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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頁     芭芭拉·卡德蘭    


  珍妮安慰她說:「你會改變主意的,我的孩子,但是他們不能催得那麼急。」「愛德華叔叔根本不打算給我時間,他已經安排好我在六月底或七月初完婚!」泰麗莎提高了嗓門回答說。

  「我的天!」

  她的話說得非常平靜,但是泰麗莎知道,這個老傭人嚇得多麼厲害,熱孝還在身就讓她嫁人!

  「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我不得不盡快從這裡逃走,」泰麗莎繼續小聲地說,「此時能指望的,珍妮,只有你!」

  「您知道,您叫我怎麼辦都成,」珍妮回答說,「但是,小姐,您太年輕了,不能獨立,您得躲到哪家親戚那裡。」

  「你以為他們當中會有人違抗愛德華叔叔的意志把找保護起來嗎?」泰麗莎問道。「再說,媽媽的錢將會留在家裡沒法帶走,他們正求之不很哩!」

  珍妮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泰麗莎肯定珍妮知道:如果伯爵要住在家族大宅裡,繼續過一種豪華生活,他會需要花泰麗莎母親的多少錢。

  泰麗莎坐不住了,她從桌邊站了起來,走到房間的那一頭。她說:「母親因為有錢吃了一輩子苦頭。同一個陌生男子結婚我可受不了。這且不說,我要千方百計阻止霍姆家族連個商量都沒有就揮霍我的錢財。」

  她的聲調放低沉了,然後又提高了一點,她說:「爸爸去世前回家的唯一目的就是從媽媽那裡搾取錢財。我們那些親戚對我們母女孤苦無援的處境從不關心,這樣一直到媽媽去世。現在他們倒關心起我來了,還不是因為我有錢!」

  她走到窗前,盡量個讓眼裡的眼淚流下來,這是她談到母親而引起的傷心淚,也是憤怒的眼淚。

  如果她放任自己,她就會又跺腳又喊叫,甚至亂扔東西。但是她從小就受教育要克制,因此她停下來看著外面的陽光,極力不把已經溜到嘴邊的話講出來。

  好像過了好一陣,她轉過身來,走回桌邊,說:「咱們想想該怎麼辦吧,珍妮?」

  「咱們能做什麼呢,小姐?」珍妮問道,「再說,您從叔父身邊逃走,他決不會讓您得到一分錢。」

  「這一點我已經想過了,」泰麗莎回答說,「正因為這樣,咱們得帶一些錢走,多多益善,而且還要掙些錢,使咱倆能過得舒服一點。」

  「掙錢?」珍妮尖聲叫喊,「您怎麼能去掙錢?您一個小姐家,一輩子沒幹過活!」「這不假,」泰麗莎同意說,「但是我受過全面的教育——這是母親堅持的,我總能夠做點什麼事!」

  她坐了下來,兩手托著她的小尖下巴。

  「珍妮,現在讓我們放實際些,」她說,「考慮一下我能做些什麼。」

  她停了一下,接著慢慢說:「第一,我能說地道的法語,這是母親親自督促下學會的!第二,我可以做針線活,做得不如你好,但還可以。第三,我的騎術比絕大多數婦女高明,幾乎可以趕上爸爸。第四,……。」

  她停了一下,「我肯定還有幾門本事可以掙飯吃。」

  在她講話時,她望著珍妮,珍妮仍然盯著她瞧,一頭霧水。

  「小姐,您是不是真的想說您要靠當中一種本事來謀生?這可不成!」

  「不,肯定能行!」泰麗莎口氣堅決。「說老實話,由了我不打算背上那種有丈夫或者孩子拖累的包袱,所以我總得幹點兒什麼,不然,我的腦子真會生�蚺F。」在她講話時,她想到父親除了一門心思尋花問柳之外,腦子裡就沒有別的。一想到父親,她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她很快接著說:「有點事可做,我會快活,何況你我即使不能靠財產,也能夠過上舒適的生活。」

  「您想歪了,不合人情!」珍妮肯定地說,「您必須向爵爺講明您沒法按他的意思去做。就說您至少要為親娘穿一年孝。」

  「聽著,珍妮」,泰麗莎口氣堅決:「那麼咱倆別爭了。根據英國法律,愛德華叔叔是我的監護人,一個監護人要被監護人幹什麼就得幹什麼,就中這件事來說,就是要我許配給堂兄魯珀特,跟他過日子,在這所房子裡安家。」

  她知道,珍妮身為一個法國人,對於包辦婚姻,不像她那樣反感,於是她很快接著說:「我發過誓,決不嫁貪圖我錢財的男子,如果你不和我一起走,珍妮,那我就只好一個人走了。」

