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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頁 娃娃 洛伯虎沒理會,對於那句「對不起」不屑搭理。 「你……」沈孀覷著他,「會去認你的父親嗎?」 他面無表情,「認他做什麼?這麼多年來沒有他我還不是一樣活了下來,反倒是在知道了他之後……」他哼口氣停頓下來,因為不想再和眼前女子說話了。「妳走吧。」他的語氣變得狠厲,「我不想再見到妳,一刻也不想,妳讓我作嘔至極!」 沈孀咬唇快步走到門邊,卻在打開門後,整個人被嚇傻住了。 在她眼前,那僵立在門外,以手捂嘴不許自己哭出聲,卻早已滿臉淚痕的人正是朱紫紫,在她身後,是既憂心且慚愧的老嬤嬤金滿,以及搖頭滿臉遺憾的月老。 「金滿,妳怎麼……」沈孀嚇退三步,回過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罵貼身嬤嬤沒有盡職,竟讓她的女兒聽見了方纔的一切。 「不許怪金滿,是我逼她不許出聲警告妳的!」朱紫紫抬眸,恨瞪著母親,用手背抹去了淚水,「若非讓我親耳聽到,妳還想瞞我到什麼時候?」還有,若非老天爺幫忙,加大了風雨,而屋裡的人又沉浸在往事裡,否則早該發現她的存在了。 「紫兒,妳別怪娘,當年是他母親先對不起咱們的,而娘今日會這麼做,無非是想要保護妳呀!」 沈孀企圖伸手去碰女兒,卻讓朱紫紫冷冷地甩脫了。 「不要碰我!我討厭妳!我討厭妳!為什麼你們上一代的恩怨要由我們這一代來受罪?」朱紫紫跳開,寧可站在雨裡讓雨淋,也不願讓母親碰到自己。 在洛伯虎送她回家之後,袖兒慌慌張張告訴她有關於王妃家審的事情,她聽了後焦躁難安,立刻猜出母親是去尋洛伯虎的晦氣了,她撐著傘冒著雨匆匆趕來,卻沒想到,剛好在門外聽見了一切。 「紫兒!」沈孀傷心落淚,一隻手僵停在半空中,「妳別這樣,娘知道這件事是娘的錯,妳乖乖先跟娘回去,回去之後任妳想要娘怎樣補償妳都可以……」 「補償?補償?!」 那被雨水不斷掃掠過臉龐、一身狼狽的小人兒微現癲狂,在雨中大笑了起來。「怎麼補償,齊王妃,妳當這世上凡事都能有的嗎?也都能夠補償的嗎?我問妳呀,娘……」 原是嬌沁甜美的嗓音經過了雨水洗刷,變得既苦且寒了。 「心碎了可以修補的嗎?對母親的崇拜仰慕轉成了恨還能夠有救嗎?還有我身上的血……」朱紫紫伸手自發上拔出一隻金釵,在沈孀等人的尖叫聲中,用力插入自己的手腕,任著殷紅鮮血在雨中淌流下來。「我想要換掉它,我不想再姓朱了,我不要當他的妹妹,也可以嗎?」 「紫兒!妳別這樣,別這個樣……」 沈孀被嚇壞了,和金滿手忙腳亂地想靠近朱紫紫阻止她,卻讓她給掙逃了。 「夠了!朱紫紫!」 喝斥出聲的是洛伯虎,只見他大步走出茅廬來到她身前,冷冷奪過她手上染了血的金釵,看也沒看地扔掉了。 「想瘋想死,都回妳的薺王府去,別在這裡弄髒了我的地方。」 雨中的少女不能動了,她瞠大眸子,即便遭到了雨絲襲打也不肯閉上,她無法置信地瞪著眼前男子,遲緩出聲。 「你……你說什麼?」 「我說……」 大雨中的他眼神冰冷,漠瞳無情。 「妳和妳的母親同樣令人作嘔至極,一個是仇心太重,一個是不可理喻,我不懂我為什麼要忍受這一切。」 「你……」朱紫紫在雨中發抖,澄靈的大眼裡雖經強抑卻明顯寫著受傷,「為什麼要這麼說?你不是說過……說這一世的洛伯虎是非……非朱紫紫不可的嗎?」 他冷笑,「傻郡主,對個素來濫情的男子,妳實在不必太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原先我是讓妳給纏煩了,想著反正身邊沒人,和妳玩玩也無妨,卻沒想到原來妳母親竟與我母親有過這麼段淵源往事,妳以為在知道了妳母親的猙獰面目之後,我還會對妳有興趣嗎?」 她乏力搖頭,眼神悲涼,「你騙人的,你只是在騙人的!」 