離去,還不忘在顏儒孝的臉頰上留下一吻。 然後她看著儒孝上樓。 「司機,不好意思。」她吸了口氣,抿抿唇,回過神來。「這樣……還要再給你多少錢?」 或許是同情,或許是因為美色,司機搖了搖頭,沒再向她多收任何一塊錢。 提著那袋特地為他帶來的「鼎泰豐」,踩在那熟悉的階梯上,施文琪腦中只剩空白一片,似乎連對方的五官都想不起來。 她按下門鈴。 在心裡默算著秒數,顏儒孝掛著笑容來應門,卻在看見她的同時僵了微笑。她打賭,他一定是認為按鈴的人是剛才那名年輕女孩。 「你、你怎麼……」顏儒孝的表情頓時變得尷尬,那笑容看在她的眼裡,無疑成了一種心虛。「不是要你早點回去休息嗎?怎麼還過來這裡?」 施文琪看了他一眼,用盡全身力氣擠出微笑。 「我幫你送晚餐過來。」語畢,將塑膠袋遞向前。「這家的小籠包很有名,你吃吃看。」 或許是她的笑容讓他鬆懈了神經,他的表情已不再那麼僵硬,而是開了門要她進屋子裡。 屋子裡有一股清香,那味道不屬於他,也不屬於她。 她的心突然墜到了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背對著這個她深愛的男人,她無法裝瞎。 顏儒孝不是傻子,他先是一愣,立刻明白了對方指的是什麼。他從容地將塑膠袋給放到桌上去,直視著她。 「文琪,我一直都想找機會跟你談……」 「你根本不打算告訴我吧?」施文琪不自覺地提高了聲調,情緒已經壓抑不住。「什麼時候開始的?從你一直說要課後留下來『照顧』學生開始嗎?」 「你冷靜點,別這樣子大吼大叫。」他試圖阻止她。 「冷靜?你還有臉叫我冷靜?」 「你就是這個樣子!」顏儒孝似乎也不想再來紳士那一套了,揚起嗓子,絲毫不打算認錯。 「從來不肯瞭解我的生活,只淨顧著說你自己的事。每次一見面,你就只會說著去哪裡血拼、去吃了什麼山珍海味、哪一國的名牌很便宜,你瞭解過我在教的東西嗎?」 瞬間,一切的過錯全落到了施文琪頭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原來,他一直是這麼看待她的?原來他一直當她是個如此膚淺的女人。 「你怎麼能說我不想瞭解你?」她顫抖著聲音,再也無法保持幾秒前的氣勢。「那些東西我不懂,難道你要我裝模作樣地跟你高談文學嗎?」 「少拿不懂來當借口,我看你根本無心想瞭解。」 他別過頭去,坐上了沙發,那不耐煩的模樣讓她覺得好陌生。突然,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對方始終遲遲不肯正式談論結婚的事。 「所以,你其實不想和我這麼沒有腦袋的女人一起生活,是嗎?」眼淚不爭氣地落下,她立刻伸手拭去。 面對她的自貶,顏儒孝毫不憐惜。 「既然這樣,為什麼你還要我辭掉空姐的工作?為什麼你要——」 「別推到我頭上來。」顏儒孝打斷了她的話,反駁得無情。「我想你自己也知道,三十歲當空姐已經快不行了,我不過就是你辭掉工作的借口而已。我說得沒錯吧?」 這樣殘酷的指控,讓施文琪完全失去了反擊的力氣。 「辭掉空服員,再隨便找個輕鬆的工作,之後嫁人過著無憂無慮的少奶奶生活,你是這麼打算的,沒錯吧?」 「不要說了。」這是她唯一還能夠說出口的話,唯一她還能夠緊緊抓在手上的尊嚴。「你的意思已經夠清楚了。」 留下了這麼一句,施文琪轉身走出屋外,不再掙扎。 回家的路上。她淚流不止。回憶起整個交往的過程,那並非是捨不得過去的付出,而是對未來的絕望。 她在被窩裡流了一夜的淚。 天明之後,還心痛嗎?她其實不確定,只是覺得自己彷彿已經支離破碎,什麼也沒有了。 「是,真的很抱歉。」 隔天,一雙腫得核桃般大的眼睛讓施文琪沒有勇氣踏出門。「不好意思,才剛報到就請假……」 她頻頻向電話彼端的主管道歉,用長「針眼」為由。 而後通話結束,意識被拉回了當下——這個只有她獨處的私人空間。突然間,毫無預警,昨夜的情景排山倒海般朝她襲來。 施文琪鼻一酸,視線又模糊了。 雖然顏儒孝嘴上沒說,但他的一字一句卻已把她貶得體無完膚。想當初剛交往沒多久,他還口口聲聲說什麼「我好幸運,能讓你這麼出色的女人看得上眼」、「如果能把你娶進門是我的福氣」。 如今回顧以往,每一句情話都成了笑話。 回憶至此,眼淚再也憋不住,施文琪終究還是放聲再次大哭一回,直到手機響起,她抽抽噎噎拿來手機看了一眼。 上面顯示著「葉思璇」。 「思璇……」她接起電話,壓抑著哽咽。 「文琪?」彼端傳來輕快的嗓子。聽著那一端的背景聲音,肯定是在機場。「怎麼你聽起來好落魄?幹嘛呀?新工作這麼快就把你操壞了?」 葉思璇是她在航空公司裡將近六年的同事,如果說有一個人是最捨不得施文琪離職的話,那麼肯定非她莫屬。 而正是這一句話,讓她彷彿被人踩到最痛的地方。 「思璇……他……」施文琪再也無法偽裝,對著手機哭泣出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