  這個女傭人嚇得叫起來。

  「不,不,決不能做這樣的事!那樣作不安全,您長得太俊了!」

  「那麼您就得照看我,」泰麗莎說,「所以,別再同我爭了,珍妮,讓咱們合計一下眼下的事吧:我怎麼辦?」

  一陣沉默過後珍妮輕輕叫了一聲。

  「這事說簡單也簡單,您到巴黎投奔親戚。您和他們多年不見了,但是我這麼尋思,肖富爾家族像所有法國家族一樣,會對親族盡心盡力,而且會歡迎您去」。「我也相信,由於外祖母和母親的緣故,」泰麗莎回答說,「他們會這樣做。但是如果愛德華叔叔一旦發現我失蹤,第一個要找的地方可能就是那裡。」

  「您是說,他會把您帶回來嗎?」

  「法律站在他那一邊,法國人怎麼也制止不了他。」

  珍妮歎了一口氣。

  「真不近人情。」

  講話時她好像若有所思,泰麗莎明白:珍妮一向想回國。

  母親儘管孤寂和不快活,在她娘家父母肖富爾伯爵和夫人去世之後,從來不曾去訪問過她的其他親戚。

  「要是外祖母活著就好了,」泰麗莎柔聲地說,「我相信她會把我藏起來,不讓愛德華叔叔發現代的行蹤。」

  珍妮笑了笑。

  「伯爵夫人向來敢作敢當,不管什麼人,只要有困難,她沒有不幫忙的。」她的話使泰麗莎回憶起她最後一次見到伯爵夫人時的樣子。

  即使進入暮年之後她也是風韻猶存。白髮梳理得一絲不亂,儘管眼睛四周有皺紋,但是她的皮膚仍是白晰的。每當她談及女兒時,回憶起她和丈夫過的幸福生活時,她的眼睛仍然閃亮,因為愛而充滿柔情。

  格雷斯通勳爵去世之後,她便回到法國,與家人團圓,仍舊沿用自己原來的姓氏。她的夫婿是英國人,但是她身上的一切仍然是法國式的,這包括她的美貌、她的瀟灑、她的儀態,更主要的是她熱情奔放和感情豐富的氣質。

  她使人無法捉摸可又如此迷人,凡是認得她的男男女女無不為之折服傾倒。「是的,外祖母會理解的,」泰麗莎照著自己的思路說。

  「我記得她在這裡做烹調時,經常逗我們笑,」珍妮說,「那時您還小,她初次教你烹調,你總是笑個沒完,廚房的牆壁都有回聲了!」

  她講完後,泰麗莎輕輕地叫了一聲。

  「烹調!」她叫道,「珍妮,我能幹這個!我能烹調!」

  珍妮兩眼瞪著她,她繼續說:「人人都要吃好東西!你記得,上次外祖母來小住時,我們兩人是怎樣做她教我們做的那些菜的,她說,菜做得真好。」

  「我還記得那個廚娘特別不高興,一連好幾天都繃著臉,她認為這是瞧不起她。」「爸爸愛吃英國菜,媽媽也只是看他的面子勉強自己吃,可是外祖母是從來不吃的。」泰麗莎然後改變聲調接著說:「當然,如果我的烹調技術趕不上外祖母,至少也差不多。外祖母常說,如果她一文不名,她就要自己開一間館子,這會給巴黎添光彩。」

  珍妮還是盯著泰麗莎看,像是要弄明白她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泰麗莎往下說:「聽著,珍妮,目前馬上開一間館子還不行,但是這是我們兩個人將來的打算。一開始我會在某位名人府上找個廚師的活幹,咱們在那裡會過得舒舒服服,愛德華叔叔怎麼也不會上那兒去找我去。」

  「您可不能這麼幹,小姐,這可不行!」珍妮斬釘截鐵。

  「怎麼不行?」泰麗莎爭辯說,「我的烹調技術呱呱叫,你也可以像過去那樣幫我打下手。不管怎樣,如果我在廚房裡幹活,那些追逐財富的人肯定不會找我!」珍妮看著她,心裡想,不管她有錢沒錢,男人都會追她。

  她口裡沒有這樣說,而只是反駁說:「小姐,你不會去當傭人的!你講這些話有什麼用!」

  「這不是廢話,我就是要這樣做!」泰麗莎回答說,「在英國,烹調是沒有用的,因為英國人只吃烤牛肉和蘋果餅。我們一定得去法國,你是法國人,我有法國血統,我肯定,我們會在那裡落戶,過上舒心日子。」

  「落戶?」

  珍妮的嗓門提得很高,差點兒成了尖叫。

  「小姐,您是不是打算當一輩子下人,拚死拚活地幹,而不是步入上流社會,成為名媛淑女?」

  「名媛淑女,你倒不如乾脆說是有錢小姐吧。」泰麗莎生氣地說。「四個月內我就得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他對我形同限路,僅僅是想從我兜裡往外掏錢,如是而已。」她講話時非常激動,嚇得珍妮直往後退,好像害怕她要動武似的然後,她好像意識到了泰麗莎說活是算數的,便央告說:「我的孩子,可不能這麼幹,您親娘會怎麼說呢?願上帝讓她的靈魂安息。」「媽媽會告訴我不要嫁給魯珀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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