淚水混合著雨水,她徹底成了個水人兒,但那向來最能牽動他心緒的淚水,卻似乎再也無法得著他的眷顧了,他視若無睹,甚至還能夠微笑。 「是的,我是在騙人的。」洛伯虎漫不在乎地扯笑,「之前我所說的全都是在騙妳的,什麼喜歡、什麼提親都是在騙妳的,省得妳整日纏著我不放罷了……」他降冷了嗓音,「但現在夠了!我已經受夠這一切了,如同方纔我說過,要死要瘋都回妳們家裡去,別弄髒了我的眼睛!」 話說完,他毫不留戀地轉身,誰也沒看地回到屋裡,關上了門,月老欷吁搖頭,快步跟了進去。 而那還僵挺在雨裡猶如幽魂一般的少女,在無聲了良久後,終於僵著腳步,讓沈孀及金滿,以及那些守在不遠處,護駕著王妃出門的王府侍衛給簇擁著,半勸半攙地帶回薺王府。 雨仍是在下著,始終沒斷,沒斷。 第七章 薺王府的紫郡主病了,所有被請去應診的大夫都搖頭了。 不僅蘇州,附近幾座省城的知名大夫,甚至連皇宮裡的御醫都被千里請來,群醫束手無策,人人搖頭歎息,若真是身子上的毛病還好想辦法,但紫郡主的病卻似是生在心裡的,她鎮日昏沉,總在夢囈,她壓根無法進食,即便是被強行灌入了湯藥,灌入了稀粥靈芝水,也都會立刻吐個精光,末了只能仰賴針砭在維繫著那奄奄一息的芳魂了。 數日之後,翠竹茅廬前來了一名貴客。 雖已邁入中年卻依舊高大英挺的朱載薺摒退了侍從,獨自一人推開門,進入茅屋裡。 屋裡關著�K顯得有些陰暗潮濕,他看見了一個老人朝他瞪瞪眼、張張嘴,然後從他的裝束中猜出了他的身份。 老人沒作聲,趕緊起身離開屋子,將那稍嫌狹隘的空間留給了朱載薺及那背對著他,正在打包行李的年輕男人。 朱載薺環顧屋內,鼻頭猛地發酸了起來。 千瘡百孔、聊以蔽日,是他對這間屋子的唯一印象,他想起了那遠在北京城意氣風發的三個兒子,個個名下都有著良田千畝、豪宅數棟,他唯一的女兒打小任性嬌蠻,要啥得啥,卻偏偏他與生平最摯愛女子所生的唯一兒子,竟是打小靠著乞食、仗著別人憐憫度日。 甚至於……他想起了沈孀的愧疚告白,他還受到了上一代的牽連,二十多年來屢屢遭受打擊,無法得志,他看見了掛在屋裡幾幅龍飛鳳舞的字畫,又是欣慰又是心酸,雨凝也是愛畫的,這孩子像她,卻可憐地打小吃盡了苦頭,是他這做父親的疏忽了,沒能照顧好他,且害得雨凝在九泉下無法安心。 「你要走?」 堆積了滿肚子的歉疚,朱載薺艱困地開口,說的卻是不相干的話語。 洛伯虎停住動作,轉過頭認出了來人。 眼前中年男子與他在唇鼻間有一些相似,他蹙眉打量微生恍神。 小時候他曾經臆想過千遍和親人相認時的激動及欣喜,但隨著年紀增長,這種念頭早已被深埋入了土裡,卻在此時,這賜給了他骨血的男人出現了,在他全然不再有渴盼,不再有想像的時候,他卻出現了。 停下雜緒,洛伯虎淡淡回視他,「這個地方已經沒有值得我留戀的東西了。」 「孩子……」朱載薺甫開口卻遭打斷。 「別這麼喊我!」洛伯虎伸掌阻止他,好笑地瞟了眼窗外天色,似是怕引來個青天霹靂,然後再回首繼續看著他,「我承受不起。」 朱載薺目眶潮紅,「孩子,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天知道,為父真的不知道你的存在,如果知道了我一定……」 「別跟我說如果的事情。」洛伯虎笑得冷清,「拜生活所賜,我這人是很實際不談如果的。我不恨你,真的,薺王爺,我沒有騙你,要恨一個人還得要先愛上他,我對於你既是無愛亦是無恨……」他的眼神有些憐憫的看著對方,「我對於你,只是毫無感覺。」 朱載薺閉上眼睛,心中哀慟,他的親生兒子對他毫無感覺?他這一世,究竟是成功抑或是徹底的失敗了? 張開眼後,朱載薺先深吸口氣才開口,「孩子,我知道要你乍然接受我的存在並不容易,但我希望假以時日你能夠試著原諒我,原諒一個失職的父親。今日我來此,是想請你去看看紫兒的。」 「去看她?然後呢?」 眼神平靜觀著窗外,洛伯虎淡淡啟口。 「給她一個錯誤的認定?給她一個不可能實現的諾言?由著她繼續陷在她想要的世界裡?薺王爺!」他轉過眸子,「你不笨,應該知道我若去了根本無濟於事,對於她的未來更是毫無益處的。」 | |||||||||